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您老人家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是吧,曹绪?”宫良扯了扯曹绪,想让他也加入话题中。
曹绪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我也不回。”许怀心从楚十安那边抽了张纸,在上面尝试翻译长句子。
楚十安稍微侧了一下头,指着她翻译的两句话说:“这个地方,换个词。”
“这么表达不行吗?”
“表达是没有问题,但你这样翻译没有美感,而且会显得很啰唆。”
许怀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换成你说的那个词,起承转合就不连贯了。”
“你确定?”
楚十安取掉一只耳机,然后把许怀心面前的电脑扯过去,把她的中文稿子上下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找到刚才那段话,从第一句开始重新翻译。
一段话,一百字左右,楚十安五分钟搞定,然后又把电脑推到许怀心面前:“熬夜对身体不好,翻译你别管了,明天来录音。曹绪……”
没等楚十安把话说完,曹绪就抢先说:“你把音频匀我半个小时,学妹你自己送。”
“那走吧。”
楚十安笑着从椅子上捡起外套,又拿了烟和钥匙,指着门口的方向对许怀心说。
许怀心这个时候正盯着面前楚十安刚刚翻译过来的那段文字发蒙。
虽然以前就听过一句话叫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跟别人的对比中输得这么惨烈。
就像是在学校,有人成绩好就有人成绩不好,这再正常不过,但如果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了一定程度,那对后者来说,挫败感就是天崩地陷式的。
这是降维打击吗?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怎么,看不懂?”
楚十安看她一直没动,就又转回去问。
许怀心“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说:“怎么可能。”
楚十安轻笑一声:“那后面的,你就按照我这风格和思路接着来。”
“好。”
许怀心答应的时候也是没过脑子,出于不服气更多一点。
但真等她抱着电脑反复研究他的翻译思路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件目前她根本做不到的事。
虽然意思都一样,但对方的翻译明显要更地道,最重要的是,简洁。
拿去求助外语学院的周青柠,她直接说:“这水平,我至少要读了研究生才能达得到。”
“你跟我开玩笑吗?这只是一个非专业选手翻译的。”
“那也要分人,我能问问这个非专业选手是谁吗?”
许怀心欲盖弥彰:“哎,你帮不上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等会儿,我盲猜一下,这位选手该不会是化生院的那个……”
“不是。”
周青柠追了几步:“许怀心,你给我站住,不是你跑什么?还有,我谁都没说,你就说不是,你心虚什么?”
许怀心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可能是不甘吧。
自己被人实力碾压了,难道还要去大肆宣扬那个人是谁吗?
她回到宿舍开着电脑把两段翻译对比着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越看相形见绌的感觉就越强烈。
那种感觉在她按照楚十安的思路,尝试着继续翻译而达不到同样效果之后,终于以行动的方式爆发了。
三个小时后。
许怀心手里提着电脑和一些烧烤还有奶茶,站在了大饼面前。
听到动静,大饼从梦中惊坐而起,一看是许怀心,象征性地叫了两下,就又趴下继续睡去了。
“不好意思啊。”许怀心蹲下揉了揉它的头,然后起身进门上楼。
大半夜不睡觉,从二楼窗口翻到人家的工作室,如果她解释说自己只是来跟楚十安请教一下翻译问题……
大概没人会信吧?
果然,一屋子大男人在听了她的说辞之后,不约而同地哄然大笑起来。
楚十安没回头看她,但明显也在笑,并且笑得意味深长。
——笑你大爷啊笑,我在学习方面就是这么积极向上,不行啊?
“来都来了,站门口干什么?”
笑完之后,楚十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让她过来。
“那个,过来的时候顺手带的,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许怀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宫良毫不客气地拿了几根肉串和两杯奶茶:“那我们就代表楚大爷谢谢学妹了。”
“大爷需要你代表?”楚十安说完又抬头看许怀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许怀心边开电脑边回:“凌晨两点。”
楚十安接着问:“我们学校的门禁是几点?”
“十一点半。”
“所以……”
“我跳窗出来的。”
“就为了请教几段翻译?”
“不然呢?”许怀心反问。
楚十安收回目光,这次也不调侃了,很认真地提醒:“东区这边挺乱的,以后别再这么干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我自己负责。”
楚十安卡了一下。
很少见。
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
“我来,不是想耽误你时间的。”许怀心把自己之前翻译的内容推到他面前,老实承认,“我试了一下,但是没办法跟上你的水平。所以,我打算还是按照我之前的思路去翻译,你看可以吗?”
“这种事情,在电话里说不行?”
许怀心先是一愣,接着马上想出一个烂到家的理由:“因为我想看你的表情,在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想看一下你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楚十安在键盘上敲字的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轻笑:“所以,跟你想象的有出入吗?是如你所愿了,还是让你失望了?”
