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状,我看见远方,爱情的模样。/i
六年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mielpâtisserie咖啡分店已经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数年如一日的风铃声响起,顾客们接踵而至。
“欢迎光临!”司悦展露着招牌甜美微笑,祝您快乐每一天。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推门而入,他眼前的刘海被梳成了中分,露出一双英气的眉毛。不微笑时他看起来很清冷,叫人不敢直视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眸子。
“一杯香草拿铁。”他熟络地走到柜台前,没看菜单一眼,似乎是个常客。
司悦问:“还是老样子,常温,加双倍炼乳?”
他点了点头。
“那个……”等待的过程中,司悦指了指他的脖子,“你的领带系歪了。”
他这才发现,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番才勉强让领带正了过来,讪讪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搞不好这些。”
“还不是因为一直有人帮你系领带?”她别有深意地笑道。
那男人会心一笑,浅浅地勾起嘴角,那张画一般的面庞却一瞬间活了起来,眼角的猫纹、眼中的亮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温暖动心。
没过多久,他拿着打包好的香草拿铁,笑着走出了咖啡厅。
新来的兼职小妹今天第一次来分店上班,一大早遇上这么帅一个顾客,瞪得眼睛都直了。她凑到司悦的身边悄悄地问:“店长,刚才那个帅哥你认识?”
司悦撩了撩头发:“当然了,认识很多年了呢。”
“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小妹恳求,“他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呢!”
“别想了。”司悦敲了敲她的脑袋,“人家有交往很多年的女朋友了。”
她不屑地说:“你不知道吗,越是爱情长跑很多年的情侣,越难修成正果。”
司悦摇了摇头:“不,你不懂。他们不一样。”
“求求你了店长。给我个微信号就行了。”小妹仍然不死心。
司悦弯了弯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我是亲眼见证那个帅哥和他的女朋友一路走到现在的,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你就待在后厨洗碗,别想出来了。”
兼职小妹吓得噤了声,不懂温和的店长怎么突然这么可怕。
“那……问一下名字总行吧?我只是好奇。”
“他啊,叫谌珂。隔壁医院的胸外科医生。”
新区的这家医院前两年才正式建成,离大学城不远,招收了不少渝大医学部的学生。而其中,刚毕业两年的谌珂最受院长和主任的器重。
谌珂刚刚踏进医院大门,消息就从一楼传到了四楼心胸外科,护士台的小护士们纷纷从包里拿出气垫和口红开始快速补妆。过两分钟,谌珂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目不斜视地往办公室走。
“谌医生早上好!”两名小护士甜甜地打了声招呼,撩了撩鬓角的头发。
谌珂听见声音,看了她们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步伐一丝都没有落下。
两个小护士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谌医生刚刚冲我笑了!”
“笑屁啊!他一直都是那个表情好不好。”
“我明明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啊!”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口红涂歪了。”
“啊!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
小护士们一大早上什么工作也不干,光顾着照镜子了。
科主任远远地就听见这两个小姑娘的对话了,他摇了摇头,严肃地走了过去。
“都在干吗呢?去病房检查过病人的情况了吗?”他双手叉腰,故作威严地提醒,“说了多少次,少放点心思在谌医生身上,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
小护士撇撇嘴:“那不是还没结婚呢嘛。”
“嘿!”主任惊了,“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啊,啧啧啧。”
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摇着头离开了。
主任走进谌珂的办公室时,他刚换上白大褂,在查看病人昨天的检查报告,一只手不住地扯着自己的领带,刚才在咖啡厅调整的时候勒得太紧了。
“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领带都系不好。”主任往沙发上一坐,跷起了二郎腿。
“主任好。”谌珂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讪讪地把领带给摘了下来,他翻着报告跟对方汇报情况,“三号床病人手术恢复得很不错,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七号床病人的手术给您安排在了明天下午。另外,今天下午……”
主任抢先说:“今天下午十号床的手术,你跟我一起去。”
谌珂抱歉地说:“我正想跟您说,今天我朋友结婚,我得请个假。”
“请假?”主任挑眉,“我以为你自己结婚那天才会请个假呢。哪个朋友这么重要?”
“高中的老朋友了。”
“只是这样?”主任是个老狐狸,知道没这么简单。
谌珂挠了挠头:“枕书下午的飞机回国,我想去机场接她回来。”
“又是这位林小姐。”主任啧啧了两声,“从你进我们医院开始,我就不断听到这位林小姐的名字,可从没见她来看看你啊。”
“枕书平时工作挺忙的,满世界地跑,不常回国。”他微笑。
主任却不是很满意,摇着头说起老一套的话:“以后都是要成家的人,还是安稳一点比较好。你说你女朋友老是不在身边,多少小姑娘想往你身边钻啊。我都替她担心你。”
谌珂的性子虽最是平和内敛,仍旧架不住一张招惹桃花的脸,他又不是会跟人撕破脸的性子,怎么赶也赶不走。其他男医生真是想不通,同样是穿白大褂戴眼镜,怎么只有他显得那么温文儒雅。病人也好,护士也好,都挡不住他的制服魅力。
“也该早点成家啦。”主任拍拍他的肩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谌珂心中有话,却只含蓄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离林枕书的航班到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谌珂请了假来到机场。
他在星巴克里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打包了一杯抹茶星冰乐,早早地到了出口外等待着对方。这些年来,谌珂已经记不清来了机场多少次,每次不是接她回来,就是送她离开。
飞机准点抵达,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乘客提着行李箱往外走着。谌珂身旁站了不少接机的人,或焦急地朝前张望着,或高高地举起了姓名牌不停摇晃。
终于,林枕书走了出来。
她刚从北京回来,仍穿着早上开会时的黑色长裙,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开衫。她扎着丸子头,戴着墨镜,脚下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边快速往外走,一边打着电话。俨然行程紧凑的职业女性。
但若凑近了,听到她在说什么,刚才的美好形象则会瞬间被打破。
“啥呢?这么容易就让伴郎进门了?不是说好的吗,起码要拔他十根腿毛才行!”林枕书不知在跟谁打电话,遗憾又生气。
谌珂朝她挥了挥手,绿色的饮料杯格外醒目。
“行了,不跟你说了,晚上再见。”她匆匆挂掉电话,朝着前方奔了过去。
前方的爱人微笑着张开双臂,想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枕书也朝着他抬起手臂—一把接过了饮料杯,从他身边径直走过,一步不停。
回到公寓里,林枕书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又洗了个澡,仔仔细细地化了个妆,精致但不惹眼。
她在化妆台前认真地化着眉毛,谌珂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林枕书朝他眨了眨眼,问:“半个月没见,是不是觉得我又变漂亮了?”
