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十几岁刚刚开窍的毛头小子,火急火燎地去寻找宣泄口,再也不管许怀心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哭还是笑,只会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询问:“你想过我吗?这三年,你想我吗?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过我?”
许怀心双手紧紧抓着他,身体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缩了两下,眼泪糊得满脸都是,咬着嘴唇只会“嗯”。
“嗯是什么?”他喘着粗气问。
“想了,”许怀心抽泣着,“每天都很想。”
他终于温柔了起来,眼里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欲望,也有真挚而不容置疑的疼惜。
他低下头亲了亲被他咬出来的伤口,哄她:“抱我。”
许怀心就伸出手,攀住他的脖子。
说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也好,说是在温柔里迷失了自己也好,楚十安占有她的时候,心脏前所未有地软到不像话,理性思考之后,他感性地开口问:“不分开了好吗?”
许怀心的心跳已经快突破极限,被这么一问,差点儿背过气去,攀住他后背的手一用力,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好,不分开了。”
哪怕这承诺只管今天这一次,她也相信,他在问出来的那一刻,是真心实意的。
只要是真的,保质期长短就不重要了。
两人一直睡到下午,许怀心是被饿醒的,扭头看到身边躺着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遇见了一场夏花绽放一样。
她蹭过去,楚十安下意识地把她抱住,也醒了。
“我昨天去看英华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你以前租的房子。”
楚十安把下巴抵在她头上很慵懒地“嗯”了一声。
许怀心接着说:“房东说大饼老死了。”
“嗯。”
“那条巷子里,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
“嗯。”
“花店搬了,‘欢唱’ktv关门了,小吃店马上就要拆了。”
“嗯。”
“我看到了温加泽,住在你以前的院子里。”
“嗯……嗯?”
楚十安彻底清醒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坐在轮椅上。”
楚十安起来靠在床头,想抽烟。
许怀心枕到他腿上说:“这个投资就这样算了吧,我们不跟闻昕争了可以吗?”
楚十安没接话。
万里长风从窗口一掠而过,晚霞沿着天边铺陈而去。
良久之后,许怀心听到头顶上的人轻轻开口说了个“好”。
还没挨到天黑,林双月就杀上门了。
许怀心过去开门的时候,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是楚十安的t恤。
母女俩四目相对,许怀心第一反应是想知道林双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而不是跟她解释眼下的状况。
很明显,两人的重点不在一处。
“手机关机,也不去医院换药,就是为了来这里鬼混?”
林双月很少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时候。而
许怀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楚十安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泡沫都没冲干净,似乎是顾不上了,胡乱把头发扒拉到脑后然后站在了许怀心前面,跟林双月打了个招呼:“阿姨……”
林双月略过楚十安看着许怀心:“我教育女儿,请你别插话,也不要挡在她前面,我是她妈不会吃她。”
楚十安还是想解释:“跟她没有关系,是我让她……”
“她从家里走的时候,你还在派出所,你能让她干什么?”林双月终于看了一眼楚十安,“我跟你的问题,抽别的时间再解决。许怀心,你是打算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还是跟我回家说?”
许怀心把楚十安拉开:“回去。”
林双月点了点头,转身:“去换衣服。”
“阿姨,我对她是认真的,从决定跟她谈恋爱那年开始就……”
林双月扭头:“既然你非要今天在这里说这个话,那好,我来问问你,你的认真包含了哪些内容?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会娶她,然后对她好?”
“包括但不限于。”楚十安回。
“不说点儿具体的?”林双月问。
“像合同那样给您列出一些条条框框吗?如果是那样,对不起,没有那种具体。”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让我一直喜欢她,除非她不喜欢我了。”楚十安说,“我当时答应了,后来也一直践行着。所以您今天才会看到我们在一起的画面。”
许怀心换好衣服出来,林双月就直接扭头去按电梯了。
“我会替你美言的。”
许怀心笑着宽慰楚十安,然后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林双月从倒车镜里瞥见许怀心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发火也不是,跟着乐呵也不是。
“就这么高兴?”
