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药,现在。”
赵霁诚的声调依然沉着,他的双眼紧盯着监视器上的数据,指挥着护士迅速进行抢救。
药物进体后,数据稍稍提起来了点,他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戴好,仔细听了阵,剑眉蹙起,又说道:
“500的盐水,挂之前里面再放两支去甲和多巴胺,肾上再推一支。”
颜玖的心一直提着,“砰砰砰”跳地厉害,她听不懂那些抢救用药名称,但是连她都知道,要是患者指标上不去,根本就没法上手术台。
“上去了,上去了。”
段青庆幸的语气透出来,血压总算也是用升压药顶了上去,如果能稳定持续一会儿,片子一拍,各科大夫一会诊,再让手术室开个绿色通道,没准这个病人就没啥大问题了。
颜玖稍稍放下悬起来的心,再看一旁,刚才床旁拍的胸片已经出来了,胸外的值班大夫正面色严肃地细细端详着,帘子已经拉开,赵霁诚走出来,白大褂的下摆上不知何时沾了点血,看着颜色显眼极了,他看了眼对光看片子的胸外的石大夫,将笔灯往兜里一插,看了一眼,问道:
“液气胸?”
“对,加上双侧肋骨多发骨折,胸骨骨折,双肺挫伤,压缩40%。”
赵霁诚微微颔首,语调比刚才还要低一些,想起刚才病人呼吸不太好,确实需要解除肺的压迫,于是立马扭头朝段青说道:
“放一根胸腔闭式引流管,现在。”
段青本来在给开检查单子,闻言立刻放下笔,朝病人那儿去忙活。
忙活了会儿,倒也顺利,病人体征还算稳定,就推去了照ct,胸外的大夫拿了单子回去,段青跟着去,以防就那么几步路出现任何意外,此刻室内颜玖熟悉的人,就剩下了赵霁诚。
他依靠在抢救台的外侧,等待着片子和结果,目光集中在台面上的一点,却不知实际在思考着什么。刚才持续高度紧张的抢救,让颜玖都觉得是对精神集中力的强力考验,更别提他这位为首的了。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隔着台子,朝赵霁诚道:
“累了吧,你坐你坐。”
“没事。”
他这才正眼看了颜玖第一次,她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初次目睹刚才那一切的惊讶和恐惧,整个人说话速度都快了起来,应该是紧张了。
也是,一个小姑娘,第一次见到这么危重的车祸撞击伤加碾压伤病人,刚来实习的医生可能都没机会见过几次,更别提她了。
“你还好么?”
“你还好么?”
又是同时,即使一个语调翘了个小尾巴似的扬起,一个稳定如扎根多年的古树。
颜玖听得面上一红,随即倒是心生了丝疑惑,他问我做什么?还没说出来,赵霁诚倒像是解释般,说道:
“看你脸色不太好,随口问问,不要误会。”
嗯??颜玖更懵了,她没有误会什么呀?但她没多想,就认了下来,接着说道:
“那个病人……能撑过去吗?”
如果段青在这里,他一定会阻止颜玖提这个问题。师父最不喜欢别人问这种给答案也不是,不给答案也不是的问题,如果是他问,估计会得到师父一记凉凉的眼神,随后让他与其有时间猜测,不如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可他现在不在这里。转移病人从ct机上下来是个需要极其小心的活,拍完,那机面上全是血,他暗暗捏了把汗,总觉得这人估计是悬了。
段青不知道,赵霁诚还未回答颜玖的问题,她就看着他,自顾自地说道:
“我相信不管这位病人能不能撑到最后,他和他的家人一定会非常感激你们为他做出的努力的,你们很棒了,真的!”
所以段青也没看到,他师父那一向止水的眼眸中,居然会因为这种听过无数次的话,而起了波澜,像有微风拂过,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向阳生长,但表面上,赵霁诚他只是将目光从颜玖坚定而带着笑容的脸上挪去了别处,随后,点了下头。
很快,其他片子陆续出来了,骨科值班的大夫因为这人伤势实在太重,叫来了自己的上级大夫,加上赵霁诚刚才戳动患者的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脱套伤那么严重,打薄回直这种积极的保腿手术方式应该是不在选择之内了,当务之急,截肢保命,仿佛成为了仅有的选择。
“这里有,这里也有。”
骨科的主任医师,从医年资30年了,这种程度的伤也没有见得很频繁过,骨科的年轻大夫和赵霁诚都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光片,表情越来越严肃,直到主任说道:
“得做个髋关节解脱,不然这人命也保不住。”
就连不是骨科专业的段青都知道,这位患者和他们现在面临的是骨科领域最最严重的损伤,形容成九死一生毫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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