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响沅伸手要拿她手中的校服外套,不知何时她从地上捡起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冷漠?我喜欢你啊,你不是也喜欢我吗?我们可以在一起,不会耽误学习的……”她有些冲动,踮起脚尖,拉住响沅。
响沅知道她想干什么,直接后退,当时很想说一句“同学,请自重”。他看着她:“对不起,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你。”
“你怎么会不喜欢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第一次要把校服给我?”
“我只是不想你尴尬,再者,那件校服不是我的,是阿明的。”
真相有时是真相,就是因为事实可能让人难以接受。
但痛这一次,总比蒙在鼓里撕心裂肺要好得多。
班里开始议论起响沅和唯夕的事情,有人远远地看见了。
打架这事本没有发酵,体育老师跟年级主任说,男孩子打球本来就容易有肢体接触,不是什么大事,跑几圈又是好朋友。
山竹可是见响沅一次就想再打一架。
但突如其来的传闻倒让林老师有点担心响沅,怕会影响奥赛,再次家访的时候婉转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响沅爸妈。响沅爸妈喝着咖啡熬着夜跟儿子谈心。
“虽说你成年了,我们也不反对你恋爱,但是吧……咱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毕竟你是要走保送这条路的。”
他们每次一认真,响沅就想调皮。
响沅沉重地说:“爸,你不是说拿不到保送名额也没关系吗?”
爸:“啊……对啊……(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妈:“哪家孩子,你跟妈说说,就当我是知心姐姐。”
响沅:“对不起妈,我不能乱了辈分。”
唯夕对于同学们的起哄总是沉默,别人自然当她是默认。
响沅就更没什么余力解释了。
难得响沅跟小组成员一起写作业,他们八卦地问他跟唯夕的事情,小迷糊当时在削画笔,笨拙地拿着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
响沅拿过来:“我来。”
同学1号:“你就偷偷告诉我们,我们又不会乱说。”
同学2号:“对啊对啊,我们可是一个team的。”
同学3号:“我早就看出你俩有问题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同学4号:“你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是吧,念念(撞了她一下),你让班长别瞒我们,快些坦白。”
小迷糊抬眸:“嗯……别瞒我们。”
“瞒?”响沅凶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也有事情瞒着我吗?”
“啪”的一下,响沅将画笔拍在桌子上,削好的笔芯断了。
大家面面相觑,班长,好像生气了。
那应该算是响沅和小迷糊第一次吵架。
自那之后,响沅跟小迷糊之间的来往不再频繁,就那样莫名其妙,你不看我,我不理你。男生有些时候小心眼起来是比女生还要厉害的。响沅看得出小迷糊有意想跟自己和好,但一想到当时她一副浑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便想晾一晾她。
然后她就真的不再跟自己来往了。
跟白羊座比心狠,往往死得都比较惨。
婚后的日子里,两人只要吵架,她就玩卖惨的把戏,一哭自己心就软,心软完了她继续虐你,红着眼睛熬夜画图不跟你说话,还会跟山竹打电话说想回家。
响沅紧紧搂住她,明确地说道:“这才是你的家,我才是你的家人。”
山竹说:“我姐夫,是个会在沉默中爆发的男人,很不幸,遇到了我姐那种性格乖张、恣睢的女人,可怜。”
小迷糊上去就是一巴掌:“恣睢是形容我的吗?你们班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山竹咬牙切齿:“你敢袭警。”
语文课上,老师抽背《荆轲刺秦王》的易水送别段落,响沅刚念到“士皆垂泪涕泣”时,老师让他点下一个同学接着背,他故意点了小迷糊。
她站起身来:“又前……又前而为歌曰……”
迟迟没下文。
语文老师叹气:“可能等荆轲把秦王杀了,你都背不出来。”
她小声嘟囔:“那要是杀了,就不用背了。”
响沅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语文老师:“把书拿上,站门外背去。”
物理课上,响沅和小迷糊又被叫到黑板上做题。
响沅写完的时候她还在写,放下粉笔的时候,他回头悄声说了句:“a是错的,c是对的,定律才能用。”
然后她连想都没想,火速擦掉了刚写的东西。
林老师最后都看不下去了:“我都在黑板上讲了多少次了,就在你写字的位置,你还能做错,下去把定律抄100遍。”
小迷糊课间奋笔疾书,响沅倒是难受了。
傻子,就那么相信别人的话,说改就改啊。
记录卡:认识你的第600天
天气:星座书上有没有说,你可能也会爱我。
记录地点:家中书房
记录人:陆响沅
整理人:神秘者
