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林意攥着手指,扭扭捏捏:“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交往?”
本来她不想问,可是申盈盈今天的话刺激到了她。有些事情她会选择暂时逃避,但是有些事情她想认认真真地确认。
顾西琛挑眉瞅着她,没说话。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林意等顾西琛回答的这段时间,手心出了薄汗。
顾西琛侧身凑近她,右手抚上她的脸蛋,唇凑到另一侧脸颊,温热又柔软的吻,带有烟草的气息,温度和气温从脸颊上开始逐渐蔓延。
林意攥紧手指,骨节在手背上凸出小小的山峰。
良久,温热的气息退开,林意微微喘气,脑子里突然出现杂七杂八的东西,混成一脑袋糨糊。
“你说算不算?”顾西琛的声音低沉嘶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温热,全部铺洒在林意的鼻翼。
林意心神不稳,咬着牙说:“不知道。”
“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话音后半部分直接隐没在了唇齿中。
林意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天花板的吊灯闪得她眼睛都迷乱了,周围的一切都是混乱缥缈的,只有唇上的触感一下一下撩拨着发烫的神经。
她以前和陈泽接吻的时候,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只是片刻,浅浅的唇瓣摩擦,随后,顾西琛与她额头相顶:“这回知道了吧。”
飞机上,身边的袁景问她要不要喝水,林意说不用。她想起昨天顾西琛的“不成立”言论,心里有所好奇。
“袁主编,武汉的漫画展向来都是聚集在夏天,从来没听说冬天会搞什么大型活动,为什么这次我们公司会得到受邀呢?”
袁景喝了一口水:“这是一个私人的展览,我和主办方的人以前在合作上有点交情,所以就收到了这次的邀请。”
林意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和顾西琛在一起久了,好像也对某些“不成立”的事件开始思考。
想到顾西琛,她脸色微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经过昨天那个混乱的吻后,顾西琛特地告诉她不要带那件刚买的裙子,林意觉得他莫名其妙,后来转念一想,心中泛起欣喜。
认识顾西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某件事情斤斤计较。
“你要不要睡一觉?”袁景问她。
嗯?林意回过神。
“我不困。”
“一会儿起飞你会难受的,最好还是先睡着比较好。”
林意诧异,袁景怎么会知道?
袁景像是读懂了她眼中的疑问,主动解释:“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畏高的事?”
他语气平静,好像在诉说内心掩藏多年的秘密:“去年春游,公司举行爬山,你说什么都不上去;今年年初原创部的同事都讨论去蹦极,只有你不参加讨论。我就是判断力再差也该知道你是因为畏高才拒绝的吧。”
袁景继续说:“如果不是这次行程比较急,我一定让人事部订火车票的。”
林意彻彻底底惊到了,原来一直以来,对自己严苛变态的主编,其实对她很关注。
“你真的不睡?”袁景再一次问她。
林意摇摇头。
袁景笑说:“没事,你要是害怕就掐我。”说着他还露出了自己胳膊。
两个月前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面涌现,那一次她坐在候机室因为害怕手指都在颤抖,身边的人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实在不行,你就掐我。”
他还说:“比起疼,让你不再害怕更重要。”
那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从进入候机大厅到坐在飞机座上,她一点害怕紧张的感觉都没有,恐惧已经被某人驱散,她的脑子里除了顾西琛,什么也想不起来。
“在想什么?”袁景看她在愣神。
林意从自己的神游中回神。
“没什么。”
“是不是平常出行都不坐飞机的?”
“嗯。”林意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来往坐的都是火车,唯一一次坐飞机还是两个月前和家人去旅行的时候。”
“你旅行都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我常年工作,去外面都是出差,基本没有享受过什么好的风景。”
林意眨眨眼睛,想了一下,她只去过两个城市,一个是自己的家乡,还有一个就是长沙,这两个城市都是她曾经想要逃离,后来又被治愈的地方。
当然,治愈她的人是顾西琛。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长沙吧,那儿挺好的。”
“为什么?”
“对我来说,有人赋予了这座城市一个全新的意义。”
那座城市的回忆不再是她上一段恋情的苦涩和现实的打压,而是一个爱人陪伴她看风景的温馨。
还有,凤凰古城的那场大火,让她燃烧起心底埋葬多年的感情,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再也收不回来的感情。
到达武汉已经是下午了,漫画展览在第二天,袁景让林意好好休息。
公司订的酒店位于当地比较繁华的地段,酒店内部风格都比较偏欧式,装潢奢华,墙壁的纹路,暗黄色调的壁灯,灰色柔软的地毯,无一处不展露浪漫风情。
袁景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交给她:“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林意接过房卡点头。
“晚餐我已经在酒店直接订了位置。”袁景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难得出来一次,据说夜晚长江大桥的风景不错,要不要去逛逛?”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比起那些桥,她更想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待着。
“好吧。”袁景有点失望,“那你好好休息,晚饭我来叫你。”
“谢谢。”
房间是大床房,白色整洁的床单被暗黄色的光线照映着,感觉周围的氛围都变得柔和起来。窗台上是新鲜的百合花,花瓣和枝叶都在绽放着姿态,房间内浮着淡淡的百合香气。
她躺在床上放松身体,经过小半天的折磨,总算能好好待一会儿了。林意向来不喜欢出行,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够她睡俩觉了。
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顾西琛。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姜淑还唠叨他相亲的时候要注意形象,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林意掏出手机,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小半边脸,林意输入手机密码,主页面打开,一个未接电话也没有。
竟然一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
难道真的是相亲相“嗨”了?
