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关于她的耳朵

“是不是他不够好?”医生又问。

“不。”小迷糊说着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她忍不住流泪了。可能是手术带来的恐惧,她感觉自己像是要出意外死掉一样,心中满满都是对他的思念。

“是因为他太好,所以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医生摸摸她的脑袋,示意护士准备手术。他弯腰对小迷糊微笑:“你看着叔叔。”

小迷糊慢慢拿开手臂,医生继续道:“这世上所有对你好的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如果他什么都不图还给你最好的保护,是因为你值得让他心甘情愿。”

“可是我不想让爸爸难过,更不想让他受伤,真的……好难。”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你爸爸会同意的。”

响沅接到山竹的电话,才知道小迷糊要做颅骨钻孔手术。山竹怕爸爸看到响沅不高兴,就把人拉到过道去等。响沅到今日都很感谢山竹通知自己过去,因为在那样的重要时刻,他不能不在小迷糊的身边。

山竹在一旁同响沅说,手术前医生说了一大堆吓死他的话,什么麻醉意外、大出血、死亡等,最后再来一句这些概率会很低云云。

“我爸当场就哭了呀。”山竹心有余悸,看着响沅又问,“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响沅摇头,随即又说,“别告诉她我来了。”

其实响沅的手心全是汗,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告诉自己,等她等她等她,只要等她就行了。响沅已经想好了,哪怕她要分手都没关系,只要她好。

如果她出意外,活着照顾她,死了,自己便也死了。

小迷糊做完手术半个月后就回学校了,她在学校有个处得来的舍友,跟自己一样都是外省考进来的,成绩优异年年都拿奖学金。两人在专业上扶持并进,是他们系主任口中常挂着的好苗子。

舍友一直在用小迷糊的笔记本电脑,因为处得好便无所谓。那年实习找工作的时候,许教授给推荐了一家。舍友很是上心,常常守在电脑旁。

“有回复了吗?”小迷糊问她。

“还没有呢。”她继而问小迷糊,“你什么时候投简历?”

“我过段时间再投吧。”现在也没心情。

小迷糊一个月后将简历投了出去,她很有信心,毕竟她的应聘作品是一年多来的心血。没两天她就接到一个电话,来电的人语气不好,质问她为何抄袭公司的产品设计。

搞清楚了一点状况后,她在电话中与那人争辩:“那明明是我自己的作品,怎么就成了你们公司的?再说了,如果是你们公司的,我给你们公司投简历,会傻到抄袭你们的东西吗?”

后来小迷糊亲自去了一趟那家公司,经理出面接谈,还出示了作品的草图和创意文案,与自己电脑里留存的东西一点不差。最后经理拿出了一份合同,原来这个设计是他们从自己员工手中购买的。

小迷糊看到舍友的名字时,都还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舍友当时已经不在学校住了,小迷糊约她在校外咖啡厅见面,似乎舍友已经知道了找她来的原因,所以一入座,便主动说起。

没聊几句,两人就开始争吵。舍友说:“当时你设计的时候,有些理念是我给你的,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你的版权?”

小迷糊完全没看出她竟有两副面孔,有些难过道:“从始至终,那都是我一人动笔的,我没日没夜地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相信你才把我的电脑给你用,你现在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说什么话了?”舍友冷冷地回她,“听你的意思是跟别人一样可怜我、同情我,才施舍我电脑用的吗?”

小迷糊语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学这三年,我受尽了别人的眼光,我一拿贫困助学金就要接受你们的批判,为此我做什么都要得第一,可凭什么到头来你们还是看不起我?”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如果你真的想让别人看得起,就要凭自己的实力,拿我的东西又是什么理?难道我就活该忍气吞声吗?”

“对,你活该。”

大学最好的朋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舍友也红了眼眶。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机会,那个作品本来就有我的建议,既然我先用了,那就是我的。如果你执意要去理论就去吧,我不怕你。”

舍友说完就起身拎包要走。

小迷糊喊住她:“我不在乎。”

她的声音清脆又凛冽:“我不在乎你将这个作品占为己有,我就想问你一句,我们的情谊在你看来,就这样一文不值吗?”

