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温加泽,闻昕脸色有点不好看,搪塞了两句,借口有事,出去了。
学生会主席又交代了两句等下的出场顺序,接着也走了。
后台只剩下许怀心和楚十安。
气氛有点微妙。
楚十安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许怀心坐在他边上,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叹了口气:“看够了吗?”
许怀心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我俩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跟分手的前男友一起回忆过去,会不会对现男友不太尊重?”
许怀心双手支着下巴:“你变了。以前你才不会管这些,自己爽了就行。”
楚十安不想跟她一起回忆以前。
以前年少轻狂,自以为有不可一世的资本,到头来想要的一个没留下,最后除了狼狈逃窜无路可走。
现在他二十五岁了,除了依旧保持着年轻人的蓬勃与激情之外,他已经学会了偶尔跟这个世界微笑以对,但多数时候还是拧巴。
“我出去抽根烟。”
“我没有男朋友。”许怀心在他站起来准备出去的时候说,“曾经有过一个,只有那一个。”
楚十安稍做停顿,还是出去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开始照毕业合照。
没楚十安什么事了,他就提着礼物去了刘成海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局还是他当初走时的那个样子,大三那年的教师节,他送过刘成海一盆君子兰,居然还活着,就是叶子上落满了灰,被刘成海摆在茶几一头,盆子里堆着一堆残茶。
楚十安敲了敲门,刘成海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骤然一滞,接着,厚厚的镜片下面,混浊的眼睛泛起了水光,好半天才回过神,然后哼了一声:“这是谁啊,走错门了吧?”
楚十安笑着走进去把东西放茶几上:“人家都在外面晒着太阳拍毕业照,您搁屋里吹空调,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臭小子,见面准没好听的话。”说着,刘成海站起来,朝茶几边走,“怎么,不接着援非了?”
楚十安笑:“是啊,回来建设祖国了。”
“是看人家小姑娘毕业了吧?”
刘成海不懂什么叫“人艰不拆”。
楚十安咳了一声缓解尴尬:“老师晚上有空的话,请您吃顿饭?”
“回来了不去找人家小姑娘说和,找我这个老头子吃什么饭?”
“我真是回来建设祖国的,”玩笑开过后,他马上回归正题,“再说,当年如果不是您,毕业证我肯定是拿不到手的,所以请您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我看啊,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有事找我帮忙?”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楚十安承认,“当初您推荐我去陈先生那里帮忙,这几年做他的陪同翻译,又跟着他去世界各地做基因研究方面的交传、同传会议,真是见识匪浅。我心里非常感激陈先生,现在决定回国,他那边又缺人手,想让老师帮忙推荐个靠谱的人。”
“如果是本专业的学生那还好说,要找做翻译的,这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该给你推荐谁。不过这事不急的话,等我有空儿了找外院那边的老师问问。哎,对了,正好过两天,学校会给这届毕业生组织最后一场招聘会,你可以鼓捣个招聘启事出来,到时候去现场碰碰运气。”
“也行,那老师晚上,我就等您过来了。”
刘成海也没跟他客气:“行,别开车,晚上我带酒过去,陪我好好喝几杯。”
下午,楚十安找中介在市中心租了套两居室,等签完合同,拿了钥匙,天都快要黑了,本来打算请刘成海在他住的酒店吃饭,后来想到要喝酒不能开车送刘成海,太晚不放心刘成海回去,于是决定去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位置。
却没想到,遇到了学校好几拨儿人的毕业宴。
没有包间了,只能在外面的大厅。
楚十安打算换一家,但刘成海没那么讲究,说大厅就大厅了。
刚到,刘成海就被教过的学生叫去喝酒。
楚十安怕刘成海被灌酒,跟着过去。
结果没想到,一进去就看到了许怀心,她正端着酒过来敬刘成海,看到楚十安也是一愣。
楚十安轻声问了一句:“老师您什么时候还给经管学院上起课了?是他们听得懂基因代谢,还是您也非常了解亚当·斯密、约翰·凯恩斯?”
刘成海解释:“去年学校推行了一个文理兼修的选修课制度,要求文科专业必须选两门理工科的课程,理工科则要选修文科专业的课,我就正好带了他们班一学期,教了些入门的,不难。”
是不难,一个选修课也就是让许怀心他们班挂了一半而已。
这新仇旧恨加一起,刘成海少不了要被灌酒,楚十安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这顿请吃饭的钱可以省了。
作为当年绝对的风云人物,楚十安这些年虽然已经离开了学校,但学校却一直有他的传说。
所以他跟着刘成海来了,少不了也是要被各种劝酒的。
不过好在,他跟许怀心那段关系,还算比较低调,时间也不长,知道的就他们各自的朋友,因此,彼此还能坐在一个房间里吃饭,倒也不是很尴尬。
只是这帮毕业生闹到最后,就收不住了,有痛哭遗憾的,也有豪言壮志说五年后自己要成为中国谁谁谁的,当然也少不了在散伙饭这天最后来一次表白的。
后面刘成海跟经管学院几个老师喝嗨了,楚十安也不好先走,只能留下来等他,顺便看这帮即将进社会的中二青年折腾。
许怀心就坐在他右后方,喝了不少酒,正跟她的几个舍友在伤离别。
突然被cue了名字。
有个男生,长得五大三粗,站起来走到正前方,扯着嗓子喊:“许怀心,老子暗恋了你四年,今天喝了酒,鼓起勇气跟你表个白。你要是觉得咱俩有可能就上来把我领走,要是不行,明天就把这事给忘了,再过十年,咱还是同过窗的好同学,行不行?”
