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要的,都给你,你跟我在一起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韩汶继笑,“你不必自责,我也没有要将责任推给你的意思,其实从他刚开始走红的那天起,他应该就已经做了隐退的打算,所以这几年他行为不羁,我想除了他本身有不为人所否认的能力以外,更多也是因为他做好了退出的准备,不会太在意,自然不会有太多桎梏。”

“他这个时候隐退,真的太早……”

“我是觉得他现在退出很可惜,也在试着劝他,只是,你也知道,齐沉这些年来虽说传闻很多,但从来没有过分出格的事情,在遇见你之后,他三番五次跟人动手,现在又遭遇这种意外事故,而且既然幕后黑手以‘离开顾尔尔’为收手的条件,想必他定然知道齐沉对你的心思,但你跟程北航现在也……”

他犹豫了一下:“还有关系。这件事只可压制,闹得大了情况会变得更复杂。我一向不干预齐沉的感情,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怎么样反对你们两个人,但眼下这种情况,我希望你可以先避一避,一是再留一点儿时间给我,关于隐退的事情,我想再劝一劝他;二是即便他真的要隐退,也留给观众一个堂堂正正的形象,我不想数年之后还有传言说他是因为插足别人的感情不得已才退圈。”

说了这么多,也就是自己避开齐沉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尔尔点了点头,她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帮他去掉威胁,不成为他的拖累。

可是齐沉,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陈景砾在酒店的事情呢?

顾尔尔望着面前强忍着暴怒情绪的齐沉,摇了摇头,临上车之际,她看到走出酒店的秦羽蔓亲昵地挽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

秦羽蔓。

秦炜彤。

顾尔尔脑海忽然闪现过些什么,来不及细想,她被齐沉推进车里,他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愤怒与嘲讽:“怎么,舍不得吗?顾尔尔你就那么急着想要钱?”他狠狠甩上车门,一路上将车子开得飞快。

一直紧紧拽着她回到家里,他的怒气都还没有半分消散,他是真的动了气,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整个人丢在沙发上,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窸窸窣窣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才将一沓文件丢在她面前,又将钱包打开,大大小小的纸币和一摞卡片零零碎碎散落得到处都是,他扯着她的手腕,朝她吼:“不就是要钱吗顾尔尔?你说啊,我有的是!”

“陈景砾是什么样的人你之前是没有见识过吗?顾尔尔你是不是为了金钱可以毫无底线?”他重新捡起散落的东西,气狠狠地全部塞到顾尔尔怀里,“车子、房子、存款……我有的,都给你,够吗?不够的话……”他指向自己,“这个人,也一并给你。”

“你要的,都给你,你跟我在一起。”他俯下身子将她抵在沙发上,伸出一只手覆住她瞪大的眼睛,冰凉的嘴唇贴上去。

带有惩戒意味的深吻打破顾尔尔原本强装的镇定,在温热潮湿的呼吸声中,她清楚地感知到面前这个人对她的紧张和不安。

他还以为,她仅仅是为了还清程北航的债务才委身于陈景砾。

他有大好的前途,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况且,程北航为她付出太多,她不能自私地扔下他一个人。

既然他尚且不知道陈景砾蓄意而为的事故,那就只当这场事故是意外,让她一力承担处理,她握紧手中的钥匙扣,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轻轻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良久有湿润的液体自他手腕处滑落,他心底忽地软了一下,戾气消散掉一大半,双手松开她,兀自在沙发背上恨恨地捶了一拳,低吼一声直起身来。

从韩汶继久久不肯还给他手机的时候起,他便隐隐觉得不安,等到他好不容易说服小助理拿来手机给他,这才发现短信提醒有来自顾尔尔的许多通未接电话。来不及回拨,便有陌生号码打进来,那边似乎有些匆忙,声音压得极低:

“安悦酒店,陈景砾和顾尔尔在一起。”

上一次陈景砾和顾尔尔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他甚至顾不上去想这其中是否有诈,一把推开迎面撞来的韩汶继,从医院冲出来直奔酒店。

所幸,她尚不曾被他伤害。

他一直想要帮她独立,也让她慢慢看清她和程北航的关系,无论是从感情,还是经济上,他都想让她摆脱那个泥沼。

是他的速度太慢了吗?所以才让她迫不及待选择了最不堪的方式?

