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好,你没问题,那我的问题来了。刚才广播里说了什么?”
“大概是和失业率有关的,具体没听太明白。”
“嗯,”楚十安点头,表情很严肃,“高考英语考了多少?”
“143分。”
“成绩还行,”楚十安客观地评价,“想无障碍地听懂外文广播吗?”
并不是那么想。
“嗯。”
鉴于屋里只有他们俩,许怀心觉得自己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比较好。
“那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跟宫良他们一起上培训课,工作室出钱。”话到这里,楚十安就没接着往下说了,而是回到了公众号上,“把公众号交给你,有压力吗?”
“那要看你对公众号的期待有多高。”
果然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人,楚十安想。
“你先试着做两期给我看看再说。”
“我自己策划内容和版块吗?”
“你要是没想法的话……”
“因为现在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分散和有限,想要让别人注意到我们,我建议公众号做得相对有趣味一点,同时兼具专业性。比如说,以我们内部人员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切入点,真实又有看点。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前几期,就做你是怎么拿下国际进出口贸易博览会项目的过程吧。涉及不能公开的内容,我会规避。”
楚十安翘起嘴角:“那你想怎么做?”
“全程跟着你。”
许怀心的反应能力,他是领教过的,但他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还算完整的方案。
效果好不好,没做出来谁也不知道,但她的态度,楚十安还挺满意。
“回去后,课表给我一份,不上课的时候我会叫上你。”
“好,那我先走了。”
“你一直躲我是什么意思?”
许怀心站起来要走,楚十安就一边关电脑,一边在她背后问了一句。
“没有啊。”
“没有?”楚十安站起来,抓起桌子上的钥匙,“这么晚了,正常情况下,作为男生我怎么样都会把你送回去,你没有这种自觉吗?”
许怀心:“?”
“还是说,你在跟我玩什么欲纵故擒的游戏?”
“?”
“你今天来之前,乔密莫名其妙地警告我,让我别招惹你,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嗯,说说看,你跟别人哪里不一样了?”
许怀心才莫名其妙:“你好像一直都对我挺有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还是你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没意见。”
“没意见你退什么?”
“你离我太近了。”
楚十安轻笑一声:“抖什么?”
许怀心使劲掐了掐手心,努力保持平静:“我没抖。”
楚十安靠得越来越近,浅薄的唇线擦着她的鼻尖从脸颊上掠过去,声音沉沉地在她耳边响起来:“别装,你骗不了我。”
骗他什么了?
熄灯后,许怀心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里全都是那款洗发水的味道,但现在那种味道代表的已经不是洗发水了,它具体到了一个人的形象。
这个形象在脑海里出现的时候,她会心跳加快。
第一次在那间空荡的教室里看到那个人时,他明明极有可能正在做着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但抬头跟她对视的时候,他坦坦荡荡、干干净净。
于是,欲望从那一刻开始,也变成了纯粹的欲望,干净的欲望。
并且在她年轻的身体里悄然生根。
她的确骗不了他。
何况这个时候,她的感情世界还是一张白纸,而他早就勾勒好了线条,等着填充和上色了。
不是对手啊。
许怀心翻了个身。
接着,一夜辗转反侧,睁着眼睛迎来了天亮。
宿舍楼才刚开门,就有人在工作室的微信群里发消息说半个小时后在无涯湖集合。
许怀心虽然有点不太懂这个操作,但某人曾经霸道不讲道理地提醒过她,进了团队以后就要听他的。
想想那个要啥有啥的神仙姐姐的下场,许怀心瞬间从床上爬起来,光速解决完洗漱问题,然后奔向学校的无涯湖。
这个点,距离第一节课还有整整两个小时,校园里几乎还没什么人走动,但等许怀心赶到无涯湖的时候,她已经是最后到的了。
其他人要么站,要么坐在台阶上,每个人都拿着英文报刊在朗读。
楚十安则像是刚跑完步,穿着一身运动装,灰色的t恤领口湿了一片,正仰着头在喝水。
看到许怀心,他还是老样子冲她勾了勾手,然后问:“带手机了吗?”
“出来得急。”
没带。
楚十安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递给她:“拍照技术好吗?”
“还行。”
“找些适合的角度,拍下来当素材。最好不要把脸拍得过于清晰。还有,我正式跟你说一下,我们每天早上六点,只要不下雨都会来这里晨读。你要是不想来,可以不来。我们晚上会在工作室那边练听力,其他人必须来,你看需要。”
“哦,好。”
“这周六,国际进出口贸易博览会的主办方开始进行首轮译员面试,在会展中心,上午九点。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自己去?”
“这周五我要回家,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
“别迟到了。”
“嗯。”说完后她朝晨读的人群看了一眼,“乔密学姐走了,对你们会有影响吗?”
楚十安用手指钩了钩t恤领口散热:“你管这么多干吗?”
“主持人这一块,如果有需要,我可……”
“你可以?”楚十安一副听都懒得听的表情。
许怀心很少见地替自己辩解:“上次那是意外。”
“上次那是意外?”楚十安又重复了她的话,“所以你能保证以后没有意外了?”