两者都有。
如她所愿的是,楚十安这次还真没嘲讽她。
但令她失望的也正是如此。
只有在觉得对方水平跟自己不是一个层次,并且没有任何可比性的时候,才没有嘲讽的必要——
楚十安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别想太多,既然来了,就认真做事情。”楚十安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然后戴上耳机,在继续听剩下的音频之前,破天荒地鼓励了一下她,“作为大一非外语专业的学生,你能翻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却没想到许怀心并不领情:“‘不错’算什么,最起码也应该像你那样。”
“像我这样?”
“嗯。”许怀心认真又肯定地回。
楚十安盯着许怀心多看了几秒,觉得这女生愈加复杂了。说她乖吧,她敢半夜翻窗跳墙朝男生窝里跑;说她出格吧,她又长着一副三好学生听妈妈话的样子。
所以说她假也真不是冤枉她。
不过楚十安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吐槽别人,短暂地开了个小差后,马上又回到正事上。
早上六点半,学校广播台开始放起床音乐。
许怀心非常勉强地把整篇中文稿子翻译成了英文,但并不能确定翻译得是否全部正确。还因为用脑过度,导致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心力交瘁、手脚发软。
爆肝一夜,宫良有点受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曹绪身体底子那么好,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楚十安却可怕到除了有点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醒,似乎是熬夜熬习惯了。
只是一夜出去抽了不少的烟,现在下巴上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楂。
音频还剩最后一点,他窝在椅子上,表面上看起来淡定又从容,但坐在他边上的许怀心却感觉他现在就跟马拉松最后的那几百米冲刺一样,整个人绷得很紧,她甚至怀疑只要有个人从后面去吓唬他一下,他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可能就会“啪”的一声断了。
剩下两个人因为工作量很少,凌晨五点多就走了。
许怀心脑子有点发胀,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刚准备闭眼眯一下,林双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站起来出去接通:“喂,妈怎么了?”
“周末怎么不回家?”
“学校有点事。”
“你这是刚起床,还是昨天压根儿没有睡?”林双月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过于清醒了。
反正也骗不过自己亲娘,许怀心索性实话实说:“昨天晚上熬夜做了点儿东西,一会儿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双月非常生气地打断了:“做什么事情需要熬夜?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妈妈不是说了,过了晚上十一点人体器官开始排毒,你必须要在那之前睡觉吗?”
“一次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量变引起质变你不知道?”
“妈,那种伪科学,咱就不要信了好吗?您还人民教师呢!”
“人民教师怎么了?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给我回来一趟,妈给你炖点儿汤补补。”
“下周吧,我事情还没做完。”
“那要不我把汤熬好了给你送过去?”
“可别,都大学了,像什么样子。”
林双月反问:“什么像什么样子?”
“哎呀,好了,我下周一定回还不行吗?”
林双月在电话那头回了句什么许怀心也没听到,只是被身后的开门声吓了一跳,做贼似的把手机背到身后。
一回头,发现楚十安夹着烟走了出来,之前戴着耳机并不知道她是出来接电话的,这会儿整个人晕头转向的也没往那方面去想,随口就问了句:“累吗?”
许怀心还没来得及回复,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机里就发出了林双月惊天地泣鬼神的喊叫:“许怀心,你昨夜到底干什么了?”
林双月的嗓门儿实在大,完全吼出了扩音的效果。
许怀心神色一慌,连忙调低音量:“不是,您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我误会?现在才清晨六点多,你不在宿舍,身边还有个男生,你说我这叫误会?”
“不是的,哎,妈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别着急上火,我等会儿再跟您解释。”
许怀心急大慌忙地挂了电话,再去看楚十安的表情——
跩爷果然又在脸上挂上了嘲讽的笑:“家里管成这样,还未成年吗?”
“成年是在外边跟人乱搞和惹父母生气的理由?”
被小看了,她心里有点刺挠,说话也就只顾自己爽,但没敢抬头去看楚十安。
只听他那标志性的冷笑过后,他一只手撑到墙上,把许怀心逼退到了窗口,一双熬了夜的眼睛,血丝铺满眼白,让他身上的薄情变得冷酷了起来,薄荷香型的烟草味几乎是在他说话的同一时间钻进了许怀心的鼻腔里。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低沉,问:“我跟谁乱搞了?你看到了?”
“嗯。”
许怀心不要命地硬气了一回。
楚十安接着问:“在哪儿,跟谁?”
许怀心说得有理有据:“在教室,在图书馆楼梯间,在这儿……跟那些,很漂亮的女生。”
楚十安用了一种接近于“赞赏”的目光去看她:“那你真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漂亮到让我想跟你乱搞的地步。”
作者“闻人可轻”的其他小说
《弄糖》《我无法学会与你告别》《等我嫁给你》《北纬三十三度春》《再靠近一点点》《他来时惊涛骇浪》《时光好又暖》《愿为西南风》《他在万丈光芒里》《春江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