包间里开始起哄。
许怀心喝得有点多,趴在桌子上,笑得头晕,去看楚十安,他端着不知道是酒杯还是饮料,正事不关己地喝着。
许怀心突然受到启发,跌跌撞撞地冲到台上,把跟她表白的人赶走,然后扶着桌子,看向楚十安:“我也来,我也要表白。”
楚十安放下杯子,起身准备出门。
“楚十安,”许怀心喊住他,“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大中午你跟一女生在教室里孤男寡女……嗝……”
接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看向楚十安,特别好奇孤男寡女,然后呢?
楚十安脸瞬间黑了,望着许怀心,一脸“你倒是接着说啊”的表情。
但许怀心已经不行了,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刚才跟她表白的男生正准备去扶她,楚十安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抬头给了那男生一个“没你啥事”的眼神。然后扭身跟刘成海说要先走,让他少喝点儿。
接着,一屋子吃瓜群众就这么看着许怀心被楚十安扛在肩膀上带走了。
走到半路,许怀心缓过来了,酒劲上头,接着表白:“虽然知道你们在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觉得你们可恶心了,但实际上却很羡慕那个女生。我也很想跟我男朋友在没有人的教室里卿卿我我,晚上在无涯湖边约会,去小树林,可他总是很忙,一直在忙。如果我不去找他,我们就跟异地恋没两样。我也想跟他闹脾气,可是一看到他又熬夜了,又忙到没时间吃饭了,我就觉得自己要是那样做就会显得好作。”
楚十安听得不是滋味,纠正她:“我们没有做不可描述的事,我们只是在吵架闹分手。”
那个女生当时也是说他总是没时间,永远不陪她,如果她不去找他,他们就不会见面,不见面,他连个电话都不打。
也是问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她。
一样的问话,当时那个女生问出来,他只是觉得烦,和许怀心问出来,让他惊慌和难过是不一样的。
可就算再不一样,她们问出来之后的结局都会是一个走向。
许怀心根本没有例外,依然选择了在那个时候跟他终止关系。
从十八岁那年夏天开始,他被这世上原本该是最牢靠和浓稠的关系伤到崩溃之后,他就不再相信,还有什么关系是可以长久的。
所以,当那些一起奋斗的伙伴,那些或心动过或深深喜欢的人,告诉他,他们要离开时,他不是不想挽留,而是他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他缺失挽留别人的本能。
到了楚十安住的酒店。
许怀心变得清醒了一点,但酒劲还没过,她就接着酒壮人胆,继续抱着他不撒手:“老大,我后悔了,特别后悔。”
楚十安把她从身上放下来,很不留情面地问:“你是住这间,还是我再去给你另开一间?”
她又缠过去:“我们今天根本不是巧遇对不对?”
楚十安无奈,对醉鬼投降:“我去你家帮陈先生送东西,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妈说你堵在路上赶不上学校的毕业典礼了,陈先生让我去接的你。”
许怀心抬头,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这几年跟陈叔叔一起去了非洲?”
楚十安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许怀心唰地开始哭了起来:“陈叔叔基本上每周都会给我们打电话,却从来没说过你跟他在一起。”
楚十安反问她:“都分手了,还有必要说?”
“那你有没有跟他问过我?”
“没有。”楚十安老实回答,语气中没有一点温柔。
许怀心哭得更难过了:“你果然,没喜欢过我。”
楚十安头疼,把她抱到床上,就准备下楼再去开间房,却被她一把拉住不让走:“我也很好的,你试着喜欢喜欢就知道了。我现在也能做翻译了,主持国际会议也没有问题,我也很厉害,你能不能像喜欢阮卉学姐那样喜欢我?”
楚十安干脆拉开被子钻进去,从后面把她抱住,硬生生地说:“睡觉,不许说话了,再说,我就走。”
许怀心打了个酒嗝:“我想去洗澡。”
“去。”
“你趁机跑了怎么办?”
“那我也进去一起洗?”
她也不知道是喝酒红的脸,还是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了。
楚十安叹气:“我不跑,你去吧。”
结果人刚进去,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的洗发水又跑出来说用不惯。
“这才像你的作风,”楚十安起身拿了手机准备下楼,“我拿走房卡,还是你等下给我开门?”
她走上去:“我想跟你一起。”
他抓了抓头发:“走吧。”
折腾到大半夜,许怀心才消停下来,他躺在她身边,仔仔细细地看她。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
但他回国的目的,除了为这个人,还能是为了别的什么?
趁她翻身的时候,他追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脖子,然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这次,我来找你,你再跑,就没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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