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就把东西放到苏梦桌子上去。邱诗媛跑过来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支红色钢笔。
她说:“看,是寒江送给我的。”
“嗯,挺好看的。”
邱诗媛脸上有些红晕:“这支笔应该很贵重吧,材质看起来都不一般呢。”
千岁在回座位的时候看到寒江埋头写作业,手中握着一支跟邱诗媛那支一模一样的笔。即便心中有疑虑但也舒坦,因为她现在从邱诗媛口中听到寒江的名字要比听到宋白开心。
自那之后,邱诗媛确实跟寒江走得很近。
两人总是一同进教室,连迟到都觉得奇怪,他问:“你什么时候跟小仙女走那么近了?”
“谁?”
小仙女是大家给邱诗媛起的绰号,寒江听闻内心无语,小仙女?小仙女才不是她那个样子。他也觉得奇怪,他干什么邱诗媛都能准时出现,甚至好几次被千岁碰到,她表现得比自己还要淡定。
直到那次在校外的文具店,寒江买了一些纸笔,正要付钱的时候,邱诗媛出现,连同自己买的东西一并给店家:“我一起付了。”
“不用。”寒江顾自将东西分开,掏了钱。
邱诗媛追出来,同他并肩走在一起:“小五,你家住在哪儿啊,离学校远不远?”
“今天布置的那道数学题你会解吗?我觉得好难喔,但一定难不倒你。”
她一人絮絮叨叨,寒江终是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我说,我跟你熟吗?”
“啊。”邱诗媛愣住了,随即眸中生了雾气,她喃喃,“我想我跟千岁是好朋友,她和你熟,我们……”
“你想多了。”寒江当即打断她的话,“河千岁跟你不一样,你们完全没有可比性,明白吗?”
邱诗媛拉住寒江校服衣角:“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寒江,你忘了吗?”邱诗媛不相信,她追问,“你真忘了吗?是我啊。”
寒江蹙眉:“什么?”
他疑惑的神情显然是不记得了,邱诗媛心里顿时生了几分委屈和酸楚,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确认了,只得松开寒江,艰难地扯了抹笑,说了声:“没什么,那我先走了。”
其实她与寒江,初二的时候曾遇见过。
那天放学,邱诗媛又被班里那几个屡屡生事的同学给围住,其中有几个女生对她推推搡搡,要不是寒江阻止,免不了一场“战役”。
邱诗媛的父母因为工作太忙,对她很少过问。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叫校园欺凌,只是觉得大家不太喜欢自己,而且她还挂着舞蹈生的身份。她曾试着与那些人交好,得到的永远都是真心被践踏。
邱诗媛一直都记得,寒江为了赶他们走,把书包狠摔在地上的模样。
他很凶:“要打架是吧?”
“是致远的人。”有人说。
致远高中当时就在附近,那些同学也不敢在他们的地盘惹事,何况是寒江这种一言不合就扔书包要干架的人。赶走了那些人之后,邱诗媛想请他喝个奶茶,寒江拍拍书包上的灰,头也没抬:“不用。”
“算是我感谢你。”
“我说了不用。反正我也是担心她放学出来遇到这些人危险。”
邱诗媛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寒江轻叹,这才看着她:“没什么。还有,我建议你跟学校的老师或是家长说一下这个情况,你躲得了一时,不可能躲一世。”
“其实他们,就是言语刻薄了些。”
寒江突然推了她一把:“都这样子了还言语刻薄?”
