第17章

流金岁月 亦舒 第1页,共2页

锁锁大概一早看穿了,所以才不受这种琐碎的鸟气。

她听见祖母咳嗽声。

“起来啦。”近来她时常这样问候孙女。

南孙连忙挂一个笑脸,捧着一杯茶过去。

“你准备上班吧,不必理会我。”

南孙看着窗外,对面人家也开了灯,这样天黑做到天亮又做到天黑,人生有什么鬼意思。

南孙等女佣开门进来,才取过大衣披上,经过上次,她再不敢叫祖母独自待在家里。

大衣倒是鲜红色的,轻且暖,是锁锁之剩余物资。

电话铃响,南孙觉得诧异,这种尴尬时分,连公司都不好意思来催,是谁。

她取过话筒。

“南孙?”

是阿姨的声音,南孙打一个突,心中念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黑心,不吉利的事也该轮到别家去了吧。

她清清喉咙,“阿姨?”

“是,南孙,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南孙苦笑,真难置信这上下还会有什么好消息。

“南孙,你母亲要结婚了。”

“嘎!”

南孙手一松,电话掉下。

她,连忙拾起,把耳机压得贴实耳朵,生怕走漏消息,“什么?”

“你母亲婚后会留下来入籍,暂时不回来了。”

“她要结婚,同谁?”

这时祖母业闻声慢慢走出来。

“同男人,一个很好的中国男人,现在由你妈妈跟你说。”

南孙睁着眼睛张着嘴,错愕得像是吃了一记无名耳光。

不可思议!

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清晰、愉快、大方,根本不似同一个人。

她说:“南孙,你会不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南孙傻掉,这些年来,她一直希望母亲有她自己的生活,不住地鼓励她,没想到效果竟然这样大好,在四十五岁高龄,丈夫去世材一年,竟要再婚。

“南孙?”

“我要陪祖母,走不开。”南孙有点心酸,有点妒嫉,有点生气。

谁知母亲竟讨价还价,“你也是我的女儿呀。”

“我想我还是同阿姨讲的好。”

阿姨的声音又回来,“南孙,我们还以为你会雀跃。”

“对方是什么人,利口福的大厨?”

“南孙,南孙,南孙。”

“我有权知道。”

“你不恭喜你母亲?”

南孙定一定神,拿出她的理智来,“我很替她高兴,太好了,详情如何,盼她写封信来告知。”

“她还是盼望你过来一次。”

“不行,祖母最近有次意外,我得陪她。”

“没听你说过。”

“我怕你们担心,才没说起。”

“我们想一个折衷的办法。”

“我真的为母亲高兴,代我祝贺她。”

“得了。”阿姨慧黠地笑。

“我赶上班,再见。”

南孙挂上电话,看着她祖母。

蒋老太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接受得比南孙好,只是略现诧异。

南孙说:“不要紧,还有我。”

她挽起公事包,出门去。

在地下铁路中,南孙才真正欢喜起来,果然是好消息,母亲并不姓蒋,闺名也不叫太太,她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灵魂,自丈夫去世之后,合同终止,她已不是任何人的妻子,那个身份已告完结,有什么理由再叫她继续为蒋家服务。

人们的思想仍然太过迂腐封建,仍爱看到他人吃苦,但凡自救的人,都被打入奸狡无信类。

到了公司,南孙忍不住,第一件事便是拨电话给阿姨诚心诚意再次恭贺母亲。

这次她听见阿姨在一旁说:“是不是?我知道南孙,她有容人之量。”

南孙长长吁出一口气,整天隐隐挂着一个微笑。

下午天下起雨来,她要出差,满地泥泞,又忘了带伞,也没有使她情绪低落。

即使与布商争执,也是笑吟吟,令对方摸不着头脑。

至少家里有人交了好运。

她吹起口哨来。

老板娘在等她。

“南孙,快过年了。”

“是,”她脱下大衣。

“六点了,你也该回去了。”

“回去也没事做,难道八点正上床不成。”

“南孙,这些日子来,你使我明白什么叫得力助手,用你一人,胜过三人。”

南孙出来做事虽然没多少日子,也明白行规,资方自动激赏劳方是绝无仅有的事,除非,除非有人要收买人心,待手下死心塌地的做。

这是间中小型厂,请人并不容易,老板奸,伙计也不好缠,她使这样一个险着,也划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