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多大了,这种事情有必要让她知道吗?”
“当然了,这种牵扯到商业利益的东西,最好还是跟家里人讲一讲。你才进大学,别被人骗了。”
“他才不会骗我。”
他连骗都懒得骗。
“你自己心里有数当然好了。不过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那人这么着急赚钱,专业课成绩肯定不怎么样,读大学就失去了意义,你别什么都学。”
“我们老大的专业课成绩很好。陈叔知道的。”
“别人成绩很好,那你自己呢?”
许怀心不说话了。
“你将来想出国读书的话,专业课成绩很重要,别不当回事。”
“我没想出国读书。”
听到她这么回答,许怀山眼神略惊讶,推着眼镜笑说:“我们家从上一辈开始,都要出去的。”
“谁规定的?”
“爷爷啊。”
看她不接话,许怀山才说出追她出来的真实目的:“我拿到芝加哥大学的offer了。”
“什么时候?”许怀心是真替他高兴。
“纸质通知书还没到,昨天收到了邮件。”
“你算是熬出来了。终于能过去跟叔叔他们团聚了。”
“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以后要是还在国内,就多去看看爷爷,他一个人挺孤独,身体又不好。”
“是他不想看到我。”
接下来的话题是禁区,许怀山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拐弯有家生活超市,两人进去,许怀心推了辆车朝生鲜区走:“你说。”
“是青柠的事。”
“你想让我帮你表白还是拒绝?”
“我这马上要走了,还表什么白。”
“那就是拒绝了,但这事儿,得你自己做。”许怀心不想掺和。
“我已经做了。我是想让你有时间去……”
许怀心秒懂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你都拒绝了,还管她伤不伤心,有没有人安慰干什么?”
许怀山不跟她争:“都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总得现实一点吧。万一我过去,跟我爸他们一样不回来了呢?”
这也没明说是喜不喜欢周青柠,就先把困难给摆上了。
的确不像人家十七八岁,喜欢一个人,就算遇到山洪海啸也就跟得了一场感冒似的,打个喷嚏就过去了。
不过鉴于自己的感情问题现在也是一塌糊涂,许怀心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评价什么。
虽然她嘴上说不管,但实际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提前回了学校。
周青柠和许怀心还有许怀山算从小就认识了。
许风鹤还在世的时候,许怀心一家是住在许国庆单位分的房子里,许风霄和老婆常年在国外工作,许怀山基本上是林双月和许风鹤带大的。
周青柠说惨不惨,她父母也都是老师,小时候没时间带,她也都是在她爷爷那里过的。
而她爷爷跟许国庆住对门,是一个单位退下来的。
一来二去,三个人就熟了。
后来,差不多是上了高中,周青柠才被她爸妈管得严了。
那个时候,恰好赶上许怀山去首都读大学。
两人三年没正经见过面。
也就是去年暑假,许怀山本科毕业回浅州,参加许怀心的升学宴,原本不是特别打眼的男生,几年不见,已经变得成熟稳重了,并且还是周青柠特别喜欢的那种温润款。
童年回忆来一波,周青柠压根儿就扛不住。
没多久就交了一血。
许怀心是后来才知道,在许国庆八十大寿那次之前,周青柠已经跟许怀山表白过两次了,那天被抛弃之后人家又去千里送了颗人头。
加上这次,她已经独得许怀山四张好人卡。
“出息啊,周青柠。”许怀心推开周青柠的宿舍门,里面就睡了她一个。
门窗紧闭,窗帘拉着,屋里一股颓废气息。
许怀心把窗子打开通风。
周青柠翻了个身。
许怀心顺着梯子爬上去,凑在她床头,哄她:“帮你上课点到,自习室给你占位置,会我帮你开,请你吃饭随时,陪你玩游戏决战到天明。”
“世界末日了?”周青柠把被子拉到头顶,鼻音很重。
“想对你好不行?”许怀心又把被子给她拉下来让她透气。
一向性格外放的周青柠,忍不住抽噎起来:“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对不对?”
许怀心靠在床架上,心里凉凉的:“比惨你是比不过我的。虽然我哥是拒绝你了,但他也没明确说不喜欢你对不对?”
“他这一出国,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喜不喜欢的,有意义吗?”
“当然有了,他如果喜欢你,又不是只有他能出国对不对?”
周青柠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你说得对啊,所以我们的问题还是在他喜不喜欢我。”马上恢复活力,“哎?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你比我惨的话?你惨什么了?”
许怀心下床:“非外语专业的考口译证书,知道有多难吗?你看我这头发,掉得跟不要钱似的,你说惨不惨?”
直觉告诉周青柠,许怀心在扯淡,但她没有证据。
“你没事儿考这证干什么?以后想做翻译?”周青柠问。
“我现在不是参加了个双语主持人大赛吗,想着说可能用得着。”
“知道什么叫杀猪用牛刀吗?你这就是了。一个双语主持人比赛,你去考比专八还难的证书,是想佐证你这高考状元不是作弊来的?”
行,能吐槽说明人没事了。
许怀心起身准备走。
周青柠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啊啊呜呜地喊住她:“你是不是看你们院财管专业的那个闻昕考过了,所以才想考的?”
“你连闻昕都知道?”
“我的天,自从她考过了那个证书,她在我们专业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好吗?每次我们专业课老师一提到她,我们就成了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垃圾。”
“她的确很厉害,值得学习。”
“厉害是厉害,但学习就算了,学不了。为了考这个证书,听说人家两个多月每天睡觉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不是我打击我自己,我要是有这毅力,我早上少年班了。”
难怪了。
许怀心可算是知道闻昕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到证的原因了。
“而且,”周青柠接着跟她说了个重磅消息,“昨天晚上梁正青请我们这些班长吃饭,话里话外透露出闻昕下学年会接手口译社的信息。哎,你说她一个大一新生,看起来也没什么气场,不说跟阮卉学姐比了,就是放在没什么事业心的梁社长面前,那也差很远好吗?她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这么早就接手本校专业性最强的大社团的?”
