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本以为,对你的心跳,是错觉

想到那晚陈景砾的嘴脸,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愿意再去谈论这件事情:“所以刚好帮我解了围。”

“然后呢?”林嘉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啪——”

顾尔尔手一抖,夹到嘴边的饺子跌回小碟子,溅起的酱料沾到她的衣服上,很快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污渍。

“我先去洗洗……”

“顾尔尔。”林嘉伸手拦住她,“我们聊一聊。”

顾尔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哥回来以后,我给你打过电话,是齐沉接的,那时候是深夜四点。”

“如果我说齐沉决心要拍我手里的剧本,那晚我又跟他回了酒店,把剧本拷给他之后在他那里睡了一晚,仅仅是这样,你相信吗,林嘉?”

气氛有些僵住。

林嘉没有回答,她淡淡地笑了两声,换了话题:“我去看过程北航,他最近很辛苦,在赶一个新项目,天天住在公司,而他所做的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你比我要清楚。”

顿了顿,她又说:“你很久没有去看过他了,对吧?”

顾尔尔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去关心过他,这种事情她竟然还不及林嘉看得清楚。

“你和程北航七年的感情,他对你看得有多重,我不想多说,”林嘉回头朝服务生要了酒过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以后,起身准备倒给顾尔尔,酒瓶子斜下去的时候忽然止住,“我差点儿忘了,他不让你喝酒。”

顾尔尔身体向前倾,就着她握着酒瓶子的手用力按下去,橙黄色的液体顷刻间溢满杯中,她没有说话,不顾林嘉诧异的眼神,直接将一整杯酒全部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一路泛着热。

她抬眼看着林嘉:“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可能一直处在程北航的保护之下,你哥说得对,只要我不避世,总得学着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应对各种各样的场合,这些都是早晚要面对的事情。”

“林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担心我跟程北航分手对吗?”话说到这种地步,她也不必再装下去,林嘉今天的意思她听得明白,“像你说的,我和他七年的感情,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好,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松手。林嘉,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绝情,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一个人。”

又是何苦呢?

如果顾尔尔跟齐沉在一起,她便可以就此摆脱债台高筑的现状,而你也可以帮程北航还清债务,甚至帮他东山再起,在他最困窘的时候陪着他,岂不是更能让他看清楚你对他的用心?

这些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林嘉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很快又摇了摇头将它们全盘否定。

程北航对顾尔尔的心思,她也比谁都看得明白。这些年来,她费尽心思掩饰情感,才能让三个人相安走过这一路。

而她对顾尔尔的在意是真,对程北航的暗恋也是真,她不想在这两者中选择其一,也不希望程北航因为失去顾尔尔陷入痛苦,不想目睹这两个人几年的感情真的一夕散尽。

她对着顾尔尔离开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将桌子上剩下的大半瓶酒一饮而尽。

七号渡口。

正是傍晚,又赶上周末,酒吧里人潮拥挤,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嬉笑尖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波接一波,昏暗闪烁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映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酒!”喝得半醉的男人起身招来服务生。

他斜靠在桌边,随手揉乱了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墨黑色眼睛,眼睑下却泛着疲倦的暗青色,纷乱的灯光从他身边交错而过,为他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有着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的气场,不自觉吸引了不少过往的女生上前搭讪,最后却都被坏脾气地赶走。

“颜高脾气臭,活该单身狗!”

“走吧走吧!真是遇上神经病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女生气冲冲地跺了跺脚,仰着脸挽起同伴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酒瓶摔碎的声音,紧接着第二个酒瓶还未落地,被人伸手抓住,安安稳稳地放回桌子上:“这不是程老板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程总啊,咱们这一届就你混得好,指望着你给兄弟们找个出路呢。”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人将胳膊搭在程北航的肩膀上,“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给一个?”

