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麻烦你……”林枕书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你是我的谁?”
骆铭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男朋友呀。不然还能说什么?”
林枕书龇牙:“是你的头!”
林枕书想要立马回去和吴玲解释清楚,然而等她回到宿舍时,几个舍友都已经走了,她在微信上发了许多条消息,也一直得不到回复。没多久又到了上课的时间,她只好先离开。
等到两门课程结束,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林枕书刚刚打开宿舍门就意识到气氛十分不对劲,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不知为何竟变成一团狼藉,一束香槟玫瑰枝叶散落、花般凋零,如同被人狠狠地践踏过一般。
她沉着脸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舍友吞吞吐吐地说:“是昨天那个学长送过来的。”
“我知道。”她的目光变得冷冽,“我是问,是谁搞成这个样子的。”
舍友不敢多言,只是忐忑地朝吴玲的方向看了一眼。
答案已经很明白了,是吴玲干的。
原本还打算向她解释情况,林枕书此刻却觉得很可笑。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的解释。
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林枕书。
吴玲知道林枕书回来了,但是她仍旧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电视剧,塞着耳机,背对着那束残缺凌乱的玫瑰,好似什么也听不见。
林枕书冷静地从抽屉里拿出垃圾袋,将桌子上的残枝败叶都收进袋子里,然后紧紧将垃圾袋打结扣好,没有任何犹豫地往吴玲的桌上猛地扔去。黑色的垃圾袋落在了电脑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吴玲这才摘下了耳机,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了?学长送你的玫瑰花,不喜欢吗?”
“喜不喜欢轮得到你管吗?”林枕书双手抱臂,直视着她的眼睛。
“是你自己活该。”她咬牙切齿,喉咙里藏着恨意,“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谈恋爱要闹得全校皆知,刚确定关系就去勾搭上有钱学长。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绕着你转啊?我偏要告诉你不是!”
林枕书简直匪夷所思:“大姐,你能不能停止你的臆想?我简直怀疑你是过度自卑所以把你对自己的不满全都发泄到别人身上!你得不到的东西不是被我抢走了,而是你不配得到!”
“你!”
吴玲扬起手掌就想拍下去,却在半空被林枕书生生地扼住手腕,整个手臂都被她扣得发麻。
“你自己搞出来的垃圾,你自己收拾。”
林枕书猛地甩下她的手,拂袖而去。只留下那团残碎的花枝,一朝明媚,一夕黯淡。
“咚!咚!咚!”
安静的楼道里,只听见林枕书一遍又一遍敲门的声音。声控灯持续亮灯三十秒,熄灭了又亮起,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谌珂却还没回家。林枕书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也一直没有得到回复。她只好倚着公寓大门,静静等待。
快要睡着时,电梯“叮”的一声唤醒了她。林枕书揉了揉眼睛,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喵……”回答她的却是一声轻柔的猫叫。
她睁开惺忪的双眼,这才看清楚来人—谌珂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只橘色的小猫,个头不大但软乎乎的,前爪却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谌珂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解释:“我本来打算晚上去宿舍找你,但是在路上遇到了这只小猫,它受伤很严重,我就先将它抱回学院治疗了一下。没想到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就先回来了。”他疑惑地问,“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枕书噘着嘴,脸皱起,和受伤的小猫一般委屈巴巴。
“我跟舍友吵架了……没地方可去了。”
这只橘猫的右侧前爪骨折,经过谌珂仔细地包扎处理后暂时没有大碍,但是小东西的行动很不方便,只能窝在墙角的沙发凳里,小口小口地舔着牛奶。
流浪的小猫本就比宠物猫更为敏感,这一次它又似乎是被人类所伤,更加谨慎小心,但凡林枕书想要靠近,它都会立马蜷缩成一团毛球,瞪大了金色的眸子与她对峙。
“哎,怎么会有人伤害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啊。”林枕书叹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这只小猫的伤来自她那个不知轻重的舍友。
谌珂也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关切地问:“你为什么会和舍友吵架?不回去不要紧吗?”
林枕书欲言又止,不打算把对方牵扯进自己的私事里,只好搪塞道:“没事,大家朝夕相处有摩擦也很正常,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我就回去。”
见她不愿意讲,谌珂也不多问,只说:“正好客房前两天刚收拾好,今晚我就睡楼上吧。”
“你又睡楼上啊?”林枕书有些失落,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可怜,“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和我睡一间房吗?”
