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回去以后,陆简诗忍不住想要找宁之远,想问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国,于是拨了微信语音电话,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接。

正当陆简诗准备把语音电话请求切掉时,对方却突然接了,陆简诗很激动,想告诉宁之远自己进入二十强的好消息。

“是陆简诗吗?”电话里传来的女孩儿的声音满是自信,“你找阿远什么事儿啊?”

“你……陈祖安?”竟然是陈祖安。

“对啊,阿远去洗澡了,你有事情需要我转达吗?”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怎么,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我跟阿远已经在一起了呀。”陈祖安笑得开怀,“跟你说实话吧,阿远还是觉得我比较适合他。而且,他知道我们一家人要移民美国以后,也打算移民过来,我们以后会在纽约定居了。”

陈祖安的话刚说完,她特意把电话拿给宁之远——酒醉不醒的宁之远,叫他跟电话里头的人说上几句话。

陈祖安刚刚是骗陆简诗的,宁之远根本没有去洗澡,但他喝醉了,而她就趁机在他旁边待着。

“你给我滚开!”宁之远醉得不轻,还以为是陈祖安叫自己,所以恶狠狠地喷了一句,然后又醉晕过去。

然后,陈祖安就把电话给挂了,并且关了机。

那一边,陆简诗的所有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见了,晋级的喜悦被难过淹没,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天昏地暗……

当天深夜,陆简诗做了个决定。

她一边忙着准备比赛,一边找旅行社报名参加美国纽约的自由行,她把所有的钱都拿来报团了,就是为了要去纽约一次,去找宁之远。

两天以后,陆简诗几乎在二十四小时没有合过眼的情况下跟着旅游团踏上了前往纽约的航班。

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下飞机,陆简诗就马不停蹄地去找宁之远。

在很久以前,陆简诗曾经无意中听宁之远说过宁俊生在纽约的房子的位置,说他的房子很大也很漂亮,可是再大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没有家的温暖的房子,永远算不上一个“家”。

陆简诗签下了保证书,脱离了旅行社,但她只有一天可以离团,所以这一天内,她必须要找到宁之远。

结果,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宁俊生的家时,出来开门的保姆说他们几个去市区吃饭了。

陆简诗只好给宁之远留言,问他现在在哪里。

那一边,宁之远默默地坐在车后座,身旁是叽叽喳喳不停唠叨的陈祖安。听到手机收到微信消息时,他浑然不在意,后来才看到是陆简诗发来的。

“简诗,我在出去吃饭的路上……”他还没回复完,手机就被陈祖安抢走。

“我跟着旅行社来纽约了,但我只有一天的时间,我要见你跟陈祖安!”

“简诗来纽约了?”重新把手机抢回来以后,宁之远一遍遍看着陆简诗回复过来的信息,满脸难以置信,而后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的陆简诗,变得越来越勇敢了啊。

那一刻,宁之远觉得自己在做梦。

下午,宁之远跟陈祖安一起出现在陆简诗面前时,陆简诗已经不眠不休快四十个小时了。看到喜欢的男孩儿和另外一个女孩儿出现在眼前,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很想给宁之远一个扎实的拥抱,但又不敢。

“简诗……”

“阿远,我特意报团飞来纽约是要亲口跟你说一句,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还有,我会好好参加比赛,争取给你,给我们拿个第一回来。”

闻言,宁之远心中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天都过得焦虑与不安,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祖安,更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跟陆简诗的关系。

以前,他总是不知疲惫地追逐着陆简诗,虽然她一次又一次地逃跑和躲避,但他从来没有认输过,也没有想过要放弃。

可这一次,关乎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他不能敷衍。他也知道陈祖安是个很烦人的女孩儿,可她对他的热情与执着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陆简诗看着异常沉默的宁之远,心里也明白,他现在一定很难取舍。

旁边的陈祖安终于忍不住了:“陆简诗,你不要以为跑到纽约来找阿远,他就会跟你在一起。我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吧,婚姻是讲求门当户对的,我才是最适合阿远的!”

“祖安,你让我跟简诗说几句话。”

然后,宁之远跟陆简诗走到一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口吻充满前所未有的坚定:“简诗,谢谢你信任我,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处理好的。”

“嗯。那我先回去了。”她不远万里飞来,除了对宁之远亲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想要看到他的态度。

她看到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从没改变过,这已经足够了。

“比赛加油!”其实,不管第二季《记忆训练营》的比赛结果会是什么样儿,在宁之远的心中,陆简诗永远是第一名。

陆简诗回国以后,宁之远先是找陈祖安坐下来好好地谈了一场,他一直逼问她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一开始陈祖安信誓旦旦地说发生了,什么都发生了。

“祖安,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设计和陷害别人的人。”宁之远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想,他以前对陈祖安的态度确实不够好,他这一次难得温柔,反而让陈祖安不知所措,“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那一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就算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也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啊!”

“所以,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本来,陈祖安以前也没做过这种事情,她能撒这么久的谎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下说漏了嘴,反而放下了负担:“是的,我说谎了,那又怎么样?”