舍友不语,转身离去。

而后,小迷糊宿舍只剩她和邻铺的一个川妹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川妹子拎着饭盒回来,一进门看见小迷糊要死不活地躺在那儿。

她啧啧两声:“别人都是男朋友送水送饭,你倒好,教授天天给你跑腿。”

小迷糊无力地眨了下眼睛,心碎。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就业机会。自己的作品还被盗,已无言面对自己的恩师。

“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呢?”川妹子从许教授那儿听来一点消息。

许教授对他这个关门弟子十分上心,包括许教授的夫人。小迷糊每次去教授家吃饭,师娘总会炖一锅肉。也许是因为小迷糊失聪让人怜惜,也许是许教授丁克家庭没有享受到儿孙的天伦之乐。许教授在学业上给予她很大帮助,师娘便在生活上多关心些。

如果说许教授是恩师,倒不如说是她人生路上的贵人。

想到这里,小迷糊蓬头垢面地掀开被子下床,吃着师娘做的饭菜,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那个时候响沅的工作室发展得又快又稳。当时他们工作室去参加融资大会,作为新人他要在会上介绍自己的工作室,本来定的十分钟演讲,他却缩短到了三分钟。

一下场,团队里的一个男生,也是响沅的师兄,他不明所以:“这么重要的场合,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就说两三分钟?”

“我有事。”

看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对师兄说:“哥,把你的车借我一下。”

“干什么?”

“救你弟妹。”

演讲前一分钟,响沅接到小迷糊打来的电话,他还在疑惑她怎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接通之后却是一个陌生的女生。电话里没有说清楚,只说了小迷糊现在在医院,需要立刻做手术。

待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告知小迷糊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家属签字做手术,看小迷糊在病床上疼到快要丧失意识,响沅说:“我就是她的家属,我签字。”

响沅办理了所有手续,他还给山竹打了电话,告知小迷糊现在的情况,毕竟她做过颅骨钻孔没多久。他即便内心很焦急,但还是有条不紊地跟医务人员进行沟通。

最后他在等小迷糊手术期间,旁边还坐着她的两个舍友。

其中一个问:“你怎么今天突然回宿舍了?”

“哦,没事,我就是回学校拿证明,想回来看看你们。”

“你不是看我的吧,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件事情对安念念伤害有多大,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家都是同学。”

聊到此,那个刚回校的女生突然站起来:“既然她没事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响沅喊住她,问道,“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那个女生点点头。

“你怎么想到打给我?”

女生笑了笑:“我知道你,念念最喜欢你,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你应该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吧。”

“多谢你了,及时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走了。还有,你们别跟她说我来过,拜托了。”

还坐在凳子上的同学叹了口气。

小迷糊手术清醒之后,看到身旁坐着川妹子,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她假装自己没有醒,缓缓把被子拉到头顶去。后来川妹子一起和响沅出去了,再回来只有响沅,还拿着笔记本电脑,自顾自坐在一边忙活儿。

“谢谢你啊。”

川妹子给她发过信息,说了响沅给她办理住院手续的事情。这点良心她还是有的,道谢也缓解了尴尬。

响沅看了她一眼,合上电脑。

“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哪……哪样了?”她好得不得了!一天五顿饭!

响沅起身,拿过小迷糊放在床边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自己的号码,举在她面前:“什么意思?”他的备注名为“myhoney”加一颗鲜红的心。

突然被人抓住小辫子,她脸都来不及红了,伸手就要抢手机:“那是我忘改了!”

响沅只是随意打开手机中他的信息对话框,却发现有一段还未发出去的短信,他轻笑念出声:“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或得则吾生,不或则吾灭。”

小迷糊埋头,响沅挑眉:“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决心啊。”

完了,彻底完了。

小迷糊两天没吃饭,正饿得难耐,突然放了个长长的响屁。川妹子也不管响沅在旁边,乐呵呵道:“美女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哪。”

响沅直接笑出声来,但目光所至尽是温柔。小迷糊抬头望着他,心中莫名舒坦,没忍住,自己也笑出声来。

回想起当时那一幕,小迷糊问:“我们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

“不算。”

“为什么啊?”

