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迎宾的礼仪队已经就位,站在门口最外面的女生看到楚十安的时候,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怨念。
许怀心马上联想,应该是那个要啥有啥的神仙小姐姐。
小姐姐看起来挺意难平的,反观跩爷,那真是把“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贯彻得透透的,经过对方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
“十安。”小姐姐到底是没忍住,在楚十安就要离开她的视力范围时叫住了他。
楚十安回头,眉头微皱,一副被打扰了的样子:“什么事?”
“没什么,等下,加油。”
本来楚十安等小姐姐说完就打算走了,结果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住,冲小姐姐勾了勾手指。
小姐姐满心欢喜地走过去。
却听到他指着礼仪队新来的总花对她说:“你穿这个颜色的礼服不好看,显老。那个姑娘的眼光就比你好多了。”
虽然并不是特意夸赞自己,但这话被总花听到后,小姑娘的脸瞬间就红透了,接下来再看楚十安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开始有期待了。
许怀心:“……”说好的不稀罕别人的喜欢呢?
两人来到后台,温加泽安排许怀心去换衣服化妆,然后问楚十安要不要去适应下会议场地。
楚十安打了个哈欠:“不用。哎,你们有人化妆?”
“嗯,我们院学生会文艺部长,怎么你也要化?”温加泽问。
楚十安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等会儿帮我弄个发型。”
“可以,那你先坐会儿,等主持人弄完。”
“嗯。”说完他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手闭上了眼睛。
等许怀心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楚十安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许怀心往他边上一坐,文艺部长开始给她化妆。
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楚十安看。他好像很累的样子,睡着了眉心都是皱着的,下眼睑上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经常熬夜。
他是属于骨相上佳的好看,眉骨很高,年龄越大会越有味道。当然,现在也很有味道,许怀心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副跩天跩地的做派。
观察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对方已经睁开了眼,在镜子里跟她对视,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耳边响起他那惯有的调侃轻笑,她才猛然回神,眼神慌忙从镜子里撤出来,向现实中的他看过去。
“哎呀。”
她却忘了自己正在化妆,文艺部长手中的口红随着她扭头的动作,从嘴唇上滑过去,红艳艳地在她脸上拉了一道。
配合着当时许怀心有些惛懵的表情,那张带着败妆的脸,看起来居然有种别样的惊艳。
“你坐着别动,我去找卸妆水。”文艺部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你穿蓝色挺好看。”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楚十安评价了一句。
“你夸女生都一个套路吗?”
楚十安突然靠过去问:“我还夸谁了?”
她也不是不能指名道姓地给他列个表出来,但那样做就太掉价了,弄不好就跟自己在争风吃醋一样。
争风吃醋?
什么鬼?
她索性不说话算了。
正好这时,文艺部长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卸妆水,急大慌忙地跑了回来,擦掉她脸上的口红,又补了点儿粉底。
过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十安已经离开了后台,头发也不做了,一直到会议开始他都没再进来。
一点五十八分。
许怀心掀开幕布从后台走出来准备上台,却在这时一眼看到了坐在嘉宾席上的许国庆。
老爷子眼睛钩子似的盯在她身上,戳得她头皮都疼了起来,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晃眼的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她看到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一年前的夏天。
比现在热,现场也是人山人海,中央空调一点作用都不起,来给她加油的亲友团个个汗流浃背。
外面情况更糟,任何液体滴在沥青路上,都能瞬间蒸发掉,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被高温支配的恐惧。
和现在一样晃眼的刺目亮光,把她的神经撕扯到变形,于是那种疼痛变成了一种记忆和符号,只要稍经提示,当时的感受就如同洪水,顷刻间席卷而来。
她站在门口,手死死地抓着幕布,手背上的血管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此刻,会场已经准备就绪,主持人却迟迟没出现,楚十安抬头朝通往后台的门口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便看出许怀心的不对劲了。
尽管化着妆,但她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某种介于悲伤与悔恨之间的情绪。
怎么回事?许怀心在搞什么鬼?
怯场?
看起来不像。
这时台下台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动,甚至坐在楚十安右手边的外宾还问他是不是自己手表上的时间慢了,暗戳戳地讽刺他们不守时。
楚十安开了个玩笑:“还有30秒,我们主持人有强迫症,喜欢整点。”
说这话的声音不小也不大,传到许怀心耳朵里足够了,却不会让底下的观众听到。
接下来只能祈祷了。
祈祷自己的那句玩笑话能让瞎猫撞个死耗子。
然而,许怀心可能真的和他没有默契,时间只剩下10秒的时候,她还是站在原地,丝毫没动,并且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台下,温加泽已经要抓狂了,额头上的汗瀑布似的往下流,痘痘都好像一下子变多了。
楚十安不抱希望地闭了下眼,一咬牙,正准备临时充当个报幕人,开个场,然后浮夸地欢迎主持人上场,再走流程。
就在他腹稿都已经打好的时候,会场里响起了一声:“goodafternoon,ladiesandgentlemen……”
接着许怀心带着张稚嫩却干净的笑脸,缓缓走到主持位。
而时间正好下午两点整。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两个小时后,活动顺利结束。
后台,温加泽他们正张罗着要去哪儿庆祝,气氛正嗨着的时候,楚十安突然冲了进来,把正在卸妆的许怀心一把从椅子上扯起来甩到了墙上:“你是有什么毛病?”