响沅以为那样逗弄她,对方好歹有个什么反应,就这样一个多月过去,除了见他就埋头真的没其他举动了。好几次他主动示弱讲话,人家都是“嗯”“哦”“好”。
都说白羊座的人认死理,脾气还不好,但从不会记仇。
以响沅的亲身经历来说,前半句可能是真的,后面却是假的。
如果是白羊座的,还是一个女生,她可能是坦白率真、善良坚强的,也会做事冲动、保持恒心,但如果,她心狠起来,超乎常人想象。
小迷糊就是典型的白羊座女生。
响沅总结了一下两人从认识到结婚这十几年来,闹了不少小别扭,上纲上线的大概有两次:一次是交往中的分手,一次是婚后的要离婚事件。
着重要回忆一下结婚之后的那次。
那一年响沅的公司新进来一个应届毕业女生,工作能力突出,两个月就转正,她被直属领导推荐到公司即将投资的一个大项目中。那段时间,响沅带着团队经常加班到凌晨,新来的女孩很有眼色,每个人的茶水点心都会贴心备好。
她也会单独给响沅准备咖啡。
“不用再给我弄了,我喝水就行。”响沅说。
“没关系的,为您做这点小事,我很荣幸。”她眼中的羞涩和心思很明确。
后来她有一份文件丢在响沅车上,那天很多人都坐了他的车。
她并没有给响沅手机上打电话,而是打到了家里。
家中那只小迷糊接到电话问是谁,她含糊其辞,只说等陆总回来再说。后来小迷糊问起来,为了不让她多想,响沅只说同事便没说什么了。
那个时候工作团队全力以赴要去帝都拿一个标,响沅把女孩的事情就暂且搁了一下,却不知她给家中电话发了很多信息,诸如“谢谢陆总的夸赞,我会好好努力,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一起加油”,还有什么“以后我自己打车回,总是送会不会让您妻子误会”等。家中的号码绑定了两台机子,一台是座机,一台是小迷糊的手机。
“你的公司是不是有个叫xxx的?”有一天,小迷糊问。
响沅说是。
“她很优秀吗?”
“还行,怎么了?”当时响沅有点忙,没有看她。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帝都出差?”
那段时间她的耳朵一直不舒服,响沅就说你在家休息,她不依。响沅有些生气:“你可不可以把自己照顾好,不要让我担心?”
她顿了下:“你是说我成了你的负担吗?”
那几天她安静了许多,等响沅从帝都回来,发现家中她的东西不见了,才反应过来她这是离家出走了。
响沅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开车往岳父家去,果然她搬回了娘家。
客厅里,岳父说:“不知道耍什么脾气,你多担待点。”
响沅去了她房间,让她跟自己回家。
这只傻迷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戳着响沅的胸一字一顿道:“不用你操心。”
响沅抓住她的手:“你想干什么?”
“我不要回去,我要在爸爸这里。”她皱眉,“那里不是我的家。”
“安念念,你不要这样,我会生气。”
“难道就你会生气吗?”
“你无理取闹。”
“对我就是无理取闹,那你就回你家去啊,找那个女人去,你不用管我……”
响沅简直摸不着头脑:“什么女人?能不能别胡闹,你再不走我就回去了。”
等了半分钟,他负气离去,身后传来一句:“陆响沅,我要跟你离婚。”
虽然响沅很生气,但还是抑制住了将她扛回家的冲动,这样的话她都能随意说出口,响沅想给她一点时间和教训。
“随你。”
响沅再见她,是三天后在画室楼下,原以为她会先服软,但她硬是没有给自己发一条消息。
她看到响沅直接把手上的结婚戒指给拿了下来,举起说:“协议我会拟好给你送过去的。”
当时心中那个怒火直蹿,好多学生扒在门口看,响沅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响沅接下戒指,随后真的没两天她就把离婚协议送过来了,山竹和爸爸拦都没拦住,看她冷漠的神情像是动真格。那天晚上有点小雨,她的头发都湿了,响沅扔了一块毛巾在她脑袋上,转而把门的密码锁锁定,让她从里面也打不开。
“陆响沅,你让我出去。”她这才着急。
“你求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敢关我,我就告你绑架!”
“就这东西?”响沅“哗啦”一下把那几张纸给撕了,将她圈在怀中,“没我同意,门都没有。”
她挣脱未果直接咬上响沅的胳膊,咬着咬着就哭了:“那么多人喜欢你,非差我一个吗?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你带来负担,你懂不懂……”
“我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你的照片,别人都说,”她抽泣了下,“为什么你的老公这么帅,这么优秀,而你很一般。我想说我不一般啊,我有很努力地在工作,我的工资也很高,我那么努力去生活……到哪儿去找我这样一个身残志坚的人啊。”
响沅哭笑不得:“对,你说得都对。”
第二日响沅找了公司那个实习女孩的直属领导,他家中的座机号码只有助理amy和几个高层知道,而信息如何泄漏及这女孩目的不纯的问题都交给直属领导做处理。
有天回家小迷糊趴在画板上聚精会神,响沅一看她画的人物漫画,便问是干什么的。
“接的活啊。”她说,“一个作家朋友给介绍的,写漫画脚本的人可火了,我看我能不能也火。”
“你为什么要火?”