有理智的时候,她当然能保证,但她不能保证自己随时都有理智,所以她没回话。
她这个态度,楚十安似乎已经料到了,却没给她留情面:“虽然说,你的主持水平在业余选手当中算是比较高的了,但跟乔密比,还是差得远。她已经考过了口译二级证书,接过国际会议双语主持。团队能给她接的主持活动,你恐怕没那个能力胜任。”
许怀心不服气:“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
楚十安轻笑一声:“那你也厉害一个给我看看?”
——又瞧不起人。
——不就是口译证书吗?
——等着我考下来往你脸上甩。
周六上午。
许怀心从家里赶过去,因为距离会展中心更近,所以她先楚十安一步到。
她正拿着相机拍照,远远地就看到了梁正青和阮卉带着几个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鉴于跟梁正青因为周青柠的关系有过那么两面之缘,许怀心立马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几个人进了大厅,找了个空位比较多的地方坐了下来,阮卉拿着资料还在跟他们讲细节。
梁正青不太有耐心的样子回:“我们都准备了这么久,一个首轮面试而已,卉姐你这么不放心我们?”
阮卉摇了摇头,声音很温柔:“这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跟我们同时竞争的还有已经非常成熟的翻译公司,我们在经验上拼不过别人,只能力求细节出彩了,都别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梁正青显然没把阮卉的话放在心上:“我们的目标压根儿就不是那些翻译公司,我们的对手是楚十安那个浑蛋。原则只有一个,我们拿得到的项目坚决不能让他拿到,我们拿不到的项目,他就更别想拿到了。”
阮卉:“你不要老是那么针对他。”
“我这不是针对他,我这是除暴安良。”
要被除掉的人,就是这个时候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和其他人规规矩矩地穿着西装不一样,他的外套没扣扣子,里面的衬衣也没扎领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直接忽视了坐在门口的阮卉他们那群人,走到许怀心面前:“到多久了?”
“刚到。”
许怀心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阮卉那边。
正好阮卉也在看他们,双方都对视了,再装作没看到就假得有点明显了。
于是许怀心就看到阮卉拍了拍梁正青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十安,你也来面试吗?”
楚十安挺冷淡地“嗯”了一声,似乎这样已经是给了阮卉天大的面子了。
被这么对待,阮卉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依旧保持着微笑:“那你要加油哦。”
“我加油?”楚十安用挑衅味十足的目光看她,“阮卉你虚不虚伪?”
阮卉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是真心的。”
楚十安问她:“你知道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跟我说加油,合适吗?”
阮卉突然激动起来:“我们之间除了是竞争关系,还是师徒关系,还是学姐学弟的关系,还是……”
还是什么?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许怀心伸长了耳朵去听,但阮卉突然就闭了嘴。
楚十安冷笑:“说下去啊!”
在一边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下去的梁正青大步上来把阮卉拉到身后,警告楚十安:“别给脸不要脸,就算只是同学关系,见了面,平心静气地打个招呼也是正常人该做的正常事。”
那边梁正青烽火狼烟地发泄着,这边楚十安却一副清风明月的样子不接招,继续逼问阮卉:“问你呢,还是什么?”
阮卉的表情看起来难受极了,不管是她身上强大的气场还是那股温柔的力量,统统都消失了,现在的她没有了任何标签,似乎只是一个陷于某种情感创伤中的人。
“楚十安你有意思没意思?”梁正青极力想替阮卉挽回局面。
“说不出来?”楚十安依旧忽略挡在他跟阮卉中间的人,“那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说‘关系’这两个字了,咱俩说不着。”
许怀心在心里“啧啧”了半天,暗暗揣测,这得伤成什么样了,才汇聚了这么大的怨念啊。
“热闹看完了?”
前一秒他还在跟阮卉划楚河汉界,后一秒就把火烧到了许怀心身上。
许怀心被呛了个措手不及,特别想知道这个男人出门的时候是吃错药了,还是忘记吃了。
但她还来不及回嘴,楚十安就转身按了上楼的电梯:“看完就走吧。”
进了电梯,许怀心一开始低着头,后来无意中抬了一次头,正好就跟电梯墙上的镜子里的楚十安对视上了。
尴尬——
“想问什么的话,憋着。”
许怀心非常配合地又垂下头。
“工作上的除外。”
虽然也没什么想问的,但她就是觉得需要松口气,于是绞尽脑汁地问了句不碰雷池的:“我们有把握拿到项目吗?”
“你觉得我们没有把握的理由是什么?”
——知道你厉害啦,但嚣张成这样真的好吗?
许怀心把从阮卉和梁正青对话里偷听到的内容精简了一下,变成理由:“跟我们同时竞争的还有许多已经成熟的翻译公司。”
“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吗?”楚十安问。
许怀心回:“一浪更比一浪浪?”
楚十安:“!”
两人沉默了两秒钟后,电梯门应声而开。
楚十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地呼了许怀心脑袋一巴掌:“就没见过比你还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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