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年付出,恩泽尽报

林诚诚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打电话的jimmy。jimmy停下手中的电话,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走。

“可是你的胃不是还没好吗?”

“没事。”

他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桌上的碗。虽然他极力掩饰着情绪,克制着表情,可林诚诚还是看得到他眼底的落寞,像是只受了伤的小豹子,想推开身边的人独自舔舐伤口。

jimmy挂掉最后一通电话,走了过来。

“其他的都交给我处理吧,你把身体照顾好了就行。”说罢,他又看向林诚诚,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先走了。”

送走jimmy,林诚诚看着沙发上双臂搭在膝盖上,一手揉着太阳穴的顾盛言,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未曾想过,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也会有如此落寞的时候。

“我帮你换一碗粥吧。”她慢慢走上前来。

“不用了。我没事了。”

没有听到回应,他抬头看了看,发现一旁的小姑娘有些欲言又止,说道:“想问什么?”

“你一定很难过吧。”林诚诚咬了咬嘴唇,轻轻地问。

“这么好的机会,不问点儿别的吗?”他苦笑。

她摇了摇头。

顾盛言侧身,看着这个眼神充满同情的小姑娘,缓缓开口:“你干吗?”

“我……我只是觉得,你想哭的话,我不会笑话你的。”说罢,她似乎怕对面的人不相信,又举起右手,“我发誓。”

这个动作让顾盛言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嘴角扯出一丝幅度:“我不需要哭,就算我从此退出娱乐圈,我的存款还是足够我生活得很好,我有什么可哭的。”接着话锋一转,“倒是你啊丫头,如果饭再做这么难吃,我可能要考虑延长合同有效期了。”

林诚诚气鼓鼓地看着他,本来想安慰他一下,可这样子看来根本就不需要安慰啊,真是多此一举。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碗走向了厨房,却没有看到身后的人渐渐淡去的笑意。

林诚诚一边洗碗,一边碎碎念着,还在为刚才他讲的话郁闷。

可就在她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的余光却瞄到了顾盛言倚着墙,坐在书房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收拾书房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相框。

他没有开灯,可是这夜的月光很亮,洒进房间,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却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尽管如此,他周身的氛围,还是让林诚诚感到孤寂。

她愣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杯子,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他的童年是不是真的这么充满黑暗,可是却希望,他能变得快乐一点。

不巧,被观赏的人再次轻易地发现了她。

“你相信吗?”声音很轻,她却恰好听得到。

“什么?”林诚诚回了回神。

“他们说我为了名利,隐藏身世。”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林诚诚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当然不相信。是的,如果在今天之前,她可能也只是万千水军中的一员,虽然不发表评论,但是绝不可能完全相信他。可是当她真真正正地走进他的生活,他害怕打扰到外婆的孝心,他为了工作的用心,接片的严谨和认真,对粉丝和公众的责任心,公益基金会几年如一日的运作,他的失眠和身体的不适,每一件事都不是假的。

回想起老妈无数次“赞助”过的他的公益基金会,也许是因为他有过不幸的童年,所以无时无刻不在回馈和保护社会上其他同样不幸的孩子。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讲这句话才能听起来诚恳一点。

“我知道了。”他回过头,背着光,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却在夜里看得到他深邃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透着一丝落寞的神情

林诚诚急忙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她咬了咬嘴唇:“我相信你。”

他轻笑了一下,幽黑的眸子中蕴藏着一点点柔意。

“过来,丫头。”

“哦。”她忘记了放下手中的杯子,乖巧地走了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他方才胃痛时的事。

走近他身边,还没等他开口,身侧的相框便吸引了林诚诚的目光。

“咦?这是什么?”

相框内装的并不是相片,看起来更像是,旧报纸的剪辑。

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向旁边,拿起手边的相框,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那件事情之后,家里什么都没留下,我甚至没有一张全家的合影。”说罢,他勉强扬了扬嘴角,“报纸上的报道,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不忘记他们样貌的方式了。”

“很难吧,我是说,那个时候。”

“记不清了,他们感情一直不好,我们从来都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总是不欢而散。”

他讲得云淡风轻,可是眼底的忧郁却躲不开这个女孩的眼睛。

林诚诚并不会安慰人,往常自己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吃了老爸做的饭,就会马上变得活蹦乱跳,虽然这个做工程设计师的爸爸总是看起来不苟言笑,但是在疼爱女儿这方面还是极其上心的。

想到这儿,她灵机一动。

“要不然,我明天带你回我家吃饭吧!”