邱诗媛都愣住了。
寒江眯眼,这人怕不是傻子,算了,真是多管闲事。
邱诗媛见他要走,急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寒江不答,她又不好意思追上去,只能站在原地又问了几声:“你就在致远吧?你、你几年级几班啊!我叫邱诗媛你叫什么……”
直到他远去,都没有回她任何话。这本是个小插曲,后来邱诗媛竟在街上看到了寒江,他还是穿着致远的校服,和男同学走在一起。
邱诗媛听到那男同学叫他小五,后来用心了解一番,他竟还是致远的优等生,当时邱诗媛就跟父母提出要转学,凭着不差的成绩如愿分到了寒江的班级。
只是无奈再见,寒江却将此事忘却。
她独自走着,还不舍回头望望,早已没有寒江的身影。
秋风之下,真是惆怅。
林老师为了给学生减压,借着元旦搞了庆典,地点就在学校的音乐室。大家聊天、表演节目,倒也热闹,千岁被尔萌硬是逼着出了个舞蹈节目,同学们个个崇拜尖叫。
本来晚会这样就可以结束的,林老师却打开音乐室的钢琴,说邱诗媛要给大家弹上一曲。
“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之前让报节目都说不报。”
尔萌翻着手中的节目单心里郁闷,她觉得邱诗媛分明不尊重她这个文艺委员。宋白位置离尔萌很近,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烦得很。”
宋白没说话,把手中的饮料给拧开,放在尔萌面前。
邱诗媛临坐前朝千岁招招手:“千岁,你会不会弹啊?”
千岁突然被点名,显然也是没想到:“我……你弹吧。”
邱诗媛宛如公主般缓缓在钢琴旁坐下,她的十指纤细,很是灵活,就犹如星光笼罩,轻易便可以吸引别人的目光。
“相比那种爱显摆蹦跶的,我更喜欢这种静若处子的。”
迟到托着下巴,很是着迷。
寒江以为他说的是千岁,沉住气:“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可随着迟到的目光望去,应苏梦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听着曲子。
迟到比谁都了解他的梦梦,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不过她性子淡然,不爱表现罢了。
原来迟到说的不是千岁,寒江便不说话了。
放学回家天空阴沉一片,寒江到家就开始做作业,直到听到钢琴声,他抬起头,窗外大雪纷飞,已是茫茫一片。
这琴声,是从隔壁传来。
寒江起身,本该在练舞的千岁此时坐在钢琴旁,寒江便靠在门口,就那样望着她。她弹的曲子是李斯特的练习曲《追雪》,也是邱诗媛今日弹过的。
直到听千岁弹完,寒江才道:“你转e调的时候很是生硬啊。”
千岁深吸口气,回头:“我跟人家钢琴九级的可没法比。”
“那当然,你毕竟只弹到了小学就荒废了,人家可是坚持到现在。”寒江心里明白,但故意这样激她,他走到千岁那儿又说,“往边上坐坐。”
千岁很不爽地挪了一点,寒江坐下,试了下键,挑眉—四手联弹一下。
“谁怕谁?”
然后,两人各自沉浸在错调、生硬的炫技当中,最终忍受不了笑出声来。寒江停下,看着她的侧颜说道:“果然,我们跟人家九级的就是没法比。”
“她其实也有很多音符没弹准。”
“你这话倒是很风凉啊。”寒江故意曲解。
千岁索性顺着话来:“当然了,在你心里那应该是完美的吧。”
但话出口,却又感觉到有些酸味,千岁想收回也没用了,就埋着头触摸那些黑白键。
寒江微微一笑,甚是满足,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她的存在。
寒江依稀记得,小学的时候他和千岁都在学钢琴,但是后来静姝为了让女儿专心练舞就将钢琴课停掉。两个兴趣相比之下,千岁还是喜欢安静地坐在那儿弹琴。好几次,她偷偷到老五家来,扒在寒江房间门口探出脑袋,弱弱地问一句:“小五哥哥,你的钢琴能打开让我弹弹吗?”
就这样断断续续,寒江停止学弹琴的时候千岁都还在练着,但近几年她确实也很少碰了,静姝只要发现她有什么其他爱好就会不高兴,认为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不想让妈妈不高兴,所以那些事情千岁便都不做了。
寒江见她摸着琴键明明依依不舍的样子,还是将盖子合起,想来今天邱诗媛一事牵起了她难以忘怀的过往。
千岁起身去旁边压腿,练基本功,整个人没有丝毫神采,黯淡无光。
“千岁。”寒江唤她。
“嗯?”
“你可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一定要知道不要什么。”
希望那一天到来,哪怕路上长满荆棘,也绝不畏惧,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站在身后守望着你,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