“妈您知道吗,他刚跟您说的那句,我让他一直喜欢我的话,我是随口说的。”
“所以?”
“没有所以,我就是高兴。”
林双月哼了一声:“现在高兴,等将来你后悔的时候,别在我面前哭。”
“我为什么会后悔?”
林双月问:“他有正经工作吗?”
“没有,但是……”
“家庭情况也不好吧。”
“英雄不问出处。”
林双月很理智地给她分析:“门当户对,这绝对是经过了时间验证的真理。你们现在年轻,光激情就能撑起所谓的爱情。但是,当你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个人教养、格局、三观就会掰碎了糅进生活里。到时候,你看山是锦绣万里人间远阔,他看山不过是一堆石头和落了会成泥的树叶。激情耗尽,对人生的追求显现不同,你告诉我,你拿什么维持你们所谓的爱情?”
许怀心反问:“您所谓的正经工作,是像您这样朝不了九晚不能五,还是像爸爸那样,一出差半年都见不到?”
林双月接不上话。
许怀心继续说:“楚十安虽然并没有出生在什么良好的家庭。但楚家养他那十八年,也是倾尽所有给了他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成长环境。他不仅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一直想要追赶的榜样,所以,他的格局就是我的格局,他的三观就是我的三观,他看山是什么,我看山就是什么。”
“你铁了心了?”
“顺便连肝胃脾肺肾都铁了。”
“我看你伤的不是耳朵,是脑子。”林双月把车拐上去医院的路,“你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物质上,享受的也是家里能给的最好的,跟他在一起能不能延续自己的生活质量你好好掂量掂量。妈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棒打鸳鸯,而是把我对你们这段感情的态度告诉你。将来你能幸福最好,如果幸福不了,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林双月本来还想告诉许怀心,她今天过来,是想向楚十安表明,只要她还活在许怀心与死神之间,她就永远是许怀心的后盾。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过几天,暑假开始,林双月重新带起了高三重点班,没休息几天就开始补课,忙到再没时间去过问许怀心的感情问题。
许怀心趁机搬到了楚十安那边。
搬家那天,梁正青和乔密过去帮忙。
忙活到一半,楚十安接到了宋又蓝的电话,对方问他还愿不愿意接那个同传会议的单子。
宋又蓝在电话里说:“虽然你们的笔试没做完,但许怀心对整场会议录音的总结把握是最到位的,我们讨论之后决定还是用你们。”
楚十安靠在窗口看了一眼在收拾东西的许怀心,回头说:“闻昕那边呢?”
宋又蓝略带犹豫:“其实,她的成绩也很厉害,跟许怀心基本上不分伯仲。但她有害许怀心耳朵受伤的嫌疑,这事我们没办法调查,只能从这个方面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如果她的面试成绩比我们好的话,就按成绩来吧。”
“可是……”
“就这样了。”
楚十安刚挂上电话,许怀心就跑过来说:“老大,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开工作室的时候,有个公众号?”
楚十安收起手机:“记得,不过我没关注了。”
“那个公众号,我后来有一直在更新内容。昨天更新的内容是我们这次拉投资的过程。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刚才,后台有个人给我们留言,说自己恰好有笔闲钱,对我们这个团队有兴趣,想聊聊。”
楚十安哼笑了一下:“我们这个团队?是三年前那个,还是现在型都没成的这个?”
说着话,梁正青搬着东西进来了:“怎么没成型呢。你ceo,我coo,许学妹cfo,”指着跟在他身后的乔密,“她员工。”
乔密把箱子扔到桌子上,抗议:“我怎么就只能当个员工了?”
梁正青说:“员工怎么了,不要有岗位歧视。”
楚十安接着问许怀心:“对方具体说了什么?算了,拿给我看看吧。”
许怀心把后台打开:“因为对方留了联系方式,所以这条信息我没放出来。”
楚十安扫了一眼对方的id名称——楚玉王工。
楚十安:“……”
“楚玒”二字表达得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我知道了,抽个时间,我去跟他见个面。”然后他冲梁正青和乔密勾了勾手,“来开个会。”
还在斗嘴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都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并没有很大的情绪变化,只是梁正青依旧没正行:“我可还没辞职呢,你这找我开会算怎么个意思?”