他们不是昨晚才刚刚亲过吗?
为什么现在她就有了一种倦怠期的危机感了?
林意烦躁,随后给自己催眠,谈恋爱的人都是这么患得患失的,不就是一个电话嘛,她不在意。
她把手机撇到一边,翻了个身,小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开始使劲地乱蹬双腿,像一只逼急了发疯的兔子。
蹬累了,她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拿出电脑开始画画。
画漫画是她的职业也是她的爱好,她有时候很感谢自己找到一个喜欢的事情,即使在没人陪伴的寂寞岁月,她也知道自己做什么,不会空虚以度。
袁景敲她房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武汉没有北方天黑得快,这个时间还能看到远处天空泛着淡淡的浅白。
晚饭是在酒店的餐厅吃的,和上次的西餐厅档次差不多。袁景的品位向来都比较高端,从他上班时穿的西服就可以看出来。
酒店餐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小型喷泉。
“看什么呢?”袁景问她。
“没什么。”她摇头。
“你好像总是喜欢发呆。”
“是吗,我自己没太注意。”
袁景看了一眼林意没怎么动的食物,关心询问:“是不是不合你胃口,要不要重新点一份其他的?”
“不用这么麻烦,我其实就是坐飞机时那股难受劲还没缓过来。”
林意抬起余光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袁景动作缓慢悠闲地拿着刀叉在切盘子里的牛排。
她寻思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一直暧昧不清并不是什么恰当的行为。
她放下手里的刀叉,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袁主编,这次出差的事情原本是自愿的,但是公司突然就指派给我了,请问是您的安排吗?”
闻言,袁景切牛排的手停下动作,然后拉起白色的餐巾悠闲地擦了一下唇,声音清冷:“是我的安排。”
他没想到林意会问得如此直白,索性他也回答得直白一点。
林意瞪着眼睛,袁景接着说:“是我提出的安排,为的就是和你一起出差。”
这回答太明显了,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意有所指。
“您喜欢我吗?”
申盈盈一直都有提醒过她,只不过她一直没当回事,顾西琛无缘无故的吃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不能逃避这个问题,感情的事情向来讲究干净利落,拖泥带水只能让事情往病态的方向发展。
袁景没说话。
林意看着他,他长着一张精致的脸,气质华贵,黑色的发丝微微挡住了他戴的眼镜边框,细长的桃花眼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他坐在那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姿态。
过了半晌。
“我很喜欢你。”
“为什么?”
他反问:“为什么我会不喜欢你?”
“我不漂亮,没有能力,也没有个性。”她一项一项地否认自己,还是不敢去相信一直对她严苛的主编竟然喜欢自己。
袁景轻笑一声:“你为什么要这么没有自信?”
林意说不出话了,可以说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袁景淡淡道:“你还记得你来面试的那天吗,我问你为什么要放弃更好的机会而选择回来。”
她的回答是:“这里有人需要我。”
那时所有的决定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如果要给自己找一个存在的意义的话,那就是她清楚地记得她坐火车时姜淑的不舍,还有顾西琛那句等她的承诺,她不能太过自私,因为还有需要她的人留在这里。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关注你吗?”良久,袁景主动提起。
林意不解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当时说你因为被需要而留下来,这一点让我很触动,后来确切地说是因为你的作品还有你的态度。”
他接着说:“我在工作上异常严苛。以前工作室里面有很多的画手都受不了我的审核而选择离开公司,后来是因为老总说如果我一直严苛下去可能会招不到人,所以才放松制度。你的作品很有风格和新意,你的到来让我重新想要把我对漫画的要求和理念给延续下去。
“我对你的漫画要求审核严,每次毙掉你的稿子我也是于心不忍,但是现在市场残酷,创新性不够的题材很容易埋没在后面,被市场抛弃。我想让你在这样的压力下快速地在公司成长,看到你一直坚持不懈地在努力,并且越来越出色,我很开心。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并且到现在为止只有你才能与我对漫画的创作保持有相同的态度。”
袁景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袁景的话里都是对她的认可和赞赏。
林意还来不及消化这番话,在惊讶中久久没有缓过来。
“主编,谢谢您对我的肯定和指导,我很感激。”
袁景抬起桃花眼:“我不用你感激,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言下之意,不用言说。
“您觉得您对我的感情属于哪一种?”林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正视这个不容逃避的问题。
她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剑,单刀直入,躲闪不开。
“我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袁景说道。
一时之间,空气有点安静下来。
“您知道我喜欢顾西琛的事情吧。”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袁景看了她的漫画,又见过顾西琛。以袁景的老练,林意不相信他看不出来。
“我很诚实地告诉您,这世间上也许真的有一见钟情,但我更钟情于日久生情。”这一刻,她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谈论感情问题的人,“顾西琛于我,就是岁月里面漫天堆积的浮沉,如今这浮沉已经形成了山峰,没有人能够移动它,也没有人能跨越过去。”
除非愚公移山,但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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