顾盛言突然笑了,看着她明媚灵动的双眸不停地转换方向,时不时还咬一下嘴唇,原来是在想办法安慰他。

林诚诚看他不讲话,有些尴尬:“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回家让我爸爸做一桌好吃的菜,吃过之后就觉得什么都没有那么难了,因为我爸爸说过,每一个当下其实都有它幸福的理由。”

她极力说服着这个始终没有开口的人。

其实,他对小姑娘的家庭不是没有好奇,只是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候。

“你……不愿意吗?还是……不方便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失望。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冒失,忘记了他的身份。

“不是,只是觉得,太失礼了,你爸妈会介意。”

“不会的不会的,我爸爸对人很好,很温柔的。至于我妈妈啊,她是你的粉丝啊,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啊,她恨不能都抄下来记到她的“追星手册”里呢,林诚诚暗戳戳地想。

看到她突然兴奋的样子,他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

林诚诚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水杯:“还好,你住的公寓周围从来不让不明身份的人靠近,这样我们就可以很成功地溜出去了!”

“功课做得不错啊。”他笑。

“那当然了。你住的这地方要想跟拍,难度可是24星级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呀,跟你的那个小组啊每天开工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着顾盛言盛满笑意的双眼,她意识到自己好像透露了些什么,紧张地捂着嘴,有些慌张地撇过头:“那……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家了,明天来接你,你……你晚上记得吃药。”

说罢,她就转身要走,可是手腕却忽然被攥住。手腕处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似一道电流迅速穿过了全身,她整个人迅速地回忆起被他抓着手按压胃部的场景,那种紧张、尴尬和心跳强烈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她身上。

她怔怔地站在那儿,脸颊发烫,说不出话来。

这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她耳后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传来——

“明天一起走吧。”

“不……不用了,我还是……明天来接你吧。”她背对着他,微微动了下手腕,想挣脱这个容易诱发心脏病的场面。

身后的人松开了她,走到她面前,歪了歪头,示意她看一下墙上挂的钟。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林诚诚咬着嘴唇,听到他说:“今天开回来的车是我自己的,没办法送你,明天jimmy来换车,我们一起走。”像是在解答她的疑问。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走的。”她弯弯的眉梢,掩饰着眼底的慌张。

“我不放心。”

林诚诚抬头,一丝好奇闪过她明亮的眼睛,迎上他灼灼的双眸,瞬间又败下阵来。

“你怕什么?”饱含笑意的低沉嗓音传入她发烫的耳朵里。

然后,林诚诚害羞了。

于是,极度害羞的林诚诚,发挥了她二十二年来最大的优势——嘴硬。

“谁说我害怕啊,我先回房间了,明天见。”

说罢,她以几近跑的速度回到了房间。

身后的人欣赏着她可爱的反应,扬了扬嘴角。

顾盛言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喝,目光瞥到架子上缺了一个水杯的地方,浅浅地笑了一下,应该不是真的吓到小姑娘了吧。他这样想着,转瞬又蹙了蹙眉。

本来会是很难熬的一天,但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他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骗得了小孩儿的话却骗不了自己,他和jimmy都十分清楚,这一次比以往都更严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光是各种各样的违约费就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放下杯子,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明天的事,还是留给明天吧。

林诚诚想到这一晚的事,彻夜未眠,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渐渐有了睡意。可睡梦中,又出现了顾盛言的影子,他朝她勾了勾手:“过来,丫头。”

早晨,七点整。

林诚诚被梦中的声音惊醒,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林诚诚啊林诚诚,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呀。她拍拍脸颊,翻身下床,拿起床头的杯子,想出去喝点水。

就在她快要靠近桌子的时候,客厅传出一阵幽幽的声音。

“舍得拿杯子出来了?我以为你要留作纪念呢。”

林诚诚看到沙发边上的顾盛言早已衣着光鲜,似乎刚刚挂掉一个电话的样子,手边放着电脑,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诚诚在每一次面对顾盛言的时候,只要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她就会“肆意妄为”,就像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