“不要以为你威胁我、哀求挽回我,就能抹掉你伤害过我的事情。”

她皱眉:“我什么时候威胁你、哀求挽回你了?”

“那首酸诗。”

“那不是酸诗,那是爱的宣言。”

三年后,小迷糊和舍友在日本的设计展上相见。

当时舍友在亚洲已经小有名气,她很幸运,得到了很多机会和别人的帮助。小迷糊刻意躲着她,在下榻酒店的中餐厅还是遇到了她。

小迷糊戳着包子皮,舍友端着餐盘坐过来。

她笑:“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只吃皮不吃馅。”

“馅不好吃。”

毕竟人家搭讪了,不回复不好。

“那你小心噎着。”

“没事,人噎我都不怕,还怕包子皮。”

舍友喝着粥,也没有再说话。小迷糊扒拉两口饭就想走,这个让人尴尬的地方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待。

舍友拉住她:“还怨恨我吗?”

小迷糊有些动容,陈年旧事像是倒了的醋,在心中一酸。她说:“人要是总活在过去里,还不累死。就像你,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是很累吗?”

“念念……”舍友涌在喉咙的三个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走了,再见。”

小迷糊在日本参展的作品获了奖,一时间在日本设计圈内名声大噪,但是颁奖典礼她没有去,害怕见到舍友,不知该如何面对。

到现在为止,小迷糊说起这个舍友还是有些放不下,毕竟那一千多个日夜的时光,是真实的,但是不是真心真意的,她却不想探究了。

她叹气:“是我们辜负了时光,还是时光欺骗了我们。”

当小迷糊这个舍友给响沅打来电话的时候,才知道舍友也要去日本。只不过她不是去参赛,而是听到内幕消息,小迷糊会拿奖。所以她跟响沅打听小迷糊的酒店住址,响沅考虑了下,最终给她发了过去。

人有些时候,难免会被世俗遮目,其实想要看清很容易,只是几句对不起,谢谢你。迈不迈得出去,听心。

记录卡:认识你的第2575天

天气:夏去冬来,这些爱,相信你总会明白。

记录地点:家中书房

记录人:陆响沅

整理人:神秘者

小迷糊爸爸再次知道两人在一起,是看到了小迷糊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再清楚不过。当爸爸把手机递给小迷糊的时候,异样的沉默让她不知所措。小迷糊着急去找山竹,山竹又去探爸爸口风,爸爸却流泪了,这让山竹很是心塞。

小迷糊本来计划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没机会使,又将面临二次分手的险境。

响沅在电话中听出了不对劲,他问:“你又想分手是不是?”

“不是……我……”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为什么每次你都这样自私?”

响沅的肯定语气让小迷糊上了火气,她一边面临亲人的压迫,一边还要时刻体谅喜欢人的心情,话不过脑就出口:“我就是这样自私,我们这种普通人永远不能了解你们有钱人的高尚。”

“有钱怎么了,是罪吗?”

“没罪!你们有钱人了不起!”

“那又如何?”响沅按住内心的躁动。

小迷糊最后说:“行,你不是有钱吗,那你拿一百万来,我分分钟嫁给你!”

她直接按掉电话,扑到床上闷着头。

“坏蛋……讨厌你。”

当时响沅自己有些存款,他跟师兄们借了点,最后的大头是跟爸爸借的。响沅爸把借条递给响沅妈:“我问他钱的用途,他说买人。”

“啊?买人?”

