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高考考了376分,花田爸叹气:“行了,三亩棉花地归你摘了。”
复读一年后,考了453分,花田爸点点头:“好,三亩棉花地归你摘了。”
怎么不管考得好或不好,都摘棉花啊!
花田给小迷糊打电话:“喂,是不是姐妹,是就来我家摘棉花。”
一眼望不到头的地里,两个怨女弯腰劳作。花田直起身说:“为什么是你来啊?”
小h起身,眼睛上蒙了一块布,她抹了一把汗:“她跟我说来你家吃甜瓜我才来的,早知道是摘棉花我才不来呢,我现在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啊……我马上就要晕了呀。”
面对这种“塑料友谊”,花田只怨自己遇人不淑。两人忙了一会儿后坐在地头吃瓜,花田说:“真的,她这样对我们,我想画个圈圈诅咒她。”
“诅咒她什么?”
花田望天想了一会儿:“要不让她尝尝失恋的滋味?”
小h:“你怎么这么歹毒啊……这个想法好啊!”
两人呵呵呵,贼兮兮地画了个圈圈,写了个安字进去。
没过多少天,小h给花田打电话:“完了,发生大事了。”
花田还睡得迷糊,小h说:“她跟陆响沅分手了。”
花田一个跟头翻起,在电话中怒吼:“都怪你,当时怂恿我画圈圈干什么呀。”
“怎么又怪我了,到底谁先出的馊主意?”
“那怎么办?”
小h说:“你还不赶快找到画圈的地方,把那个擦了!”
月黑风高,花田拿着手电筒在田间地头弯腰寻找,却怎么也记不起当时画圈圈的地方,这要是找不见该怎么办,可不能毁了小迷糊一生啊。
真是越想越急,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了一双脚,那脚边插了根小棍子,正是她当时遗留的记号。
“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让一下。”
花田跪在地上就开始胡乱刨土,弄着弄着那双脚就是不动,脚,哪儿来的脚?鬼啊……花田汗毛瞬间奓起,闭着眼睛尖叫起来。
“差不多行了。”那只“鬼”说话了,声音还很熟悉。
花田拧巴着五官,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这“鬼”长着一张青梅竹马的脸才反应过来,她一脚踹过去:“你大爷的,游子曰,我……”
“神经病。”游子曰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绕过花田离开了。
花田特别烦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兼邻居,他就是爸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蹒跚学步的时候比长相,念书比成绩,往后毕业那肯定是要比赚钱的。至今她也没有在哪方面赢过游子曰。
她复读后考上了游子曰的大学,终是让她逮到了报复游子曰的机会。那日早上在操场,看到游子曰被一个女孩挽着胳膊走,花田欣喜若狂地冲上去,直接搂过:“哎呀,游子日啊。”
“我叫游子曰,不是游子日。”
花田挑眉:“别计较嘛,这是人家对你的爱称,是吧小日日。”
游子曰翻白眼,旁边的女孩更是不悦:“你们什么关系?”
“讨厌,你说什么关系呀。”花田娇羞地把脑袋埋在游子曰的怀里,继续说道,“我俩的关系那是比日月要久,比天河还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
“游子曰你……”女孩哼一声,愤愤离去。
花田这才松开游子曰,拍拍手:“你这女朋友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那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女朋友还挽着你的手啊。”
游子曰看了她一眼,不辩解。花田呵呵两声:“没事,我理解的,年轻人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你这胡说八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没办法了,高中的时候被两个朋友给带坏了。”
游子曰不理她要走,花田拦住,双手合十:“游老板,妹妹有一事相求。”
“游老板”是花田给他起的绰号,就因为他家有好多地,花田觉得他今后就是大老板,躺在家里只管收钱。这个称呼,当然也含有讨好的意味。
“帮我写篇论文吧,特别简单,字数也不多。”
游子曰算了下日子:“作业?”
“对啊,老师没人性,作业布置太多了,写不完。”
“你一个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的,让我这个学农学的给你写作业?”