“我怎么知道,但人家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通常来说,学生会和社团都是大一进去当干事,大二升部长,大三才当社长或者主席。
如果大二就能当社长,那多半儿可以说明这个人已经优秀到了一定的程度。
虽然许怀心不想八卦,但她发现自己对闻昕越来越感兴趣,对她们接下来的合作,突然变得有些期待了。
于是她就把本来约在明天跟闻昕碰面合计搭档主持的事情,挪到了今天。
时间定在中午。
闻昕说一起吃个饭。
许怀心从周青柠那里出来,直接去了闻昕说的地方。
西区一家吃烤鱼的店子。
一听是吃烤鱼,许怀心就猜测不会只有她跟闻昕。
果然,刚走到包间门口,就听到了好几个声音。
但她没想到楚十安也在。
大周末的穿得很正式,深色衬衣和西装,头发抓在脑后,年轻的身体,成熟的气质,反差感扑面而来。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她会来,看她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意外的。
“怀心,坐这儿!”
闻昕指着自己身边空位的时候,楚十安正准备把他手边的椅子拉出来。
最后许怀心就近坐在了闻昕身边。
楚十安不动声色地把已经抽出一半的椅子又推了回去。
许怀心后悔了,应该多走几步的。
饭局是温加泽攒的,看到宋后凌也在,许怀心大概猜出是要干什么了。
“多不好意思,我跟许学妹搭档还让你们请吃饭给我们加油。我们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看样子,宋后凌应该还不知道请他吃饭的目的。
“宋后凌学长实力这么强,是我们学校在这次比赛中的希望,我跟怀心有不懂的还想多跟你请教呢,所以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在温加泽准备开门见山告诉宋后凌他的搭档被截和的时候,闻昕按住了温加泽。
许怀心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闻昕与其说了解不多,还不如说压根儿不了解。
“相互学习,相互学习。”宋后凌谦虚。
许怀心抬头看了一眼她对面的楚十安,想用意念问他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楚十安却只顾着低头玩手机,没看她。
“其实啊,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谁得了冠军都是为校争光。”温加泽受到闻昕的影响开始拐着弯说。
宋后凌认可他的说法。
温加泽就进一步说:“这次比赛还有个利于我们的地方,十个评委中,我们学校就出了三个——一个是我们院的辅导员,一个是外语学院的梁正青,还有一个就是这位,”指着楚十安说,“化生院的楚十安。我跟十安是高中同学,正青跟十安以前是一个社团的,并且我们闻昕现在也是这个社团的成员。”
温加泽把这个关系网拉出来的目的很明显了,但宋后凌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一脸赞赏地说:“哇,当学生会主席果然能认识好多人啊。”
许怀心差点喷水。
温加泽再次强调:“其实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希望冠军从我们学校诞生。”
“那当然了,这次我跟许学妹会全力以赴,争取进入下一轮,主席放心吧。”宋后凌再次保证。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楚十安失去了耐心,单刀直入:“你跟许怀心组合的话不可能会赢,换个搭档说不定能进第三阶段。”
桌上的气氛骤然冷却。
温加泽面色尴尬,心说果然啊,男人之间说事情就不该讲究什么委婉。
宋后凌长相气质都偏清秀,没什么攻击性,被楚十安这么直突突地来了一句,有点卡壳:“学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十安关上手机终于抬头看了眼许怀心,并对她抬了抬下巴:“许怀心比较全能,但每一项都不突出,目前综合比分排名居中。而你,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扎眼,中和之后比分垫底。你俩组合,她既不能补你之短,你也不能扬她之长。”说出理由并马上给出建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一位跟自己一样某一项突出的人来互补。浅州体育大学的那个17号选手,就很适合你。”
温加泽松了一口气。
虽然楚十安说得有理有据,但宋后凌也有自己的坚持:“可是,体育大学的那位,是个男生吧?我觉得还是男女搭配比较好。”
楚十安往后一靠反问:“又不是生孩子,为什么非得男女搭配?”
宋后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许怀心。
许怀心面前放着一盘卤花生,她夹了好几次夹不起来,感觉宋后凌在等自己表态,只好随便夹了根凉拌海带丝放进碗里试图转移尴尬。
楚十安翘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面前的勺子放进花生盘子里。
许怀心心跳加快。
“我觉得第二阶段的最后一轮,重点应该是考验参赛选手的团队协作能力,”许怀心伸手挖了一勺花生,没吃,继续说,“所以,我还蛮认同楚学长说的那个互补论。”
“所以,学妹你也不打算跟我一起了?”宋后凌还是不死心。
许怀心刚准备开口,楚十安就抢了她的话:“她是代表我工作室参加比赛的,所以,她跟谁搭档,她决定不了,我说了算。”
一桌子人,沉默。
闻昕马上站出来调节气氛:“体大的那个同学跟我们主席认识,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他。”
但宋后凌已经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起身准备走:“不用了。我自己联系,那我们比赛那天再见吧。”
许怀心低头把那勺花生塞嘴里,有点咸。
饭后,闻昕提议跟许怀心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楚十安把桌子上的烟和手机捡起来走在前面,转回头说:“今天不行。”
温加泽开玩笑:“你这老板当得也太霸道了吧,周末还让人家工作?”
“不是工作,”楚十安站在门口冲许怀心偏了偏头,“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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