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双手勤勉地拨开业障,取来一个干净的未来。
那个未来,我有一套明亮宽敞的房子。
妈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泡姜炒藕丁,招呼书房里的爸爸别装文化人练字了,赶紧出来吃饭;我姐左右手牵着我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一会儿被他们气哭,一会儿被他们逗笑;姐夫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葡萄和两个玩具。小外甥和小外甥女边叫着“爸爸”边扑向他,各自领回玩具,大声卖乖“爸爸你对我好好哦”,然后姐夫就笑着把他俩抱起来,我姐就吃醋“妈妈对你们不好吗”;妈妈又在催我们了,说“一个二个大啊小的,还要我请你们吗,赶紧滚过来吃饭”,我们立马乖乖坐到餐桌前。
在一个蝉鸣的夏天,我们回到老家,爷爷从猕猴桃园里出来,肩上扛着锄头,看见我们就笑呵呵地说:“回来啦?”
我们一路向下穿过一层一层的梯田和竹林,踩着石头走过清澈的河流,回到家里。婆婆刚睡醒,屋里的电视机还在放着中央11台的戏曲,她揉揉蒙眬泪眼,说:“哎呀,我的孙孙都长这么高了。”
我早就过了长高的年纪,事实上,我从十五岁起就没再长过。上帝给了我一双36.5码的大脚,却没有给我一个与之相配的一米六五的身高。
但我笑着,故意拔高声调,哄老人开心:“对啊!都是您基因好,我不仅好看而且高挑。”
我们一起笑着,走过盘山公路,去看望山谷对面的外公外婆。
一路上和所有的牛打招呼,稻米细细饱满,天上的云落在水田里,小小的鱼冒出水面,啄碎一片白花花的云。
外公早早地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望我们,我大喊一声:“外公!”然后跑向他。他故作严肃:“还知道过来!”但是眼角全是笑意。
我缠着他,要他给我讲当时他参加抗美援朝时的故事。他指着脸上那颗痣,说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我深信不疑了好久。
我从来不相信人可以不老不死——但我想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尽可能早地,让这些爱我的人安心,比如外公——我的那个从小只知道看书不爱出门不爱跟人玩的小外孙女,终于有着落了,她在写小说,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这就是我每次一想到就热泪盈眶的未来。
谢谢我的编辑,娄薇小姐,她明白我这份渴望,于是处处帮忙,认真改我的稿子,细心指导。我可以满怀激情地写完一部长篇小说,却不能憋出来一个标题。谢谢她一边嫌弃,一边接过我的“烂尾楼”,帮我改文,帮我想书名。
我半夜睡不着给她发长段长段的、第二天我醒来恨不得戳瞎双眼的矫情话。我担心我的书一本也卖不出去,我说会不会我刚踏上作者的路,下一秒就因为滞销,于是被赶走了。
我说我好想开签售会啊,我说我啥时候才能混成那种可以开巡回签售会级别的作者。
我从小就习惯在一段真话后面加上夸张的玩笑话来掩饰羞赧。
这次也不例外,我加上一句:我这想签名想得手都痒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向容忍我的自恋,这次也不例外。她跟着哈哈了几句,然后告诉我,放心,会给你寄签名卡的,签到你手软。
当时我是什么感觉呢,这么说吧,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我以为是天花板漏水,结果是我的眼泪。(谢谢沈玉琳大哥!爱您!)
她说我是她签的第一个兼职作者,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她是高贵严谨的知心大姐姐?错了。她没比我大多少,她跟我一样是猕猴桃爱好者,我们俩共享孔刘这个爱人,我俩新手上路,都知道世界一向公正,我们俩也都相信,认真和勤勉,总不会有错。
这是我第二本小说,叫《忽然之间心动了》,依旧是一个很甜很软的书名,依旧是我的编辑娄薇小美人儿想的。
相比写第一本小说时的忐忑,这一本,我依旧忐忑。
这个故事完稿的时候,我想到一个词——木已成舟。
就好像,我怎么在窗边求菩萨,时光也不会倒回四年前,让我好好学习,让我好好珍惜和朋友在一起的每一个吹牛时光,认真地决定不要让家人为自己担心。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漫长的人生,漫长的白日梦。
能把这些白日梦记下来,变成甜甜的文字,我就很满足了。
就像我一个学生说的:其实吧,我愿意看完美结局的小说,因为现实有时太残酷。
她才高一,世界里最大的残酷也不过是她暗恋的那个品学兼优的学长,考上了一个她悬梁刺股也考不上的大学。
她已经开始国庆补七天课的日子了。
“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追上他,但是他是一束光,老师你知道吧,有他我才看得进去书。”
这话很俗,我不好意思写出来。但她说这话时眼睛太澄澈,我承认我被感动了。
我许诺:下一本书就写你俩的故事,我保证,结局圆满。
后来,我下班回家,打开电脑,看着这个故事的最终稿,发现这本书的叶冬米,其实就是麦洛的那束光。有她,他才能跨过那些灰暗的旧时光,以一个崭新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祝你也有生命的光。
如果没有,那就学会做白日梦。
生命漫长,做做白日梦很开心的。
正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