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诚转身后，眼神一下就变了，刚才那番失措已经归于冷静，此刻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车身那里，表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似乎是无缝切换成了医生模式。
他将刚才跑动时白大褂开了的扣子重新系好，听诊器在脖子上挂好，大步流星地朝车子那里走去。
“孕妇情况如何？”
与他同时到达车身附近的，是妇产科的杨主任和几位年轻医生，急诊遭遇车袭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赵霁诚打开笔灯，伸手轻轻扳正了她的脸，看了一下瞳孔的情况，检查后，跟杨主任说道：
“瞳孔没有异常，但她最危险的是插在右大腿的这片玻璃，现在她没有醒过来，但等下如果不能将玻璃取出，动脉割裂，分钟内可能就出现生命危险。”
“所以，不能移动她？”段青吸了口气，问道。
在场的医生面色更加严肃起来，现在孕妇不能移动，处于暂时昏迷状态，可能即将分娩，腿上的威胁可能随时要了她的性命。
这情势不妙啊。
“这孕妇怎么回事，知道自己要生了还敢开车！”
林承远在一旁凑了过来，开始前前后后在变形了车里寻找能体现身份信息的东西，刚看到掉在副驾驶地上的钱包，就听孕妇嘤咛了一声，缓缓清醒了过来。
“你还好吗？”
赵霁诚伸手连忙摁住了她下意识想动的肩膀，便给了段青一个眼神，示意他随时注意她的腿不要乱动。
可孕妇清醒过来后疼得说不出话来，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妇产科的大夫们一看便知她可能宫口已开，但因为在这个环境中，无法知道现在开了几指。
当务之急，是把人从车里先弄出来。
……
因为是先撞上了大厅前的石柱再倒转撞上了玻璃，车子前部有些变形，孕妇插着玻璃的腿并不能很顺利地拿出来，加上她现在清醒过来情绪非常不好，一时间，竟商讨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迅速解决困境。
急诊这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忙得不可开交，颜玖和其他空下来的人在帮忙打扫周围的碎玻璃，她因为心里惦念着赵霁诚，一直往他们那个方向瞧着。
护士们找来了一个白色帘子，妇产科的医生正在查看孕妇的情况，其他人先暂退其外。
赵霁诚此时正跟119的消防员商讨着什么，对方橘红色的制服和他的一身白形成截然的对比，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方也在连连摇头，看来是商讨在一个安全救出的方案。
“我们的支撑工具没法确保她的腿全程可以不动，既然她的情况像您说的这么危险，那要不要先把玻璃拿出来再说？”消防员看着赵霁诚道。
“如果按照我们一开始说的，在玻璃外露位置把它弄掉，保证玻璃和人都不剧烈移动，是不是可行性高一些？”
此时，临时支着的帘子打开了。
“超过4指了，你们还是快一点吧，她这个情况，得待产准备了。”
赵霁诚点头，看向远处交换了意见的两位消防员，对方向他比了个可行的手势，他便与身旁的段青说道：
“去让手术室准备，等下玻璃上半截下来了以后，消防会用支撑架，她腿一出来立刻送手术室，叫李大夫准备取玻璃，通知血库备血。”
说完，赵霁诚顿了顿，还需要一个人全程捏住玻璃确保稳定。
这个难活，留给了他自己。
在其他人都做准备时，赵霁诚已经半蹲了下来，在仔细观察了玻璃的位置后，他将手套取了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了女子因为冷汗而乱粘在脸上的头发，替她在耳后别好，看着她紧咬的牙关不敢乱动，语气柔和了几分，说道：
“别紧张，你和你的宝宝会没事的。”
孕妇满眼泪水，她和婆家大吵一架才赌气自己开车本来想回娘家，路上突然腹痛，就打拐进了附近的医院，孩子突然比预产期提前就要来到这个世界，她还险些酿成人命事故，愧疚、剧痛加上刚才了解了状况后，心态早已距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遥，可眼前这个医生，一下让她安下心来。
她伸手抓住了赵霁诚的胳膊，手上因为被划伤的伤口上的血留在了他白大褂的袖子上，可赵霁诚没有抽回手去，反而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说道：
“其他的先不要想了，要省点力气，等下你我配合好，相信我们，相信我，好么？”
孕妇缓缓松开了手，含泪点头，也不再说话，节省力气。
“赵医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消防员拿来了专门对付玻璃的工具，段青跑过来伸手递给了赵霁诚一个护目镜，为了确保等下玻璃不会裂开等等，让他护住自己的脸。
赵霁诚戴好后，缓缓蹲下了身子，将另一只手的手套也取了下来，他确保自己处于一个尽量省力和稳定的站姿后，伸出双手，扶住了那片大玻璃。
消防员先是在玻璃上轻轻标了一条线，随后，在确保了孕妇的安全后，便准备开始了。
这样切割人体上的玻璃的次数并不多，但负责操作的消防员手很稳，得益于赵霁诚扶得很稳，愣是没让这个玻璃在肉里动一分。
当玻璃切割完毕后，刚才那块触目惊心的大片玻璃，只剩了短短的一截在外面，但为了避免造成突然伤害，赵霁诚仍然在专心捏着那玻璃。
“赵医生，我们现在准备开支撑把她移动出驾驶座了。”
两分钟后，眼见支架打开，消防员和段青正准备缓慢将人抬出，孕妇突然大叫道：“啊！停停停！”
随后竟然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赵霁诚的大臂！
作者“昀泽野”的其他小说
《无可奉告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