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可埋怨的,这世界上多的是付出一切而没有回报,他求仁得仁,只觉得心满意足。
林枕书擦了擦眼泪,突然噘着嘴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为什么?我可以送你回去。”他奇怪。
“我眼睛都肿成这个样子了,别人看到了肯定以为我跟你闹分手呢。我不回去。”她揉了揉哭成桃子的眼睛,“而且我留下来,能帮你好好上药。我明天就去给你买最好的祛疤膏!”
谌珂轻笑了一声,曾经最痛苦的时候,他正是靠着想念那个古灵精怪的林枕书,才努力撑到了最后。
“你可不能跟我闹分手,我现在知道伤心是什么了—我会很伤心的。”他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说得温柔又委屈。
林枕书摸了摸他的脑袋,傲娇地说:“看姐姐我的心情吧。”
“那你一定要天天开心。”谌珂将她揽入怀中,“这样我也会很开心的。”
这世间的喜怒哀乐,对他而言,都抵不过这一人的一颦一笑。
“不过,我还是很抱歉。”晚安之前,谌珂说,“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你姐姐,说声抱歉。”
林枕书听见他深深地叹息。
谌珂的这套公寓有两层,顶层是一个小阁楼,有一间卧室被用作客房。不管林枕书怎么劝说,谌珂仍然坚持把主卧室让给她,自己到楼上睡客房。
他将主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抱着一床被子去了楼上。
整理房间时,林枕书就趴在客房门口,她左一个问题右一个想法,说个不停。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睡主卧吗?你别害怕啊,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楼上好阴冷啊,要不要我来温暖你?
“万一半夜下雨怎么办?你一个人都不害怕吗?人家好怕怕!”
谌珂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他推着她的后背就往外走:“我一个人睡客房真的没问题,你就不要再担心了。去睡觉吧,很晚了。”
林枕书仍旧不死心,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胳膊,像是被主人抛下的小狐狸:“那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找我哟,千万别害羞。”
她越是这么说越逗得对方羞赧尴尬,谌珂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说了最后一句“晚安,早点睡”,然后猛地关上房门。
林枕书在门外跺了跺脚,抱紧自己的枕头,无奈地下了楼。
第二天没有早课,林枕书一觉睡得极安稳,一点都不认床。
醒来时阳光大好,透过落地窗照得满屋子暖洋洋,谌珂特意从小区楼下买了林枕书爱吃的豆奶和米饼,还捎了些新鲜的苹果,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削果皮。
伸着懒腰走出房门的林枕书,在这一个瞬间被无形而又磅礴的舒适与安逸填满胸腔,她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样自然的生活场景不是一场空梦,而是她许久未曾重逢的归属感。
谌珂将一盘形状怪异的苹果块摆到了餐桌上,他懊恼地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削苹果皮怎么比解剖小白鼠还难啊?”
尽管果皮肉眼可见地没削干净,但是林枕书也不嫌弃,一块接一块吃得很开心,边吃还边夸甜。
渝城的本地人不大吃米饼,谌珂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带回来时还是热腾腾的。他自己叼了一块在嘴上,又递给林枕书一块。
偏偏林枕书总是剑走偏锋,送到面前的不要,凑到谌珂跟前咬了一口他嘴边的。
纯情小白兔被她逗得满脸通红,连退两步,话都说不全:“你……你干吗?”
“抢过来的才好吃。”林枕书挑眉一笑。
小白兔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紧张地抱住了自己。
优哉游哉地吃完早饭后,他们仍有课要上。
两人并肩步行,越往教学楼走,来往的学生们越多。谌珂望着逐渐汹涌的人潮,想起了昨天早上的事情。
他停下了脚步,握住林枕书的手腕,忧心地问:“就这么去上课没关系吗?那些人对你很不友好。”
林枕书差点忘了昨天同别人吵架的事情,提起这事儿,似乎确实有些迟疑。
“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上课吧,有什么意见都冲我来。”谌珂说得很果决,挺直了脊背,随时能抵挡在她的前方。
“不用啦,我都能应对的。”她被他可爱的模样逗乐了,反而毫不担心。
上节课的老师还在拖堂,教室一时半会儿进不去,谌珂陪着林枕书站在外头等待。此时正值课间休息的人流高峰期,教学楼内外进进出出的学生很多,路过这两个话题人物的身旁,都不免多瞧上几眼。
这栋教学楼的设计极其注重采光,头顶和身后都是大块的透明玻璃,日积月累,渐渐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正对着南面的阳光,映照出斑驳的光影。谌珂就站在这面巨大的玻璃墙下,逆着光,勾勒出曲折的剪影。
林枕书不知怎么就想出了一个鬼点子,她凑到谌珂的耳边,悄声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的话,有一件事你倒是能做到。”
“什么事?”他疑惑。
“亲我。”
“什么?”