还以为宁之远会发火,可他只是释然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以来,我心里真的很纠结,我跟简诗都不相信你跟我会发生什么,可我们都愿意等着你亲口解释……我以前对你的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我也希望你不要再勉强跟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这样会很累也很受罪,会连累两个人的幸福,你不觉得吗?”

这是第一次,宁之远跟自己说那么多话,陈祖安先是愕然,然后悲伤:“我……”

“真的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陈祖安把脑袋埋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陪伴与守候,想要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变得更优秀,一起站到更高处,看更美好的风景。彼此之间,不存在欺瞒与心机,就算其中一方变得一无所有,另外一方也愿意不离不弃地守着他。”

陈祖安似懂非懂地听着。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残疾或者毁容了,你还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陈祖安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着,瞪大眼睛,却回答不出来:“你……干吗这么诅咒自己?”

“我不是诅咒自己,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啊。可我相信如果我真的出什么事了,简诗也不会离开我。同样,她不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离开她。我们只有彼此,也是彼此的唯一。”

宁之远一边说着,一边回忆他与陆简诗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他很感恩,他与她是彼此喜欢的,最后也排除万难地在一起了。

陈祖安终于认输了。

最后,宁之远亲自去找宁俊生。

他看到宁俊生的背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觉得是超人一样的男人已经变得这么苍老。

“爸,陈祖安已经跟我坦白了,您跟妈的撮合……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勉强自己去跟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我要回国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有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阿远,你怪过爸爸吗?”

本以为宁俊生会与自己吵一架,宁之远甚至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来。

“爸,您早就知道陈祖安……”

“嗯,前几年你妈在股市上亏了很多,是陈祖安的父母借了不少资金给她让她渡过难关的……以前我跟你妈也是经人介绍然后在一起的,可没想到,二十年以后,她突然有一天告诉我她要离开我,因为她找到了真爱。”说罢,宁俊生慢慢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其实我的病早就好了,也没有谈新的恋爱,可我还是帮着她撮合你跟陈祖安,现在看来,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宁之远看着父亲慢慢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手停在自己的肩膀上:“孩子,你回去吧,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听了宁俊生的话,宁之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安心回国吧,”宁俊生说道,“你妈妈那边,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爸,谢谢!”

终于,来到最后一场比赛。

第二季《记忆训练营》的最后一场挑战,不再采用录制的形式,而是采用实时直播,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网络看到现场转播。也给最后进入六强的选手更大的心理压力以及更大的冲击力。

现场比赛,现场宣布结果,不可能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比赛的前一晚,六强选手两人一组一个房间。陆简诗难得地睡了个不错的觉,可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有人匆匆忙忙地从门外的走廊跑过。室友打开门出去看发生什么事儿了,她却被巨大的困意袭击,没有下床,没多久又睡过去。

最后一场比赛是第二天晚上八点才开始。陆简诗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听说昨晚有个选手因为比赛压力太大,突然病倒,上吐下泻的,半夜被送去医院,却仍然坚持准备晚上的决赛。

听到这里,陆简诗心里一阵唏嘘,每个来到这个舞台上的人都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每个人都足够努力,可舞台的位置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最后能站上去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更优秀的人才有资格站到最后。

晚上六点,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以后,几个要参加决赛的选手已经开始在后台做准备了。

陆简诗在化妆间等着妆发师,却看到昨晚身体不舒服的选手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停打滚。

“快!快把她送去医院!”

“不……不行……”然而,那位选手还残留着意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还要参加比赛。”

场务也跑过来了,看了看她的样子,立刻说道:“你这个样子不能上台了,来几个人帮忙,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而早就被淘汰出去的一个选手听说其中一个六强选手因为身体不适退赛,就算没有任何准备,也仍然临时顶上了。

陆简诗很震撼,这里大部分的选手年纪跟她相仿,甚至有一些人比她还要年轻,但每个人都斗志昂扬、信心十足,没有一个人是自卑的,不自信的人往往做不了什么大事儿。

陆简诗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她相信自己是可以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自信的自己了。

晚上八点很快来到。

陆简诗抬头挺胸地站在参加决赛的几个选手的最前面,所有看过她节目的现场工作人员都觉得她变了很多,变得更有自信和气势,也变得对未来无所畏惧。

“诗诗姐,你觉得现场来了多少人?”突然,陆简诗听到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选手紧张兮兮地问。

“可能有三百人了吧。”

“哇,好多。”

听到旁边的人发出惊呼,陆简诗鼻子一酸,她想起第一次站到这个舞台上的那一天,想起她当时那个蠢样子,想起……她终于明白,她已经跨过心里那一道坎,未来不管再有什么狂风暴雨,她都可以笑着去面对。

比赛的前半段,陆简诗超常发挥,她的脑袋一直高速转动着,解题的速度飞快,很顺利地完成了前面三道题,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最后三强的比赛中。

最后一场比赛,只有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去后台休息的时候,陆简诗还要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接受早就等待着的记者给自己做两场采访。可她也没有觉得浪费时间,反而心态很好地回答记者抛过来的各种问题,回答完以后,才进行最后一场比赛的准备。

陆简诗找了张空椅子坐下来,顺便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正准备思考什么的时候,场务突然拿着她的手机跑了过来。