谌珂知道她又要诱拐自己,揉了揉她的刘海,严词拒绝:“不、可、以。”
他是个正人君子,绝不做乘人之危的事情。可是林枕书抱着靠枕,没有半点被体贴的幸福感,更像是错失了大便宜一样不甘心地努了努嘴。
主卧室里的是一张双人床,又宽大又柔软,灰色的被罩上点缀着些许的几何图案,仔细闻一闻,还染着薰衣草香氛的味道。
尽管不是第一次借宿在这个房间里了,但或许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林枕书脑子乱哄哄的,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躺了很久后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琢磨着反正明天也没有早课了,一时恶向胆边生,抱起了自己的枕头,穿着拖鞋往楼上跑去。
谌珂似乎还没睡,屋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映出一道金色的线条。林枕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房门。
很快,她听见了房内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房门从内打开。
谌珂穿着宽松的睡衣,难得地戴上了金丝边眼镜,居家休闲中又添了几分温文儒雅的气质。
“你还没睡?”他们两个同时开口。
“我睡不着。”林枕书抱紧了怀里的枕头,麻利地从门缝钻进了房内,刻意不去理会主人的想法。谌珂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任她闯进来。
床头的台灯大亮,灯前摆着几本厚厚的书本,都是全英文的原版研究著作,林枕书自恃英文水平不错,随手翻了几页。可书里充斥着大量复杂而陌生的专业医学名词,艰涩生硬,很难看懂。
林枕书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吗?”
谌珂抬了抬眼镜,点头道:“今天课上学的案例我不是很理解,所以想多看点相关的东西补充一下。”
“你平常……都熬这么晚?”她问。
“没事,我不累。”他不正面回答。
即便这样,林枕书也能猜到答案。她将书本合上,关掉了台灯,拉着谌珂的手强迫他躺了下来。
“年纪轻轻的不能老熬夜,会脱发的。”
话毕,屋内的灯全都关上了,月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如一层淡淡的轻烟笼罩着,偌大的房间都随之沉寂了下来。
谌珂在夜间的视力很弱,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的骤然变化。听觉和触觉的感知能力在这静谧的夜晚被无限放大,他能感受到柔软的棉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也能感受到,林枕书就这样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柔软的床凹陷下去一大块,连同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夜灯……不要关。”谌珂喉咙发紧,吐出几个字。
林枕书轻笑道:“你怕黑?”
黑暗中,他微微颔首。
从前的他是不怕黑的,被失眠症困扰了多年,他甚至喜欢黑暗甚过白天,因为只有在黑夜里,他的孤独才不会显得那样突出。
“dr.kingsberg……”他念出这个名字时甚至有些畏惧,“喜欢在暗室进行催眠。”
他只说了这一句,而关于暗室里的那些回忆,就如这漫长的夜晚一样,久久地缠绕在心头,难以摆脱。在那里,他第一次明白“恐惧”的意义。
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双眼。
林枕书的手很小,小而柔软,全然不同于男人的宽大手掌。她侧躺在身旁,声音像猫的叫声一样绵柔而悠长,连成一串抚慰人心的摇篮曲。
“闭上眼,不要去想那个可怕的地方。回忆一些开心的事情,想一想你喜欢的人—也就是我。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不懂什么心理学的知识,不知道什么样的字句可以催眠人的身心。
林枕书唯一相信的是,陪伴拥有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最好地传达爱意和温暖,那个方法一定是陪伴。
或许她的方法真的有用,渐渐地,身边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因失去光明而带来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为了不吵醒对方,她极慢地收回手,正打算翻个身转过去,谌珂宽大的手却覆了上来,掌心贴着手背,交叉在指缝间,含蓄又隐约地依赖着她。
林枕书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好似窗外的弯弯新月。
一夜无梦。
谌珂醒得很早,清晨的鸟儿刚刚蹿上枝头,他便已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醒来时,身旁不再空荡荡。目光轻轻下移,便能够看到仍在熟睡的心上人,她乖巧地窝在自己的怀中,鼻息紧贴他的心跳。
林枕书难得地安静下来,褪去了那层张牙舞爪的面具,小狐狸变成了小猫咪,软乎乎的身躯缩成一个小团,与宽肩高个的少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很少这样近距离地凝视着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五官极标致,与她那个样貌出众的母亲有七分的相像。她皮肤极好,白皙又细腻,在温暖的被窝里待久了,两颊红晕如秋日盛开的樱花。天生的粉嫩唇色,不涂唇彩也水灵动人,就像是,像是……
谌珂蓦地瞪大了眼睛,被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吓了一跳—他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
下一秒,身体骤然间僵硬了起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暖流从小腿涌上胸膛,发热又干渴,禁不住喉结上下起伏,心间惶惶不安。
林枕书在睡梦中轻轻哼了哼,翻身换了个方向。趁着这个机会,谌珂用从未有过的速度从床上坐起,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迈着大步冲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的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总算是扑灭了一团熊熊野火。
谌珂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那张脸,愣了许久后,才无声地笑了笑,甜蜜而又无奈。
与此同时,林枕书在睡梦中偶遇了辽阔无边的海洋,她站在海边,细密的温暖的雨水朦朦胧胧,如烟似雾。而她望着海面的茫茫大雾,对现实中的一切都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