“我说亲我!”
她主动把脸贴了过去,近得鼻尖贴着鼻尖。
谌珂下意识地身体后仰,亲密的距离实在教他无所适从,脉搏紊乱,体内激素的分泌都要失调。
“你这什么意思?”林枕书噘嘴瞪眼,“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他矢口否认:“我不是!只是周围这么多人……”
她故意刺激他:“你就是嫌弃我!是不是觉得被人看到很丢人?”说着说着,她又呜咽了起来,“呜呜呜,昨天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谌珂目瞪口呆。
奈何小白兔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却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往坑里跳去。
他只好妥协:“亲……那就,亲一下……”
谌珂缓慢地凑近林枕书,柔软的双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然后立马抽身。
这个亲吻实在又稚嫩又纯情,林枕书眨巴眨巴眼睛,意犹未尽。
体谅到对方是个除了数理化什么也不懂的清纯少年,阅历更为丰富的林枕书只好主动担起重任。
她勾着嘴角,娇俏一笑:“笨蛋,接吻还要我教你。”
话音刚落,她踮起脚,左手迅速地揪住了谌珂的衣领,右手钩住了他的脖子。眼前的大高个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拉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回过神来时,他已覆上了那人粉嫩的双唇。
不同于先前的浅尝辄止,林枕书来势汹汹。她灵巧的舌头一下就撬开他毫无防备的牙关,与他唇齿厮磨。从容不迫地,诱他漫游仙境。
谌珂实在毫无经验,还没准备好便被一只树袋熊给缠住。他心跳急速加快,连呼吸也忘记了,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却只看见林枕书闭上双眼,睫毛微颤,痴醉入迷好似梦入太虚。
他们先前的动作还没引得人注意,而现在这热烈又莽撞的吻却一下子引来了所有路人的视线,犹如置身于聚光灯下。
谌珂并非是一块愚木,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她的亲吻如射入心脏的利箭,冲破层层荆棘,唤醒沉睡的灵魂。
他懂得强烈荷尔蒙催生一见钟情,懂得多巴胺的分泌会使人意乱情迷。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她的五指紧贴滚烫的脖颈儿,灼热的气息在鼻尖交缠,那抵着他的骨血急欲喷薄而出的不是肾上腺素,是植根于血脉的浓稠爱意。
谌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醒,四肢百骸被悉数打通。他将林枕书拥入怀中,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从肩胛骨到手肘,从前臂到指尖,与她相触的每一寸的肌肤都在悬崖上燃烧。他笨拙地回应她,撞上她的鼻梁又磕到她的虎牙,绵长而动情地亲吻。
他学会了闭上眼,风和花瓣似铺天盖地地从天而来。
被困在教室许久的学生们终于下了课,拎着包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而那往日从未留意的玻璃墙下,那片洒满金光如朦胧诗篇的景色里,一对恋人正相拥而吻。
喧闹的课间莫名安静了几分,人们头一次在围观时不再肆意发声、指指点点,连讨论和感叹都那样轻轻悄悄,好似在影院观看一场爱情电影,生怕大声喧哗会吵醒了一旁入戏极深的影迷。
“是谌珂和……林枕书?他们感情好好啊!”
“该死的秀恩爱……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不知道为什么,‘柠檬’它围绕着我。”
“这才是青春啊!不说了,我回去写高数了。”
……
这一次,就算再多的人拍照上传网络,也没什么可让人害怕的了。
直到快喘不上气了,谌珂才缓缓放开了林枕书。
她早已满脸通红,嘴唇更是如熟透的樱桃,鲜红欲滴。原本是她想逗一逗谌珂,没承想到最后,反而是她被对方给戏弄了。她又羞又恼,完全丢掉了从前张牙舞爪的架势。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林枕书选择逃走为上,丢下一句“我去上课了”就嗒嗒嗒地往教室跑。
“等一下!”谌珂下意识地喊住她。
林枕书羞涩地侧过身子,问:“干……干吗?”
谌珂摸了摸脖子,傻乎乎地说:“我……我下课来接你。”
“知道啦!烦人!”她一溜烟地躲进了教室。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他,但是背过身时,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仿佛在这一天,全天下的好事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林枕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后,久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这是……初吻啊。
从前总是吐槽自己是单身狗,在无数次想要草草交出自己的时候又犹豫了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和不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
尽管等待的时候酸涩,但越是晚熟的果实,越是甜美可口。
林枕书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害羞得不得了,却又不可抑制地偷偷开心。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蓝天,在心中默默地说—
姐姐,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天的话,你会替我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