她抬头看他:“让我更有资格站你旁边。”
“安念念。”响沅靠在书桌旁边凝视她,“我以前看到一句话,这世间有两种情感:一种叫喜欢,一种叫爱。喜欢,是以他认为好的方式去改变你;爱,是让你安心做你自己。”
响沅说:“安念念,我爱你。”
后来,还有一次响沅去香港开会,碰到了小迷糊的上司,准确地说是离职公司的上司。
“不好意思,您是今元风投的陆总吧?”
响沅看着眼前人,只是两秒就认出来,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对。”
“您好,我是那个朝阳设计的,这是我的名片。”
“我知道,你以前在霖森设计任职过。”霖森设计是小迷糊目前的工作单位,响沅看他的神情较为惊讶,又提一句,“年会上见过。”
小迷糊公司的年会让每个人都带一名家属,山竹想去酒店蹭吃,小迷糊甩脸:“滚蛋。”
“你老婆好凶。”山竹滚了。
她指名要响沅去,响沅就奇怪了,以往要送她上班或是接她下班她都不情愿,怎么这次抛头露面的倒是让自己去了。
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她有多少事瞒着。
她去给上司敬茶的时候,桌上的女同事交头接耳。
“今天他不敢动手动脚了吧,人家老公在这儿呢?”
“那谁知道。”
短短几句是非话就透露出多少信息,响沅远远看了一眼小迷糊的上司,年龄约莫三十五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于是他很不爽地独饮了几杯。
在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响沅把车钥匙给她。
“你喝酒啦?”
“嗯。”
上车后她可能发现了响沅有些情绪化,没急着开车,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原来这只小迷糊想套他的话。
响沅闭上眼睛,不理她装睡。
她好像凑过来了,鼻翼在响沅唇上擦过。
“你是不是喝多了,醉了。”
响沅伸手按住她的脑袋,睁开眼睛:“我有没有醉,你试试就知道了。”说罢,将她反压在座椅上。
后来她才交代那个上司似乎对她有点意思,总是靠近她。响沅说那不是靠近,是性骚扰。她还不承认,非说同事乱说,又讲那个上司在魔都设计圈如何有权有势,惹不起。
说得好像自家老公就能惹得起一样。响沅心中有些不满,当初因为他公司那个女员工小迷糊吃醋闹到离婚,这下轮到她了,还找出那么多理由来,好像自己多说一句就能毁了她的工作一样。
这件事情过后没几天,响沅的公司恰好接到一个工艺设计行业类的投资项目,底下的人说已经做过深度分析了,是个可持续发展的好案子,那家的几个高层领导也已多次前来拜访过。响沅只是一瞥,就看见那报告封面上的人名,再看公司,他轻笑。
他拿起那份报告说:“回掉这个吧。”
“为什么?”
“没什么。”响沅淡淡说道,“我就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的姓氏。”
“啊?那我……怎么回?”
“就这样回。”
“……”
两人在香港再见的这次时隔一年多,响沅仍能记住他的脸。这位上司当年没拉上投资,还莫名被好几家风投拒绝。就在那段时间里他被公司里另一位高层挤掉了岗位,职场总是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后来他便离职到了别家。
响沅和他到咖啡厅聊了一会儿,聊天主题又是想让响沅给一个项目投资。响沅看着他的企划书,写得确实不错,对他的夸赞并没有吝啬。
他笑:“那您看,咱们是否有合作的空间?”
“没有。”响沅说。
“啊……您的意思是?”
“我们没有合作的空间。”
“为什么?”
响沅望着他,显然此人还糊涂着,不妨让他更明白点。
“因为我是安念念的丈夫。”
后来响沅问小迷糊上班上得怎么样,新上司都好不好?她画得起劲,说挺好的啊。
“你画的什么?”
“一个乡下民宿。”
响沅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又问:“为什么突然问我工作?”
“没事,我就问问,你要画多久。”
“估摸着也到深夜两三点了吧,你先睡吧。”
响沅有点不高兴:“知不知道熬夜对你耳朵不好。”
“哎呀,你别烦我,我在工作呢。”
响沅一把夺过她的笔,将她拦腰抱起来扔到床上,她还想爬回去,响沅就躺下死死将她抱在怀里。
“睡。”
“陆响沅,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活,绩效能拿多少?”
“多少?”
她举起六的手势:“我能请你去欧洲旅游了。”
响沅挑眉:“那你知不知道你这耳朵值多少钱?”
她说出做手术的价格。
“不是,是无价,无价之宝。”
响沅轻轻地吻她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