“来来来!老同学见面,说这些干什么?先走一个!”白奕伸手将桌上的酒瓶一一打开,递到每个人手里。

程北航扫一眼围在身边的几个同学,小半年不见,各自脸上都沾染了一些说不出的俗世味道,再想到自己的遭遇,他沉着脸重重叹一口气,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快别笑话我了,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帮你们也只怕是有心无力。”他苦笑一声,视线落向远处。

他们还不知道,当年整个c大最被人看好的计算机天才程北航,毕业以后不仅没能保住自己的公司,现在连工作也没能保住。

就在一早开会的时候,老板当着一整个会场同事的面,将他的游戏策划方案甩在他脸上,当场将他解雇。

“那个蠢货,要不是我玩命帮他做程序,他手里那个项目早就毁了,代码是我做的,机型不适配问题是我解决的,游戏闪退bug修复是我做的,连资金预算表都是我赶出来的。”程北航越说越激动,随手抓起酒瓶子就要摔,“结果他过河拆桥,说什么我没有团队意识,就将我踢了出来,说白了还不是公报私仇?他自己能力不够,还要怪我顶撞他……”

白奕救回差点儿又被摔掉的酒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接:“这群人都是这样,见不得比自己厉害的人。”

周围几个人听程北航说完公司垮掉的事情,见从程北航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赘述自己坎坷的职业生涯,几杯酒下肚安慰了几句,便借故匆匆离开。

程北航也懒得拆穿他们,瞥一眼唯一一个留下来的白奕,端着酒杯跟他碰了碰,又开始闷头喝酒。

“你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大家现在都挺不容易的,毕竟跟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了。”白奕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其实特别理解你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程北航的眼睛亮了亮。

白奕不好意思地笑了,开始跟他说起自己的创业经历。

程北航这才知道,毕业以后白奕向家里要了一笔钱,学着自己的样子开始创业,整个过程中遭遇到的波折不用他多说,程北航也能想得到。

就在好不容易稳住局势,眼看着游戏就要上市的时候,投资方突然反悔要撤资,就因为差了这一笔资金,整个团队又陷入了僵局。

说起这些,白奕颓然地叹一口气:“说到底都怪我们太年轻,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些。”

两个人都觉得碰到了知己,惺惺相惜开怀畅饮,没多久就都喝得醉醺醺。

“你也别见怪,我跟他们……”白奕对着门口晃了晃脑袋,“就刚才走了的那几个同学,我跟他们比起来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开始过来的时候我也是盘算着要你帮一把,想着你有能力,看能不能先帮我填上投资的这个窟窿,好渡过这个难关,只要扛过去了,事后我宁愿分一半的利润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毕竟再怎么说,收益给了自己人也总好过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外来奸商拿走。”

“可是……”程北航为难地顿了顿。

“可是,”白奕醉意上来,直直打断他,“我没想到兄弟你也跟我一样,被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坑到,才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要是有一个机会,我相信你肯定可以重新翻身。”

白奕最后的这句话一直在程北航耳边萦绕,难得有人能够理解自己的境遇,他心下十分慨叹,没想到白奕也遭遇了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经历,在白奕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帮你。”

程北航咬牙说出这三个字,但白奕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也没有多在意。只有程北航自己知道,决定帮他,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

酒吧里依旧人声鼎沸,灯光明明灭灭,色彩斑斓又浮夸。

程北航摇摇晃晃却颇有耐心地将面前的酒瓶一只接着一只摆得整整齐齐,他醉过酒的眼睛里绽放出很久以前才有的光芒,像在黑暗里徘徊已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亮,他觉得自己可以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初冬之后,巷口的那棵老树便完全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看上去像是瘦骨嶙峋的老人。

顾尔尔踩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将手里的一袋子菜从右手换到左手,对着勒得通红的手指呼着气,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进了门却意外看到程北航,她下意识地瞥一眼时间,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公司的。

“北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程北航眼神有些躲闪,迟疑了片刻应声道:“最近有一个游戏要和外省的公司合作,我被外派去苏城,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今晚动身。”

她皱了皱眉,转身将菜放进厨房。这段时间以来,他上下班时间时不时会有些小变动,至于他突然要出差这件事情,她之前也一直都没有听他提起过。

顾尔尔将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洗了手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程北航,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他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直接进了卫生间。

很快传来淋浴的声音。

她索性作罢,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写她的新剧本。

齐沉看上去总是一副放肆又自大的不正经样子,但是做起事情来毫不含糊,他上次说过投资剧本拍摄的事情已经付诸了行动。《浮生》耗费了顾尔尔六年的心血,本就是质量绝佳的剧本,再加上齐沉有意的推荐以及投资参演的计划,很快便引起了圈内不少人的重视。