“十七天。”
“嗯?”
“我们十七天没见了。”
谌珂算得仔细。他的床头柜旁摆着一个小台历,每晚睡觉前都会仔细地计算着还有几天才能见到对方。但他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走过去,替她简单地收拾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桌面。
林枕书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我这次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全待在渝城陪你好不好?”
“不去见阿姨了吗?”他提醒道,“你妈妈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了。”
人上了年纪之后反而会变成小孩子,越发地任性。当初是刘琦死活要把女孩送到法国,想要她出人头地。可是现在自己年纪大了,反而天天巴望儿女待在身边。
她撇了撇嘴:“我妈就是爱作怪,感冒而已,非要住院。”
“她是想要见你。所以才会赖在医院不走。”谌珂感同身受。
“你这么懂事?难道不想我多陪陪你?”林枕书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
“你……”谌珂浑身一震,赶紧放开了这个烫手的小祖宗,“你赶紧换好衣服出来吧。”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经不住林枕书逗,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
她看着对方慌张的背影,捂着嘴偷笑。
没过多久,伴娘林枕书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纱裙走出了房间,她提起裙边轻轻地转了个圈,裙摆飘扬,银色镶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好似粼粼波光。
“好看吗?”她兴奋地问。
“咳。”谌珂咳嗽了一声,“你不冷吗?我给你找件外套。”
林枕书奇怪得很:“六月份大热天的,冷什么冷?”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条长裙是抹胸款,露出了肩头一大块雪白的肌肤。她本就身材好,四肢纤瘦但曲线玲珑,穿上这身,典雅又性感。
很快,谌珂就从她的房间里出来,拿着一件随手找到的披肩递给她。
林枕书摇头拒绝:“我不,我不要穿这个。”
“不行,这件礼服……”他看了两眼,欲言又止。
口是心非。她的皮肤白皙又细滑,颈部曲线也极美,但平日里酷爱宽松卫衣,什么身材也看不出来,只有穿上这种设计精致的礼服才能凸显出气质。
可是……干吗要其他男人看见?
谌珂匆匆别过头去,说得冷漠:“礼服一点也不好看。”
林枕书双手叉腰,捍卫审美:“水绿裙子配上红色披肩才不好看呢!”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她换了另一件白色开衫穿上,两人正式前往婚宴现场。
今天结婚的人,是乔松和苏晓冉。
他们走到这一步也算极不容易,这些年也分分合合过不少次,也被各种各样的难关阻挡过,无数次放弃,又无数次回到彼此的身旁。
能够最终赢得乔母的同意,举办这场婚礼,自然离不开他们这些年的努力。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苏晓冉怀孕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啊。”林枕书得知此事,不屑地说,“怪不得那个老太婆肯松口。巴不得抱孙子呢。”
陶薇劝她善良:“别这么说。其实乔松妈妈也只是想找个台阶下,不然去年他们偷偷领证,你真以为乔家的人都不知道?”
林枕书不再作声,嗑着瓜子,摇了摇头。
谌珂将刚剥好的一盘瓜子仁递给她:“吃这个。”
陶薇酸溜溜地吸了口气:“我们谌医生握手术刀的手竟然在这里给你剥瓜子,暴殄天物啊。”
林枕书瞪她:“前两年你感冒都不敢找他开药,现在怎么一口一个谌医生?”
“胡说,我一直很尊重谌珂的。”陶薇很是狗腿。
其实她原本不了解谌珂的情况,听说他学了五年才从渝大毕业,还很是不屑,怪不得每年跑国外看病,传说中的学霸竟然还延迟毕业了一年。
后来被科普了一番才知道,谌珂的专业本硕博连读,普通人要七八年才能正式毕业呢。
“你虽然是做娱乐媒体的,但还是要多关心一下社会和国家。”林枕书拍拍她的大腿,暗暗嘲笑。
“不过。齐城怎么没一起来?”谌珂突然想起什么,插了句话,“上次说的体检,拖了好几个月了。”
提起这事儿,陶薇就叹气:“哎,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事业心强得要死,今天还在北京陪客户应酬。说是想再打拼几年,不用以后为了还按揭忧心。”
林枕书安慰道:“他也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挺好的啊。”她摊手,“缺钱的话入赘我家好了,我爸正愁公司没人接手呢。”
林枕书:“你爸还缺个女儿吗?我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