他看了看在沙发上窝成一团的顾尔尔,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拧在一起,浑身紧绷,竟然再不复当年单纯伶俐的女孩儿模样。

她沉沦于一段历时七年的感情,如同自困牢笼又被责任与愧疚所缚,不死不休,原来这世间比岁月更能折磨人心的,是感情。

因为主演伤势未愈,《浮生》延迟拍摄,韩汶继与陈景砾交涉,陈景砾顾及秦羽蔓那边,虽然心中愤愤,但料想最近一段时间里他也会安分下来。

到今天,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好久没有主动联系顾尔尔的程北航,这天晚上也反常地不断打来电话,催促着要她回去,难得他肯低头,顾尔尔平复了心情,柔了声音应下来。

齐沉看着她接程北航的电话,仍旧是一副要竭力挽回这段感情的样子,他冷着脸也没有多说什么。

顾尔尔放下电话,将散落一地的文件、纸币分类整理好,然后起身穿好外套,对着齐沉笑了笑:“走吧,送我回去。”

临近圣诞节,节日气氛越发浓重。近几年来,西方节日盛行,大有风头盖过本土节日之势,街道两边的橱窗上都挂满了色彩缤纷的小灯盏,为冬季里添上几分温暖。

十几岁爱美的小姑娘穿单薄的棉裙,明明冻得鼻尖通红,也不肯系上大衣的纽扣,一边抱着小男朋友的手取暖,一边固执地盯着娃娃机里一只火红的圣诞老人不肯罢休,小男生无奈,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闪烁的灯光映在两个人的侧脸上,透出变换的斑驳光影。

那些透着傻气的过往场景,却偏偏让人怀念。

要是能一直那样就好了。

顾尔尔别过头去看齐沉,黯淡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目光专注透着倔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在等着什么宣判一样。

大概预料到顾尔尔有话要说,他刻意将车开得极慢。

“齐沉,”顾尔尔低了低头,倏尔轻轻笑笑,语气淡淡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萨摩,但因为太喜欢了,所以生怕照顾不好它,一直没有养过,反倒是八岁那年捡到一只流浪狗,我不需要太花心思,它就能好好地陪着我,我养了它三年,后来机缘巧合下小姨送来一只萨摩给我,它温顺漂亮又护我,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

“嗯?”齐沉面无表情地应着,示意自己在听。

“大家都劝我丢掉那只流浪狗,它又老又丑有时候还会偷吃,实在算不得好。”

她盯着远处的红绿灯,目光有些缥缈:“跟萨摩比起来,它确实算不得好,可是有一个词语叫‘从一而终’,既然一开始是我带它回来,那我就没有资格去嫌弃它,陪他走到最后是责任,也是义务……”

“嘎——”

急踩的一脚刹车下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因为惯性,两个人身体齐齐前倾,顾尔尔揉了揉额角,抬头对上齐沉冰冷的眼神。

路口的红灯亮得刺眼。

他以前所未有的郑重口吻问她:“所以,你做好决定了,没有改变的余地?”

红灯进入最后十秒钟倒计时:10、9、8……

“是。”顾尔尔咬咬牙,听见自己坚决而冷静的声音,她闭着眼睛假寐,没再去看他。

他侧过头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但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绿灯亮起,车子疾驰而去。

顾尔尔下了车,远远看见站在门口等着的程北航,他穿着宽松的灰白色毛衣,头发似乎刚打理过,之前的颓然气息少了,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

“尔尔!”

他端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她手里,竟难得没有因为齐沉的存在而同她置气,甚至连齐沉的车子都没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他眼里隐隐的自信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顾尔尔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温和时光。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问:“冷不冷?”

不等她回答,他双手并拢搓一搓,然后捂上她的脸颊:“我们回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

“没交电费吗?”她下意识问一句,却没有注意到黑暗里程北航微微变了的脸色,很快他又恢复温和的笑,拍拍她的肩膀:“尔尔,你等一下!”

脚步声走远,很快传来轻微的声响。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顾尔尔不自觉眯起眼睛,有不轻不重的力道传到她手上,戒指被人摘了下来,她心下一惊,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小小的客厅中央,由玫瑰花和无数电子蜡烛围成一颗心,正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戒指盒子,程北航单膝跪地,重新递过来一枚漂亮的戒指,他笑得温和,一如毕业聚会那晚动人的模样。

“尔尔,我们结婚吧!”

顾尔尔低头望着他,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程北航无比自信地握住她一只手,想为她戴上戒指,却在最后一秒变了脸色。

顾尔尔后退一步,将手抽了回来。

“北航,”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定在他手里的戒指上,“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真的太不合时宜,也很容易伤人自尊,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是相信灰姑娘故事的单纯小女孩,更不可能仅仅因为感动就罔顾现实。

她蹲下身去平视单膝跪地的程北航,安抚着他的情绪:“谢谢你,北航,我很感动,真的,我也接受你的求婚,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些钱从哪里来的。结婚的事情总是要顾及现实的对不对?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只是……”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程北航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眼神有些躲闪,他没有回答顾尔尔的问题,只是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尔尔,我现在有钱了,债务很快就会还清,你信不信我?我真的有钱了,你跟我结婚吧!”