“对啊,说得跟买猪肉一样,晚点你再问问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个样子。”

按山竹回忆,响沅拎钱来时下的雨,真的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小迷糊说对方要移情,她不见,爸爸那更是巴不得拒之千里,山竹一想,那不行的呀,这种待客之道有失宋家风范。

然后他就出去,跟响沅打了起来。

男人之间,有些时候随意的眼神都能掀起战争,当时具体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忘了差不多了,大抵就是你一言我一句,不爽,打。

小迷糊雨中撑伞观战,还是爸爸出来把两人扯开,拉进屋去教育一番。爸爸看到响沅独自拎来那么多现金,也吓了一跳。

他拉过小迷糊,真诚且严肃地跟未来岳父大人表明心意:“叔叔,今天是我冒犯了对不起,但我真的是来求您,恳请给我机会,就一次。我要跟安念念结婚。”

那个晚上,爸爸没说同意,却留响沅在家躲雨过夜。

小迷糊在房间翻来覆去,等听不到外面动静之后,她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了。

她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到客厅,借着微弱的光,找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再看看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响沅,挪到他的旁边蹲下。

小迷糊小小声问:“睡了吗?”

对方没反应。

这给了小迷糊勇气,她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将上身往前倾,同时嘟起嘴巴朝着熟睡人的脸上一点点往下。

突然,响沅开口说话:“干什么?”

“哎呀妈,吓死我了。”小迷糊瘫坐在地上,捂住瞬间狂跳的心。

响沅起身,暗夜中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脸色,其实响沅是憋住笑的,还要表现出冷淡的样子。

“我就看你睡得怎么样……”

“没睡意。”

“是换了地方吗?”她问。

“不是,打雷,太响。”

小迷糊显然不信,她偷笑:“你是怕打雷吧,没事,有我在呢。”

“别以为你这样子我就原谅你。”响沅顿了顿又说,“看你爸爸的样子,你想分手可能没戏了。”

黑暗中,小迷糊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啊。”她想起身,却被响沅按住。

“安念念,以后,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因为我会伤心。”他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很认真。小迷糊忍不住点头,也想诉说心中的苦闷。

“我会伤心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说违心的话,你更难受对不对?”

她继续点头。

“所以,你就必须要听我的知道吗?”

连续一番言语诱骗之后,小迷糊表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随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她像是想到什么说:“你今天干的事情太幼稚了,都不像你。”

“只要因为你,我就变得不像自己,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又进圈套。

对于爱情,响沅觉得,不要惧怕世界的过于复杂,更不要让心动无法言说,去爱她也许会让你冲动,却也瞬间能成为大人模样。或许像蒙田说的,谁按规定去爱,谁就得不到爱。

爱这件小事,到爱你,就是大事。

小迷糊爸爸答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响沅家就来提亲了。见到响沅爸妈真人后,小迷糊爸爸觉得自己先前对他们有些误解。酒桌上推杯换盏下来,两个父亲才发现以前大家见过面,就是孩子们高中的时候,学校燃气管道爆裂,小迷糊晕倒进医院那一次。两个父亲聊得忘我,竟是那般投机,最后索性将婚期提上日程。

山竹还调侃:“闪电都没你俩闪分、闪结快啊!毕业证没拿上,倒是把结婚证拿了。”

小迷糊说:“我们是真爱。”

“再是真爱,”山竹突然认真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也要好好在一起,这世间最不能伤害的,就是一颗爱你的心。但如果你受欺负……别怕,我在。”

响沅与小迷糊婚礼那晚,山竹喝多了被送去酒店房间休息。

送完宾客之后,响沅便上去看看山竹,却发现山竹清醒地站在落地窗边,衬衫的两个扣子被解开了,看起来有些疲倦。见响沅进来,他轻声喊了声“姐夫”。

窗外可以看见江河,岸边灯火阑珊,绚丽夺目。在这样的喜庆日子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番温暖美好的景色。

“怎么了?”响沅看他情绪低落。

“你说人这一生活着到底图什么?金钱、利益还是感情……但我又觉得,有得图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响沅看着他,不语。

两人比肩而立,身影高大又孤寂。

山竹说:“我是靠内心的谴责才活到今天的,还能遇见姐夫你小h、花田这样几个好朋友,真是老天待我不薄。我这样的人……其实最没资格……得到爱……”