其实有齐沉的帮助,顾尔尔一路被带领,既能迅速入行,又可以少走许多弯路,她自然省心不少,但这些天来她也越来越不安。

顾尔尔有些走神地摸着电脑键盘,好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林嘉对她的质问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她与齐沉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他也并没有直接表明心意,甚至之后再没多提及与感情有关的任何事情,但自那天晚上之后,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真正遇到齐沉之前,程北航占据了她的整个生活,虽然她也关注和记挂着齐沉,但那不一样,于她而言,他就像是遥远的神祇,可以爱慕可以崇拜,可以朝着他的方向一路狂追,但永远不会降临在现实里。她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对他的感情,又有什么必要去思考对一尊神的感情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里,朝她伸手,拉她出泥潭,同她一起实现多年来的梦想,更让她走出对程北航的依赖,教她完全独立地生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切切实实有温度的人,所以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跳。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尔尔越来越没有勇气跟程北航提起与齐沉有关的事情,他只知道她的工作有了起色,但并不知道这其中有齐沉在出力周旋。

越是心虚,越想要掩饰。

况且,她同程北航有七年的感情,人人羡慕他们的感情,也都看好他们的爱情。甚至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下一秒宣布了与程北航的婚讯,所换来的是众望所归的圆满结局,但如果换成她与齐沉,她根本不敢去想象后果。

过去七年里,程北航一直将她放在掌心守着,哪怕出于责任,她也断不能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出来。

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一声,顾尔尔被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没有多在意,但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振动,就像拗急了脾气不肯停歇一样,顾尔尔几乎要怀疑手机出了问题。

“程北航,你手机——”她身体前倾,扫到屏幕上不停弹出来的消息,“一直有消息发过来,你要不要先出来看下,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卫生间里还是只有“哗哗”的水声,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

如果真的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就会直接打电话过来的吧。

虽这么想着,但她还是起身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打算把手机递过去给他。

她其实没有随便翻别人手机的习惯,即便是同程北航在一起七年,也从来没有过要查他手机之类的想法。

但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她不经意瞥到屏幕上“资金”“借钱”之类的字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往上翻过去,是那边发来的一个苏城的定位。

顾尔尔一页页翻过程北航和白奕的聊天记录。

哪有什么出差的事情,程北航今晚的行程根本就是为了白奕在苏城的公司,白奕称自己公司周转困难,而程北航出于兄弟义气,答应为他筹措资金。

“吱呀”一声,程北航从卫生间出来,在看到顾尔尔手里拿着自己手机的时候,他伸手擦头发的动作忽地顿住。

半晌,他玩笑着走过来,拥住顾尔尔:“怎么?怕我跟别的女同事暧昧不清吗?”

顾尔尔冷着脸没吭声。

“查到什么了吗我的程太太?”他轻松地夺过她手里的手机,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她的耳边,有水珠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冰冷一片,他伸手抹掉她脖颈间的水渍,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要是我有别的什么心思,早就露出马脚了。你就放心吧。”

“白奕是谁?”

程北航愣了愣,终于确定顾尔尔已经知晓整件事情,玩笑的语气解释道:“首先,白奕是男的,性取向正常,所以你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事情……‘后宫不得干政’,你就不要操心了。

“尔尔,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这一次我肯定能翻身,我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都还固执地守着所谓的“梦想”,可是它早已经不是当初最原始的梦想,而更是一种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的执念。

他那样炽热的眼神让顾尔尔不忍心再去反驳,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一米八三的大男生其实比自己更要不堪一击。

他一直都没能从学校里被大家所供奉的神坛上走下来。

虽然残酷,但现实就摆在眼前,他看不清楚,顾尔尔却已经很明白,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看他在这个泥潭中越陷越深。

“北航,你知道我们现在还背负着债务的事情吗?一百多万,我们要……”

果然,程北航露出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她也没有再说下去,对于他不想要面对不想要承认的事情,他向来都是这副模样。

顾尔尔不想跟他争吵,尽力柔了声音好言相劝:“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兄弟义气,也不是不理解你的梦想,但是眼下这种境况,我们尚且自顾不暇,又哪有能力去对别人施以援手呢?”

