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心压着嗓子:“那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好处?”他问得那叫一个趾高气扬。
呵!
好。
你牛。
“行了。”老师一看他俩的小动作,就觉得有猫腻,经验老到地总结,“既然是大一新生,就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以为高考结束了就是人生努力的终点。浅大怎么说也是双一流重点本科,能考上说明你高考成绩不错,但后面要更加努力才行。谈恋爱不是不可以,但要放在课余时间。既然你上过我的课,那也算我的学生了,我刘成海对学生有多严格,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这次就对你从轻处罚,叫什么、哪个院系的、学号是多少,我要跟你们院领导反映扣你平时分。”
许怀心:“?”
——我没同意当你学生,请你不要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吧!
——还有,这算哪门子的从轻处罚啊?
——我睡个觉都能平白无故地睡口锅出来?
——你一个化生院的老师扣我经管学院学生的平时分,是谁给你自由过了火吗?
“咳——”就在许怀心铺天盖地的疑惑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一边的楚十安总算干了件人事,小声提醒了句,“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先乖乖配合他,越乖越好,听不听自便。”
幸灾乐祸得太过明显了。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道理她还是懂的,于是就鬼使神差地听了这个8.9分男的建议。
许怀心这也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功没成,名先就了。
刚踏进大学,除了军训累个半死,其他的什么都没体验到,就率先拿到一张红牌警告,“吧唧”一声扣掉了10分平时成绩不说,还被系主任点名批评,被当成反面教材在各班通报,以儆效尤。
她后来打听才知道,那刘成海是国家一级教授,化生院的活招牌,国家核心期刊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姓名。老师是个好老师,就是严格得近乎变态,曾经硬生生把一个在他课堂上直播化妆的女生给逼退了,棒打鸳鸯这种事他也没少做。
在学校里只手遮天,还没有人敢说他半个“不”字。
毕竟人家业务能力摆在那里,规则又是提前讲清楚的。总之,他的课没人敢不去,去了没人敢不认真听。如果非要不认真听,那也必须保证能随时接住他的任何问题。
至于在他课堂上睡觉嘛……
嗯,了解情况以后,许怀心感恩戴德地接受了他那个“从轻处罚”的说法。
其实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架不住许怀心家里有好几个在教育系统上班的亲戚,一来二去就传到了他们耳中,并且三人成虎地把事情给说夸张了。
接到亲娘林双月的电话时,许怀心正和舍友一起在图书馆查专业课要用的资料,林老师一嗓子直接把她从昏昏欲睡中拯救了出来。
“妈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别进了大学就放松自己,结果怎么样?居然被记过还全校通报批评了,你这样……”
“妈,妈,妈你听我说。”为了不打扰别的同学,许怀心放下书就出了阅览室,直奔图书馆的安全通道,边走边宽慰她,“没那么严重啊,只是扣了平时分,期末专业课考试我好好考,不会挂科的。”
“不挂科就完了?那奖学金呢?不是图你们学校奖学金的那点儿钱,荣誉这种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你以后要出国留学或是进好的企业单位,有奖学金和没奖学金那是不一样的。”
许怀心站在走廊这头的防火门边,对着电话点头:“妈,您放心啦,我一定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多多参加课外活动,然后用活动分补回差距,奖学金嘛,小意思啦,您女儿我好歹也是个省高考状元是不是?”
更多吹牛皮的话还在酝酿当中,她身后的防火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接着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探出来按在门上,似乎是在给人开路。
果然,下一秒,从黑乎乎的安全通道里先是走出来个漂亮得有点不接地气的女生,女生彻底出来了以后,那双手的主人才紧跟着露了脸。
一边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等许怀心认出那人是谁后,整个人心态就炸了,恨不得找个地缝去钻一钻。
——你妈没教过你非礼勿听吗?
——笑个鬼啊笑!
——黑灯瞎火的在里面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别以为自己长得帅猥琐就不叫猥琐了。
等许怀心好不容易把林双月稳住,返回阅览室却发现自己刚借的一堆书中有一本居然不翼而飞了。
这时,她舍友英华从厕所出来,正甩着手上的水,看到许怀心后,加快了步子朝她走去:“怀心,你那本曼昆的《经济学原理》被一个学长借去用了。他说你要是还看的话,可以去六楼大学生创业基地找他,这是他的电话。”
“什么学长啊?”
许怀心接过英华递来的电话号码看了一眼,十一位阿拉伯数字写得苍劲飘逸,像是有点书法功底的样子,心里刚冒出来的不爽小火苗,就这么被压下去了。
英华说:“不认识啊,但是长得很帅。”
长得很帅?
那原谅了。
“算了,我再去借一本。”
“借不到了。曼昆的《经济学原理》整个图书馆都只剩你手上那一本没借出去了。”
“这么夸张?”
“你不知道吗?学校和斯坦福大学下周末有个经济学专业的交流会,交流内容好像就是围绕曼昆的《经济学原理》以及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展开的,所以这个版本的书都被借走了。”
许怀心不解:“一个交流会而已,有必要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学校跟斯坦福有交换生项目,名额有限,粥少僧多嘛。”
许怀心很大度地表示:“哦,明白了,那个学长应该也是想当交换生。算了,书让给他,我去楼上电子阅览室查也是一样的。哎,你看到我的一卡通了吗?”
