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金岁月 亦舒 第1页,共2页

“不不不,我们约个地方等。”

“随便你。”

朱锁锁例牌迟到二十分钟。

一身黑色,宽大的上衣前面没有怎么样,后面另有千秋,完全透空,有意无意间露出雪白的肌肤,窄裙,丝袜上有水钻,九公分高跟鞋,小格子鳄鱼皮包,叫的饮料是威士忌加冰。

分了手才短短一年,南孙觉得她俩再也没有相同之处。

锁锁像是懂得传心术,说道:“我仍然留着长发。”

“我也是。”

“你那个要烫一烫了,否则看上去十分野,不过你是学生,自然一点只有好。”口吻老气横秋,像个前辈。

“同学们都剪掉了。”

“一下子潮流回来,留长要等好几年,我才不上当。”锁锁笑。

仿佛这次见面,完全是为着讨论头发的问题。

终于锁锁说:“你也变了,比去年沉实得多。”

“嗳,也许功课实在紧张,考不上这两年就白费,谁也甭妄想出国。”

“有没有春天才不重要,最好做学生,年年有暑假。”

“谈谈你的新工作。”

南孙希望她飞来飞去之际,不再会有空到大都会客串。

锁锁却不愿谈这个问题。“最近看了什么好小说?”

“对了,你到伦敦的话通知我,想托你买几本书。”

“包我身上。”她点起一枝烟。

“有没有找到舅母?”

锁锁一怔,像是刹那间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回事。

南孙即时后悔,立刻改变话题,“我还以为你会带男伴出来。”

“还没有固定的男友,你呢?”

“也没有。”

锁锁感喟地说:“见得人越多,越觉得结婚是不可能事。”

南孙奇问:“你想结婚?”

“才不呢,”锁锁骇笑,“咦,那些男人。”像是在大都会耽过,从此怕了男人。

“会有好人的。”

“在大学里也许,但好的男人泰半像沉静的孩子,你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也是很累的一件事。”

南孙想业没想过这一点,也不明何以锁锁有这种过来人的语气。

锁锁看南孙吃个不亦乐乎,笑说:“你仍是个孩子。”

南孙说:“这是性格问题。”

“我还以为是环境。”

“管它是什么,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友谊。”

正说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走过来,“骚骚。”手搭在她肩上,她并没有避开,反而趁势握住他的手,态度亲昵。

她介绍:“南孙,我同学。这是谢祖宏。”

南孙点点头。

只听得小谢笑道:“可让我碰见了,天天说没空,幸亏同女孩子在一起,算你。”

他笑着回自己的桌子,一大堆人,男的全像金童,女的都似玉女,略嫌纨绔,但不失天真,南孙不讨厌他们。

她以熟卖熟地问;“谢祖宏干哪一行?”

“吃喝玩乐。”

“啊?”

“他什么都不干,他家里做航运。”

“追你?”

“但凡穿裙子的都在他追求之列。”

“是要有这种人才显得热闹。”

“谁说人没有命,不由得你不妒忌。”锁锁用眼角瞄着那一桌。

南孙按住她的手,“但社会也有你我的地位,我们会成功的。”

锁锁只是笑,叫结帐,领班说谢先生已经付过。

这时小谢又过来坐下,“明天,”他缠住锁锁,“明天一定要答应我出来。”

锁锁说:“明天我在巴黎,你也来吧。”

“咄,来就来,又不是稀罕的事。”

锁锁笑,“那么巴黎见。”

她拉着南孙离去。

“明天你真去巴黎?”南孙问。

“不,是罗马。”

“你何苦骗他,说不定他真去了。”

锁锁笑不可抑,“真,他那种人的世界里有什么叫真。”

她一点也不相信他,可是在他面前,又装得一丝怀疑也没有,这种游戏,需要极大技巧。

南孙不禁羡慕起来,离开学校就可以玩疯狂游戏,待她数年后毕业,锁锁已是九段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