“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呢尔尔?”他皱着眉头,两只手扶在她的肩上用力晃了晃,倏尔又颓然松开,“算了,你根本就不懂,这件事情不要再说了。”

他背过身去将行李箱拎出来,迅速换了衣服,没再跟她说一句话。

一声门响,将屋外的冷气迅速隔离。

手机振动,有十万块收款信息的提示,程北航困扰地按了按眉心,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个数目的钱。

他站在马路边,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打过去:“你出来吧,我们谈谈。”

天气阴沉得厉害,空气里总像是弥漫着淡淡的一层雾气,让人觉得压抑,但这丝毫不影响林嘉要见到那个人的好心情。

她穿一袭灰白色的大衣,脚下依旧踩一双充满女王气息的高跟鞋,随意地坐在秋千上,几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起身来回踱着步子,又将手凑在嘴边哈两口气。

这样的天气,公园里几乎没有人,若是没有那通电话,她肯定也不愿意出门半步,但现在她心甘情愿地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甚至觉得哪怕再落一场雪,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因为喜欢,所以甘愿。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小小契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鞋子,她仰着脸往上看,他面部线条流畅坚毅,穿松松垮垮的烟灰色外套,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在他身后有一只不大的灰色行李箱。

“你要去哪儿?”她开口问他,丝毫不再去掩饰自己的感情。

程北航微微低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这不是第一次了,你究竟什么意思?”

林嘉拢了拢衣襟,声音温和:“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帮我?”他语气中有淡淡的嘲讽,“林嘉,你首先是尔尔的朋友,其次才算是我的朋友,你帮我这件事情尔尔知道吗?”

他总是将顾尔尔放在最前面。

风吹得旁边干枯的树枝交错摩擦,发出硬邦邦的声音,好像就这么硬生生地划在人胸口,林嘉吸了吸鼻子,被吹得散乱的头发遮住眼角的一点通红,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如果没有顾尔尔,我们之间就再没有一丁点儿感情了吗?”

程北航没听清楚她的话:“如果你真的把尔尔当作朋友,我希望你做事情之前可以多考虑下她的感受,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人走得太近,让尔尔误会。”

他说完这句话,推着箱子转身就走:“钱我会还回去的。”

“程北航,你等一下!”

林嘉三两步追上去,用力将他拽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沉默了许久。

“程北航,我……”

林嘉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想将自己所有的心思直白袒露出来,但她也深知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只会逼得他退开更远。

她缓了缓情绪,从理智冷静的旁观者角度去劝他:“撇开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不谈,也先不去讨论你和环宇的纠葛,单是现下你和顾尔尔的经济状况,你还能保证你们的感情不会出现一丁点儿裂痕吗?”

“你……”程北航被踩到痛处,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要辩驳。

其实他心下也清楚,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顾尔尔之间频率越来越高的争吵都免不了跟经济有关系,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

“你先别发火,听我说完。”林嘉说,“其实如果作为尔尔的朋友,有些话我不该跟你说,但是……这也都是你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

“我知道,你觉得爱情和梦想都可以高于现实,也没错,顾尔尔愿意陪着你吃苦奋斗,可是程北航你有没有想过,说到底她是一个女孩子,她更需要家和安全感,而不是永无止境的吃苦奋斗,你能保证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在日复一日的经济困顿中消磨殆尽吗?再过两年,你都没有时间再去失败了。”

程北航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低矮的灌木间,半天都没有说话,林嘉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是否能听进去几分。

风越来越大,阴云压得很低,天空都变得灰暗。

林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将自己的围巾拿下来,踮着脚绕在程北航的脖子上,他反常地没有躲开,她满心的温热,也不再觉得冷。

临打结的时候,手腕被攥住,她抬眼迎上程北航质问的目光。

“我说过,我只是希望你过得……你们过得好。”她开口解释,不过也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他都听进去了,“我是真的想要帮你,如果有了资金支持,你很快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不是吗?只要你点头愿意接受,你要的是资金或是别的资源,只要我有,我必定全力提供。”

程北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了。

如果有了林嘉的支持帮助,他很容易就可以帮白奕填上那个窟窿,他自然会感激自己,而白奕的能力并不出众,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将他打压下去,自己借机一举翻身。

所谓的兄弟义气都不过是幌子罢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既然环宇能用不光彩的手段夺走他的东西,他又为什么不能去夺走别人的东西呢?他也看得明白,在弱肉强食的现实里,要想保住自己的梦想,他必须得踩着残骸往上爬。

而除此之外,他也要想尽办法留住顾尔尔,无论是齐沉,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别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林嘉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北航,有些事情虽然我没有说过,但是我相信你也都能感觉得到,我所用的感情都是真的,你不必觉得愧疚,也不用视我为累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的。”

末了她微微用力,将绕在他脖间的围巾整理好,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才满意地松开,语气里带有一点儿蛊惑的味道:“就当是为了尔尔,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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