本来,他们参加决赛的选手的手机早就在现场直播之前就交上去了,直到比赛结束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拿回自己的手机。

看到场务拿着自己的手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陆简诗心里一沉。

“简诗,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后来,所有看到陆简诗从比赛现场中途离开的人都觉得,那个时候的她,身上熠熠发光,周身萦绕着一种王者的光芒,她虽然放弃了最后一场比赛,可在很多人心中,她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三个月后,距离n城几百里的一座小岛。

又是一天早上,陆简诗在早上七点自动醒来,洗漱完后,她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给陆海做早餐。

陆海几乎不能吃什么东西,只能喝点稀粥,而且也不能多吃,容易吐。可他好像很喜欢陆简诗亲手做的粥,有时候不能吃多,就让她把粥盛出来放在桌子上,他便静静地看着,看着它从温热变成冰冷,好像这样做就不会辜负女儿的一番心意。

自从带着陆海来到这座小岛,陆简诗便没有再找任何工作了。她给自己跟陆海找了一间安静的房子住下来,每一天都陪着陆海。因为她知道,虽然陆海上一次从icu再次被救回来了,可是命运之神终究不愿意再眷顾他了。医生也说了,他只剩下最后三个月的寿命,而她作为他唯一的女儿,能做的事情不多了。

“陆小姐,陆先生能坚持那么久,我猜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你……他的求生欲很强,应该是很希望跟你度过更多的时光。”

那一天,陆简诗在手术室门外等了四个多小时,就连陆海的主治医生也觉得神奇,陆海再一次被救回来了。

陆简诗愿意把所有时间都腾出来陪陆海,她唯一的亲人。

陆海的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差,他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可半夜的时候总会痛得大汗淋漓,又不敢出声吵醒陆简诗,自己一个人忍着痛。

自陆海生病后,他性格大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想再拖累陆简诗了,可是,他又不舍得就这样死掉,他好想活下去,活下去……

那一天,是傍晚。

陆简诗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海到海边散步,这是他们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陆简诗问出一直横亘心里多时的问题:“爸,想问您一个问题很久了,您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座小岛?”

世界上那么多地方,那么多地方风景都很好,可陆海却指明要来这里,度过他最后的时光。

这是一个风景优美但游客特别少的小岛,小岛有两个天然的沙滩,因为没有过多开发,除了沙滩就没别的了,安安静静的。

陆简诗很喜欢这座小岛,虽然在来之前从没听说过它的名字。

“因为,我跟你妈第一次约会,就是来的这个小岛……你妈小时候来过,她很喜欢这个地方。”陆海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才把一句简单的话说完。

陆简诗愣了几秒,没想到,陆海之所以选择来这座小岛竟然是这个原因。

她忽地想起很多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画面,想起他们一家三口摆摊卖烧烤的场景,想起小时候生病了,陆海背着她,还腾出一只手牵着林彩萍跑去医院的场景……想起了很多很多,虽然后面也发生了很多不太如意的事情,但是,他们始终是一家人啊。

而且,她似乎很久没想起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了,能想起来的,都是一些简单但温馨的画面。

每次来海边,陆海都会看着遥远的大海发很长时间呆,陆简诗想,他一定很想念妈妈吧……

之后,陆简诗像个平凡人一样生活,她的人生经历了这么多,已经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第二季的《记忆训练营》早就结束了,可余温不断,陆简诗起初还会偶尔上上网,看看网络的消息。

她知道那一次从比赛现场逃跑,当了一回“逃兵”,网上对她的评价都很不好,换作以前,她看完那些评价以后会睡不着,会觉得很难受,可能又要依靠药物才能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可现在,她不会这样了。网上的那些人爱说什么就随便他们去说,她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儿而已,她才二十二岁,未来可期。何况比赛、名次、财富……这些都比不上家人的性命安危来得重要。

陆简诗把手机关掉,也不再留意网络消息,整个人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但她还是会想念宁之远。这样的情绪有时会像汽水泡泡一样冒出来,溢满她的心。她很想念他,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眉眼,想念他的意气风发,想念他做题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这么喜欢一个男孩儿。

恰巧,那个男孩儿是宁之远,她又觉得十分值得。

又是一天,早上四点多,陆简诗便醒了,陆海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住的房子,一个人慢慢走到海边去。

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连云层也看不清楚,她便光着脚走了几圈,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抱着膝盖,打算一个人看日出。

后来,也许是太累了,或者是四周太安静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梦到那栋乳白色的四层楼高的别墅面前,小小的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底下,而另外一个小小的男孩儿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小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底下的她。

一梦许多年。

“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个叫作陆简诗的女孩儿吗?”

陆简诗被突然而来的声音震动了,她缓慢地转过头,赫然看到梦里的男孩儿出现在自己面前。

接着,宁之远把行李丢在一边,几步上前走到陆简诗的身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宁之远,你是特意赶过来陪我看日出的吗?”陆简诗故意目视前方,没有去看身边的男孩儿。

“嗯,恰好赶到了。”

没多久,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厚实的云层中钻了出来,渐渐扩散,然后把他们俩的脸庞照得通透发亮。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