花田讪笑:“这不是天下作业一家亲吗,你帮我糊弄糊弄就行了。这样,我把我珍藏的小说送给你,随便挑。”
“谁要看那种言情小说。”游子曰扭头就走。
花田追在身后继续磨:“要不你说多少钱吧,我给你钱……或者吃的用的只要你说……你这样见死不救我告诉六叔了啊,我告你爸了啊……游老板别这样嘛……喂,游子曰,我都念曰了……”
游子曰身后一阵嘶喊,转身就看见花田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痛哭:“你这个负心汉!浑蛋,吃干抹净你就不负责任了!同学们你们都过来帮我评评理!”
路上的同学们慢慢聚过来围观,游子曰还看到自己同系的同学,他向来脸皮薄经不得别人议论,只得去拉花田说着“成交成交”。
后来花田真的给他送了两本小说,翻看到第一章就有不可描述的情节,游子曰把书一合:“沉迷于色,有碍身心健康。”
花田:“我……你……”
有半年,花田开始自己写言情小说,按她说的纸质书涨价了,电子书伤眼睛,自己写不仅满足个人还惠及宿舍一大帮女同学。
隔壁宿舍的女孩捧着本子过来说:“花田,要不你用笔记本电脑写吧,你这字迹我是真的难以苟同啊。”
为了不让大家在关键情节掉链子,花田决定用电脑写,写的东西没有发在任何网站上,而是在她建立的一个微信群里按时更新。直到一次,有人在课堂上看被老师逮到了,老师一看那情节少儿不宜顿时大怒,也顺带牵出了花田。
顿时花田在好几个系中名声大噪,一说起她都是:那个经济贸易系写色情小说的。
游子曰也听到了,毕竟他班里也有一帮花田的铁粉。
花田被老师给记过了,暑假在家的时候垂头丧气,就担心记过被爸妈知道。她万般无奈地爬上自家的墙头,望着正在择菜的游子曰说:“游老板,你说我该怎么办。”
游子曰看花田骑在墙头,耷拉着脑袋。
“你都成年了,该为自己言行负责。就算将来你爸妈知道,顶多就是一顿打,你皮厚还怕什么。”
“我就知道你这人嘴里说不出好话来,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游子曰:“说得好像你能找到一样。”
“那是。”花田顿时变了脸色,抿着唇,眉眼笑成月牙,“建筑系大帅哥。”
游子曰手一顿,抬头问她:“你恋爱了?”
“对啊。”
她笑得明朗,就犹如院中盛开的葵花一般招摇,天真而又无畏。游子曰垂眸不语。
花田又自顾自叨叨起来,夸赞自己男朋友多么多么好,刚想下去到游子曰跟前显摆,一不小心手滑,“砰”的一声摔回自家院中去了。
游子曰还在择菜:“活该。”
花田的这段感情维持到毕业就结束了,暑假她将自己闷在家里吃了饭就睡觉。花田爸爸在地里遇到游子曰的时候先问了他的农场效益,才谈到女儿的事情。
“你就是比我们家花田有出息,毕业才一年就搞了那么大的农场,你爸爸逢人就夸。得让花田跟你多学学,现在她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说找个工作先干干……”
听花田爸爸诉说了一番,游子曰也明白他的来意,便说:“她要是没事,就让她来我农场吧,正好有一批西红柿要收。工钱按天结算。”
“哎呀这……这真是。”花田爸爸喜上眉梢,心想家中的傻闺女可有福气了,幸好自己以前对游子曰也颇为疼爱。
“只是跟花田说的时候不能提起我,不然她又该生气了。”
“那是当然了,她太小心眼了,叔叔先谢谢你啊。”
“不客气的,叔叔。”
花田到游子曰农场上班的前两天还正经工作,第三天的时候游子曰看到她坐在地头张大嘴巴吃西红柿,于是问:“你为什么这样吃?”
“我的嘴唇对西红柿过敏。”但是自己又想吃。
花田连吃了几天西红柿,又过了一周她跟游子曰说:“我不想干了,我跟同学要去趟北方。”
“去北方干什么?”
