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金岁月 亦舒 第1页,共2页

“你看你,说起这种话来了。”

这时候李先生走到甲板来,“骚骚,公司有急事找我,我乘快艇到游艇会上岸,你们好好玩。”

南孙极识趣:“我们也晒够了,改天再出来,不如一起回去。”

锁锁说:“他常常是这样,别理他。”

李先生笑,“不理我,嗯?”伸手拧拧锁锁面颊。

他落快艇坐好,一枝箭似地去了。

这时海湾已经聚集了若干游艇,有人把音响设备开得震天价响,红男绿女在甲板上扭舞。

南孙眯起眼睛用手遮住太阳看过去。

“这一看他就要更得意了。”锁锁说。

南孙好奇,“谁?”

“你也认识。”

“才怪,我的朋友都住岸上,脚踏实地。”

“谢宏祖。”

南孙搜索枯肠,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连忙吐吐舌头,“他还在追你?”

锁锁但笑不语。

乖乖不得了,去了老的,又来小的,南孙倒是想看她老友如何应付。

只见那边船上有一个晒得金棕的青年自船舷跃下,奋力游过来。

“别睬他,正牌人来疯。”

南孙看着他乘风破浪而来,“他不认识李先生?”

锁锁没有回答。

“他不怕?”

这时谢宏祖已经抓着骚骚号的浮梯,一跃而上。

锁锁坐在藤沙发上,视若无睹。

谢小生向南孙点点头,露露雪白整齐的牙齿。

南孙有点紧张,这样的场面不是每天可以遇见,喜读爱情小说的她立志要看好戏。

只听得锁锁问;“你不怕?”

小生反问:“我怕谁?”

锁锁懒洋洋:“你老子。”

“他。”谢宏祖有点僵。

“可不就是他,他一生气,你的林宝基尼,你的董事衔头,你的白金信用卡,统统泡汤,我是你,怕得发抖,怕得下跪。”

谢宏祖脸上一阵青一阵蓝。

过了一会儿,他说:“谁叫我爱上了你。”

听到这句话,南孙一呆。

锁锁前仰后合嘻嘻哈哈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大笑话一样。

南孙受了感染,一方面也压根儿不相信谢宏祖这样的人除了自身还肯爱别人,忍不住也微笑。

谢宏祖急了,“我们即时可以到美国去结婚。”

噫,南孙想,说到结婚,可真有点可爱了,不禁对他细细打量。

小谢的卖相无瑕可击,又会得玩,又有时间玩,但是朱锁锁人未老心已老,当下她缩一缩肩膀,皱一皱鼻子,“你不怕,我怕。”

“你怕李老头。”

“宏祖,你认识我在先,你有过你的机会,去吧。”说罢她复用大草帽遮住脸,不再睬他。

南孙也坐下,学着锁锁的样子。

过半晌,她们听见“扑通”一声,是谢宏祖回到海里去。

锁锁长叹一声。

“他有诚意。”南孙说。

“那是不够的,况且,玛琳赵在那里等他呢。”

“是名媛吗,比起你如何?”

“我?我所拥有的一针一线,由我自己赚取,人家一切来自世袭,你说一样不一样。”

“多多少少,要凭自己力气争取。”

“是,但你们或多或少,总有个底,至少晚上睡在父母身边,我,要一片一片从碎屑开始收集,个中滋味,不说也罢。”

南孙黯然。

太阳下山,船往回驶,锁锁站在船尾,手捧着新鲜椰子汁喝,长发披在肩上,纠缠不清地飞扬,泳衣只遮住十分之一皮肤,浑身轮廓在夕阳下捆着一道金边,南孙连忙取过照相机,替她拍下一卷底片。

第5章

照片冲出来,美则美矣,明艳不足,忧郁有余。

南孙把照片放在书桌上。

蒋太太看见说:“好久没来我们家了,你父亲几次三番想送个礼,都不知什么才适合,想必任何奇珍异物都有了。难得你每年生日,她还差人送东西来,且都名贵。”

南孙笑,“有不大有记性,今年的耳环与前年那副一模一样,都是卡蒂亚蓝宝石。”

“只是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劝劝她,叫她学一门技术。”

“二十一岁才学唱歌跳舞已经晚了。”

母女谈得正开心,门铃一响,进来的是章安仁,脸带怒意,非比寻常。

“南孙,我有话同你说。”

蒋太太只得迁就未来快婿,避了出去。

南孙说:“什么事,面如玄坛。”

章安仁劈头问:“你有没有听说这个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