楚十安往沙发上一坐:“之前你问我的,资金、场地、员工,现在都有了,你说算怎么个意思?”
“不是,我真只能当个员工啊?”乔密强调。
梁正青叹气,跟着坐下去:“那还能怎么办。我只能暂时不继承我爸的鱼塘了。”
乔密紧追不舍:“说真的,除了员工我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楚十安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楚十安问:“比如?”
乔密说:“主持国际会议?”
楚十安:“我们cfo也会。”
乔密:“做同传?”
楚十安和梁正青:“谁不会啊。”
“我长得好看呀。”乔密不死心。
其余三个人:“谁颜值比你低了吗?”
乔密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行。”
一场不那么正式的团队会议开到了半夜,简单确定了一下分工,以及重新讨论了楚十安之前制订的发展计划的合理性,有针对性地修改或加强了某些地方。
于是,四人合伙成立的翻译公司,就在那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夜里诞生了。
第二天,楚十安和楚玒约了个时间见面。
去的时候带上了许怀心。
许怀心不是第一次去鹏城,却莫名紧张。
从上高铁开始,她的神色就有点不对劲。
楚十安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扭过头问:“怎么了?”
许怀心说:“那个楚玉王工,会不会是个阴谋啊?不然你说为什么他能在我们最需要资金的时候恰好就有笔闲钱了?”
“许怀心。”
“嗯。”
“想说什么直接说。”
许怀心如蒙大赦:“那个人,是不是领养你的那个楚总?看到这个id的时候就怀疑了。”
“是。”
“那要不,我们还是别去找他了。我们就在鹏城玩一圈,然后就回去。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你的高中,还有你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还记得上次他想帮我,但我拒绝了的后果吗?”楚十安问。
许怀心点头:“你失去了宫良他们。”
“所以,这次我接受他的帮助。”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许怀心靠过去,握住他的手,什么话都没再说。
和楚玒见面聊得挺顺利。
去之前乔密拟订了合作的初始合同,虽然楚十安知道楚玒未必会在意,但他觉得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很意外地,见到了已经六岁的楚十喜。
楚十喜长得跟楚十安一点都不像,但一见面就能准确地对楚十安喊哥哥,说他妈妈每天都指着楚十安的照片让他喊哥哥。
事后,楚玒邀请许怀心和楚十安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楚十安拒绝了。
回程,许怀心说:“其实,去吃顿饭没什么的。”
“再等等吧,现在不是时候。”楚十安捏了捏她的脸,没做过多的解释。
许怀心知道他是不想在自己还没有任何成就的时候去见楚家人,毕竟当年出走的时候,他是带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心。
“嗯,那等你想去的时候,我陪你。”
“好。”
回到浅州,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住。
“是7栋西单元1502的租户吗?”保安解释说,“前两天搬家对你们有点印象。”
楚十安回:“是,有什么事吗?”
保安越过窗子,从值班房的桌子上拿过一把钥匙递给他:“刚有个女人来找你,自称是你的姐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什么老家的房子装修好了,叫你想回去的时候,随时回去。”
楚十安愣在原地。
许怀心从保安手中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然后牵着楚十安朝家走。
“老大。”
快进门的时候,许怀心捏了捏他的手心。
楚十安回过神:“嗯?”
“你的钥匙链上,以后还会多出很多把钥匙。”
楚十安饶有兴趣地问:“比如?”
许怀心跟他一一列举:“公司大门的钥匙,买了房以后的钥匙,保险柜的钥匙……”
楚十安打断她:“但是我只想要一把。”
“什么?”许怀心问。
楚十安把她搂进怀里:“开了门,屋里有你的那把。”
他还有好多话藏在心里说不出口,比如,初次见你,就开始梦你,从此睁眼是你,闭眼是你,出走万里,回首来看还是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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