他猛地低头,悲痛捂脸哭泣,他被心中的郁结羁绊,难以释怀。山竹缓缓蹲坐在地上,抱头哽咽:“姐夫,对不起,我姐这个样子,她的耳朵……是我,是我害的,是我给的药……”

响沅无声扶住他。

响沅曾听岳父说过,当年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山竹在读小学一年级,后来是跳了一级才跟小迷糊念同一级。因为新奇感,山竹每天回家都要跟小迷糊叽叽喳喳几个小时,没有任何主题和语言逻辑。那段时间小迷糊感冒严重,还持续高热,学校老师担心她传染给其他小朋友,就让她在家养病。

小迷糊受不了山竹在耳边聒噪,就骗他说:“我得了非典,你离我远点,不然把你传染上。”

山竹在学校把这事告诉了新交的小同学。那天他们都刚加入少先队,系上了红领巾,正式成为闪闪发亮的少先队员。两人蹲在小卖部门口抚摸、研究脖子上的红领巾。

小同学说:“这是红旗的一角,是无数个战士的献血染成的。”

山竹闻了一下:“嗯,好像是有血的味道。”

“我们要戴好它,它会保佑我们的。”

山竹想了想,问道:“那它是不是也能保佑我姐姐,我姐姐得了非典。”

“啊,非典啊,非典会发烧,我妈妈说的。”

山竹点头,朝他挪近一点:“对对,那怎么办?”

“应该要吃药吧,我每次发烧,我妈妈就给我吃很多白色的药片,吃了就好了。”

“这样啊。”

小小的山竹,放学一秒都没耽搁,背着书包就往家狂奔。他很想让姐姐赶快好起来,能和自己多说说话。山竹先是给小迷糊炫耀脖子上的红领巾,然后说有办法让她好起来。

小迷糊睡得昏昏沉沉,山竹解开红领巾,直接绑在她的头上,还念了一句:“战士会保佑你的,阿门。”

随后他又去扒家里放药的地方,翻箱倒柜没找到白色的药片,后来看到爸爸放在餐桌上的塑料袋里,放着一整盒新药。他识不了几个字,只是把那些药片全部剥下来,大概剥了一板,又学着爸爸给姐姐冲了杯板蓝根。

“这样应该能好吧。”

山竹一颗颗地将白色药片放到板蓝根中冲泡开。

小迷糊醒来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他说:“你干什么?”

她的脑袋上还绑着红领巾,山竹趴在桌子上望着她咧嘴,甜甜地笑:“姐姐,你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能把你的病治好了。”

后来那么多年过去了,山竹还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他小心翼翼将药递给姐姐,姐姐说了谢谢,喝下药后很快就好了,两人牵手走在去学校的小道上。

阳光那么明媚,清风亦然徐徐。

可是醒后,什么都变了,什么都错了。

岳父说:“山竹啊,自念念生病之后,一下子懂事起来。”

山竹说,这辈子,安念念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

山竹所在的公安局曾举办过一次陪伴家人的活动。

岳父不想去,小迷糊也加班,最后就委派响沅过去了。他还一脸嫌弃:“陆总,您的到来真让我局蓬荜生辉啊。”

两个大男人十分怪异地做了一些亲属之间的互动游戏,虽然体力都很好,但都没脸和别人抢第一,谁家不是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来着。

这家是大姐夫和小舅子。

轮到山竹发言的时候,响沅这才知道,这是优秀警察的颁奖仪式。他作为优秀警察的代表,着一身帅气警服站在发言台上。

那一刻,仿佛星光荣耀就是因他而存在。

“我做警察的初衷是因为我姐姐,她叫念念。因为我想保护她,让她走到哪儿都不会承受异样的目光,不受任何人欺负,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她。可后来,她嫁人了,遇到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男人,我才知道,我不是那个可以牵着她的手陪她走一生的人……都说有大家才有小家,是的,没错,因为只有保护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也就保护了她。我宋尚杼,想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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