“没啊,你看你包里有没有。”
许怀心弯下腰在桌子下面找了一圈:“我包在外面柜子里锁着呢!我借完书就……想起来了,夹在那本书里。”
“那你快上楼去找他啊。”
浅大的一卡通包含了图书馆借书、食堂吃饭、宿舍门禁、超市购物等功能,丢了的话补办有点麻烦。
不是许怀心小人之心,而是用那一卡通支付压根儿不需要输入密码,钱被刷完都不知道是谁刷的,也不知道当初设计那个系统的人脑子是怎么想的。
浅大的图书馆,藏书量、占地面积以及馆内功能多又全这些特点,在全国重点高校里没几所能与之匹敌。
六楼辟出一半空间给大学生创业交流使用更是首创。
许怀心坐电梯上到六楼,眼前的情形和她想象的还是有点出入,与楼下自习室、阅览室那些地方座无虚席相比,这大学生创业基地,还真是人丁凋敝。
本来还不觉得图书馆有多大,这么一看,那种空间的开阔感就出来了。
按照专业领域的不同,创业基地被划分了很多个区域,并用屏风隔开,还挺有设计感,看得出,当初做这个项目的人是花了精力的,至于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许怀心正准备给那个学长打电话,就听到最里面传出了吵架声。
其中一个语气不太好,好像还捶了桌子:“这是教务处的活动,你也好意思开口要钱?”
“教务处怎么了?”
回答的人音量比较低,语气乍一听很散漫,仔细揣摩一下——坚定、绝情,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想想看,教务处的活动,参与者期末能少了平时活动加分?”
“嘁!”
嘲讽味十足。
大概是知道谈不拢了,那人只好松口:“行吧,各退一步,价格你给我少要点儿。”
“定价格的是市场又不是我。”
立场坚定。
退步?
不可能的。
他那欠抽的态度,终于把人给激怒了:“你少跟我扯什么市场,这是学校给的机会,有的是人想要。”
“机会?”他依旧满不在乎,“那你看谁想要,你给谁。”
“你不需要,你借《经济学原理》干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活动做准备?”
《经济学原理》?
那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吧。
许怀心循着声音朝里面走去。
越靠近,某个声音就越耳熟。
就在只差一步的时候,她猛然回过味来,那干净中又带着拉扯感的声音……
不会这么倒霉吧!
“学无止境啊,你说我能干吗?”
根本不用看,许怀心就脑补出了对方脸上此时此刻应该有的表情,眼尾上扬,带着挑衅的、傲慢的以及看人笑话的目光。
真的,这个人除了长得帅一点,可以说是毫无讨喜之处了。
从脚指甲到头发丝都傲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是准备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吗?
但就是再没有好感,卡还是得要回来,毕竟里面还有钱,钱没错。许怀心上前一步,轻声咳了一下,试图插话。
“一句痛快话,这活动你接不接?你是谁?”听到动静,坐在桌子上的人扭头不耐烦地问了句。
中规中矩的长相,留着个偏分头,额头上长着很多痘痘,看来平时没少上火。
而装坯鬼则窝在桌子后面的沙发椅上,背对着人,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膝盖上还是摊着一沓白纸,手里握着笔快速在上面写着字母和符号。
“那个,我是……”
许怀心正准备讲明来意,就看到沙发椅上的人转头抬起左手竖起食指示意她先别说话:“一小时一千块,是市场最低价。想要免费劳动力请你出门右转。或者你去找口译社,看他们愿不愿意出手相助。”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笔都没停过。
“楚十安,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谈钱,不觉得不合适?”
人家并不觉得。
那人也不坚持了,留下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狠话的话:“行,你等着。”
等展位前只剩下他们俩了,许怀心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就又轻轻咳了一声。
对方还是背对着她,不过这次好歹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幅度地偏了个头:“有事?”
“你那本《经济学原理》本来是我先……”
“经济学专业的?”
“嗯。”
——嗯个鬼啊,关他屁事!
得到肯定回答后,对方又是一声冷笑,接着继续在纸上写东西:“去借萨缪尔森的《经济学》看吧,曼昆的太简单了。”
——简单你还看,不是有病吗?
“不是书,我是来拿我一卡通的,就在那本书里夹着。”许怀心说。
“一卡通?”
楚十安腾出一只手把书从桌子上捡起来抖了抖,一张蓝色卡片就从里面掉了出来,弹到桌子上后又飞出去,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但是人家一点想要帮她捡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沉默的是此刻的许怀心。
在把对方打一顿还是打n顿之间,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第三种选择。
偏偏对方一点都没有察觉,见后面的人没动静之后,还特别善解人意地问了句:“嗯?不要吗?”
——要你大爷要!
她现在真的很想朝他脸上拍一拖鞋。
算了,人生就像一场戏……
许怀心绕过桌子蹲到地上,手刚伸出去,卡片就被捷足先登了,她扑了个空。
——好玩吗?
她难掩怒气地抬头,正撞上楚十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好像逗自己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一样,薄薄的卡片被他长长的手指夹着递到眼前:“不用谢。”
——用的,还是谢你全家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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