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不你吃我的吧？”
段青看冼鸢盯着那颗鸡蛋半天也没捡，也没动，以为她是太想吃了，于是好心将自己的鸡蛋往她面前一放，谁知下一秒，冼鸢立刻站了起来，蹲下把鸡蛋捡起来丢回自己盘子里，抬脚就想走。
“诶诶诶？！”段青看她头也不抬，刚想叫住她说不吃自己就拿回来了，就听到一声闷响，“哒哒”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碗盘落地的声音。
冼鸢一头撞上了结束电话后走过来的赵霁诚，把手里的东西打翻了一地。
一时间，整个食堂因为这巨大的动静安静了许多。
带着猜测、看戏、八卦、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在此刻站着的俊男美女身上。
冼鸢抬眸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迅速低下身子开始捡东西，企图让自己人生难得一遇的尴尬时刻赶紧过去。
赵霁诚弯腰帮她把碗放回桌面的餐盘里，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不好收拾的“残局”。
那枚已经摔过一次的鸡蛋运气简直不能更差了，刚才已经变了形，现在直接将蛋黄洒了出来。
冼鸢刚想从兜里拿出纸巾，有人先她一步，蹲下来用纸将散落的蛋黄和蛋壳全部收在了一起，而后直起身子，伸出手朝她微微一笑，出声道：
“你没事吧？”
冼鸢红红的眼睛向上抬，就这么看着颜玖，让她内心这叫一个软绵绵。
冼鸢的手轻轻搭上，站了起来，然后迅速松开了颜玖，将手背在了身后去，下意识地搓了下手，低声道：
“谢谢。”
“师父你过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段青当然敏锐，能让赵霁诚主动过来找他的事情，一般都不是小事。
果不其然，他微微垂眸片刻，格外冷静地出声道：
“人没挺过去。”
从手术室成功出来，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刚刚eicu的人打电话给他，通知了这个消息。
桌上的人一下都沉默了，仿佛刚才那番兴高采烈的讨论是建立在什么塑料泡沫搭成的台子上，顷刻间，失了热切。
颜玖站在那儿，站在这沉默的氛围中，作为一个局外人，也觉得有些心疼。
她想起了那衣服都洗得发白的少年，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他父亲生命的最后陪伴在身边。
她看着这些参与了马拉松式抢救手术的医生护士，前一分钟还在因为手术的成功而难得的喜上眉梢，后一分钟那成就感就被生命的消逝和脆弱扫荡得一干二净。
一夜未眠，一宿没睡，最后的结果还这么不尽如人意。
正当她微微垂眸，让自己陷入这份可惜中时，一声端碗后落桌的声音传来。
段青将自己碗底最后一点儿豆浆喝干净，其他同事默契地同时收拾好了碗筷，站起身，包括赵霁诚，脸上的表情倒还都很正常，好像这份在颜玖看来是打击的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生命迎来送往，谁都可以为任何一个单独个体的生老病死而伤怀难过很久很久，但他们不行。
能抢一个是一个，能救活一个绝不放弃一个，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只求问心无愧。
回到办公室后，赵霁诚脱下白大褂后还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颜玖以为他实在是累得不行，想起来他每天开车来上班，于是开口道：“要不……等下我开你车送你回去吧？”
赵霁诚闻言抬头，他刚才其实在思考那位病人的生存概率问题，这个病人虽然最后是以死亡告终，但深挖整个手术过程，是很好的病例。从医多年来，像这种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虽不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的事。
她在担心自己疲劳驾驶……？赵霁诚看着颜玖几乎把关心和认真写在脸上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有趣，眼前这位因为熬夜，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黑眼圈再明显点儿就像熊猫了，这么个猫兔子，还担心他？
“算了。”
赵霁诚起身，嘴角不经意勾起一丝笑容，转瞬即逝，而后看着颜玖道：“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颜玖“嗯？”了一声，拿好东西，乖乖地跟他走出了门，他眼睛还是亮亮的，反观自己……
她捂着打了个呵欠，想想现在这个点，自己还要挑战早高峰，立马乖乖地点了点头。
急诊大厅人依然不少，一天忙碌的日子刚刚开始，她却只想赶紧回去睡个觉，然后把昨晚的事儿记录到剧本素材里。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步态虚浮，面色苍白，手中捏着票据和病历本，眼睛张合仿佛很费劲似的，直接和颜玖撞了个满怀。
“哎哟！”
颜玖感觉一个人的重量就这么压倒在了自己身上，刚想推开她起身，却看本在身旁的赵霁诚先是看了一眼她，随后大声道：
“推车！这儿有人晕倒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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