最后一句,他语气几乎有些强硬,双手抓得她肩膀生疼。

顾尔尔倒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他反应过来将手松开,似乎要证明自己真的有钱一样,他背过身去又急急地翻出自己的钱包。

好久之后他笑着将一张卡递到她面前,随之掉落的有一张购物便签,尽管他迅速收了回去,可顾尔尔还是瞥到了熟悉的字迹。

那个人向来任性邋遢,所以有罗列购物清单的习惯,末尾也总还要留个签名,关系最亲密的时候,顾尔尔曾笑话她的字迹不端不正,硬生生将字母“l”写成了“v”形。

林嘉。

冬季的清晨,空气里有着刺骨的冰凉。

林嘉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自家阳台上,瘪着嘴将一杯牛奶悉数饮尽,回头看到顾尔尔的身影时,她略微愣了愣,继而像以往无数次见面一样,笑得温和大方。

“孟姨,”她歪着头朝外喊,“再送一份早餐过来!”然后起身挽着顾尔尔坐在沙发上,软软的声音,“你昨天打电话说要过来,我以为你会中午才过来。”

“林嘉,”顾尔尔叫住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直接开口,“你又给程北航钱了?”

“给了。”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像在谈论天气一样不痛不痒的语气,“他需要钱,我刚好有,所以就给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你这样不是在帮他……”顾尔尔有些气急败坏。

“你和齐沉,现在怎么样了?”

林嘉随口将顾尔尔打断,顾尔尔蓦地僵了僵。

她没去理会顾尔尔的反应,兀自弯腰将桌子上随手丢得凌乱的杂志重新整理好,又转过身将散乱满床的衣服堆在一起胡乱地塞进袋子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从袋子里重新拿出来:“孟姨,中午有太阳了帮我把床上这些衣服拿出去洗了。”

“哎!”远远传来孟姨的声音。

之后房间忽然陷入漫长的沉默。

“你喜欢程北航?”分明是问句,可顾尔尔心里已经有了九分的答案,最后一分,只差林嘉的亲口承认。

她早该看出来的,林嘉劝她重视和程北航的感情,不要抛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林嘉在机场见她和齐沉在一起,替程北航呛声的时候;林嘉只身奔赴苏城,为程北航的事情鞍前马后地张罗的时候……更不用说平日里她不曾注意到的种种小细节。

若非有极深的感情,作为朋友的朋友,林嘉自然不至于为他耗费诸多心血。

“对。”林嘉忽然看着顾尔尔的眼睛,眉眼间都是凄凉的笑,“尔尔,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对程北航的感情也是真的,我原本没想过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两个人能好好地走下去,可是尔尔……

“可是尔尔,你为什么要打破这种平衡呢?你明明喜欢齐沉,可偏偏揪着北航不松手……”她眼里似有泪意,声音里带有淡淡的颤音,幻觉一般浮上卑微的神色,“你去跟齐沉在一起吧,尔尔,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把北航给我好不好?”

顾尔尔只是觉得林嘉喜欢程北航,却没有想到会到这种程度,更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她情绪大变,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原来c大里林嘉拒绝别人的理由不是信口捏造,原来她曾郁郁不得地说爱上明知不会有结果的人,都是真的。她始终爱而不得的那个人,正是程北航。

明明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在得知这一事实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顾尔尔呆呆地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接她的话,或者是该怎样去安慰她。

原来陷入爱情,所有人为其卑微的时候,都是同样可怜可悲的模样,这世间谁又当真比谁高贵几分?

“咚咚咚!”

孟姨敲了敲门,带着早餐进来,身后紧跟着永远温和的余晋白。他微微颔首算是和顾尔尔打了招呼,瞥见林嘉泛红的眼眶的那一刻,眉头不自觉地拢起:“小嘉?”

林嘉很快别过头去抹了抹眼睛,笑起来:“我没事,刚刚跟尔尔聊到很多以前的事情,难得矫情一次还被你抓个正着,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我……”他看了一眼顾尔尔,回答得有点儿含糊,“我有点儿事情请你帮忙。”

顾尔尔笑了笑转头看着林嘉:“林嘉,我还有剧本要改,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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