“嗯……”她低头踢着泥土,散漫地答,“没事,就走走。”
游子曰明白,她还没有放下那段感情,这些日子虽然人在工作,但她的眸中没有光彩,偶尔扬起涟漪也是在发呆的时候。花田离家后,游子曰就只能在微信圈了解她的动态了,走之前跟他说去个两三天,这一去就是半年。
花田在北方的一个村子支教,学校里几乎都是留守儿童,花田本来是陪同学去的,后来听说语文和体育老师始终没到岗,她就自愿留下了。
支教结束后,花田写了长长的一篇关于支教村的事情,她将自己亲身的经历和当地政府对教育管理出现的纰漏都写了出来,投给了一个公益的公众号,后来这篇文章被名号转发,关注量极大,得到政府的重视。
那两天花田的电话被记者、相关事业机构快打爆了,各种明里暗里地示意,花田都不为所动,后来文章被封了。
“我讲述的是事实,那些孩子够可怜了,该有的权益凭什么要剥夺?封我文章没用,我还会再写的。”
其实支教那半年是她最怀念的时光,即使也要备课、加班、干活,但是内心很满足,让她十分舒坦。当久违的感觉回来,花田终是下了一个决心,世界这么美好,她要亲自去看看。
花田回家的时候给爸妈做了思想工作,父母并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觉得花田年龄还小,可以先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去游子曰家告别,叔叔说游子曰出差去了。
待她乘坐的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到了沿着月台奔跑的游子曰,他面露急色,想要追赶火车,很快他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花田靠在窗玻璃旁挥手道了再见,青梅竹马,没人怼你的日子,好好过吧。
游子曰也没有跟她发过一次微信。
花田一开始在国内当背包客,换季的时候会回趟家里待两天,然后继续出发。也很不巧,回去的两次游子曰都不在,听说他出国考察了。爸爸在饭桌上还说:“没事你跟人家游老板多聊聊,这个农场现在有二十几个工人呢。”
听到爸爸跟自己一样都叫他那个绰号,她就忍不住笑:“算了吧,人家游老板才没空跟我们这种人废话。”
花田是在尼泊尔收到游子曰的微信的,当时她正徒步游abc(annapurnabasecamp),游子曰问她在哪儿,因为手机信号不好,消息始终发不出去。等徒步旅行结束,她转机去了泰国,才回复说到了泰国。
之前在尼泊尔徒步abc的第二天,花田住的旅店对岸能看到世界第十高峰,海拔8090米的安纳普尔纳峰(annapurna),还有幸遇到日照金山,即使冻得流鼻涕依然兴致勃勃。附近山上村落的东西很贵,都是当地背夫从山下一点点背上来,背篓的负重带子都挂在额头,举步维艰,但遇到路人的时候还是会微微笑着说一声:“namaste(你好)!”
她在这莽莽大山,看到了无欲无求的幸福和生活的艰辛,她对自然由衷敬畏,也对勇者致意。到泰国的时候,开始对食物和水源都格外珍惜。
所以花田特别喜欢尼泊尔,有想留在那儿的冲动。原来旅行会改变很多事情,脚下走的每一步都会促使人本质的变动,因为你逐渐发现,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花田胆子也是越来越大,在泰国北部山区第一次骑摩托,走的是清迈到拜县的路线,泰北的山路崎岖弯道还特别多,两百多公里她就骑了8个小时。
不出意外地,她连人带车摔倒了,大腿被石子擦破皮,还有很多小石子嵌在肉里。那时候天色已晚,车灯微弱,她忍着痛继续骑上摩托穿越山路,不敢骑快却又害怕黑暗想走得快些。
她就在那个时候哭了,哭泣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法,至少流泪让她的脑袋变得稍微清醒,遇到树木稀疏处还抬头看星空,风中也满是草木花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所幸骑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边境小城maehongson(夜丰颂),旅店的一个哥哥看她受伤说要带她去包扎,然后就去了开放式酒吧,花田有些蒙了,酒吧里都是五大三粗的大叔们。
大叔们没有动,旅店哥哥去了里面喊了一个人出来,花田一看是许久未见的熟人,激动万分:“游老板!”
游子曰给她处理伤口,拿着镊子和消毒水,轻轻帮她挑出碎石。从始至终,花田咬牙没吭一声。
“你现在厉害了,一个女孩独自骑摩托上路,还走那么远。”
“艺高人胆大嘛。”
“什么艺?”
“吹牛才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