许怀心的整个肩膀被他控制着,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她给按进墙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提醒他:“疼。”
楚十安还咬着牙,眼睛也是红的,整个人跟头奓毛的狮子一样,因为还没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嗓子沙哑得不像话:“我不管你是因为以前有过什么创伤也好,阴影也罢,做不来就早点儿说,临上场了才犯病,你折腾谁呢?”
后台原本欢悦的气氛荡然无存,个个屏气凝神,生怕存在感强了被波及。
也就温加泽敢开口说话:“十安,你怎么回事啊,会议不是挺顺利的吗?没谁出错啊。”
“没出错?”楚十安冷笑一声,问许怀心,“你说呢?”
“出了。”许怀心承认。
“不就是出场的时间有点赶了吗?”温加泽很外行地还在打圆场,“谁还没个怯场的时候?”
稍微拉回了点儿理智,楚十安才感觉到手掌下面过分炙热的触感,女生穿的是抹胸小礼裙,被他按着的地方不着寸缕,皮肤很细也很软,骨头很薄也很硬,归功于他的蛮力,现在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立马松手,却不知道自己这么火大是为了什么。
一来,她不是自己工作室的人,就算出了错也跟他没关系,大不了以后不合作就是了。
二来,除了开场,后面她基本上没出什么错,本来就没几句台词给她发挥,这段时间让她背这背那,人家也一句怨言都没有。
没有理由啊,楚十安。
“抱歉,我上头了。”
看到楚十安松口,温加泽赶紧过来当和事佬:“呵呵,十安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和对别人要求严格,算了算了,一场误会,接下来我们去庆功,你俩一起吧。”
“不了。”
许怀心和楚十安同时拒绝。
“我没时间。”楚十安解释。
本来楚十安就是花钱请的,不去就不去,温加泽不强求他,却不放许怀心:“十安忙就算了,以后我单独请他,但怀心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的,替我们省了一笔经费,这聚会你不能不去。”
“学长你也看到了,主持人总共就那几句话而已,实在说不上什么帮忙不帮忙。是这样,我妈一个人在家,我答应了她每周都回去,等下还要赶回来上晚自习,真的没时间。”
温加泽没再勉强,但他们学生会却并没有因为他俩不去而终止后来的庆祝活动。
楚十安和许怀心一前一后离开会场时,还听到温加泽大方地表示庆祝地点选在“燕回”,可以带家属什么的。
“恭喜啊。”
电梯从图书馆负一层上来,门一开许怀心就看到一楼大厅电梯旁边的梁正青嚼着口香糖,眼神轻蔑地走过去堵住了楚十安的去路,阴阳怪调地说了那么一句话。
站在梁正青边上的女生,齐耳短发,衬衣扎在腰间,身形单薄却飒爽干练,长相一般,但气场很足,拽了一下梁正青,让他闭嘴,然后一脸欣慰地笑着对楚十安说:“你进步很多,真的很棒。”
梁正青不屑地“嘁”了一声。
“让开。”
楚十安没接女生的话,甚至没看她一眼,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还是对梁正青说的。
正是楚十安的态度生生刺激到了梁正青,后者一秒钟换脸,怒气十足地一把抓住了楚十安的衬衣领子,直接把他推搡到电梯旁边的墙上:“你跩个锤子啊跩?没有卉姐能有你的今天?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抢了个项目就以为自己要上天了?”
楚十安没还手,语气也很无所谓:“抢?你以为我是你?”
“我怎么了?”梁正青龇牙咧嘴地问,“我忘恩负义了?我过河拆桥了?我恩将仇报了?我吃软饭把自己养肥后一脚踢开饲主了?我……”
最后面那句话可以说是相当有侮辱性了。
果然,楚十安在梁正青话还没落音之前,反手一抓,天旋地转间,两人换了位置,楚十安一拳砸在墙上,距梁正青的脸毫米之差。
“别逼我真跟你动手。”
“当我怕你?敢动你就动啊!”
楚十安冷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特恶心?”
梁正青说:“是。”
“特看不惯我?”
“是。”
“特想看到我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的样子?”
“是。”
又是一声冷笑,楚十安眼尾一沉,双眼皮剪刀似的,眼神能戳瞎人:“那就憋着。”
“十安,”女生现在才出来打圆场,“你别怪正青,他只是……”
楚十安抢话:“替你不值嘛!”
“不是的。”女生一脸焦灼地回。
管他是不是,楚十安没兴趣也不想知道,趁梁正青没恢复活力再去堵他前,转身潇洒地走了。
许怀心这个时候已经坐着电梯上上下下无数次了,看到跩爷终于走了之后才从电梯里出来。
然后就听到梁正青冲着跩爷的背影喊:“国际进出口贸易博览会能让你拿走一个项目,老子是你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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