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宋弋阳

裴雯见方糖没事,便离开了医院,倒是杨宁心里过意不去,想要送方糖回学校,在得知方糖和自己一个学校之后,心里越发愧疚。

其实,最让方糖觉得心疼的并不是右胳膊的伤,而是养伤的这段时间很多工作都没办法接,一想到这里,便立刻觉得悲从中来。

杨宁不能进女生宿舍,只能将方糖送到楼下。方糖刚进宿舍楼便遇到了准备出门的苏青。

苏青见方糖右胳膊打着石膏,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边红着眼睛佯装生气地教训:“方糖,你怎么搞的?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好好的就受伤了呢?平时劝你不要那么累,少做些兼职,你就是不听。”

方糖将身体往苏青肩膀上靠了靠,鼻头一酸,眼泪竟止不住地涌了上来。她伸手擦了擦挂在眼角的泪珠,心中一阵暖意。

回到宿舍,封思彤和计珊见方糖的右胳膊打着石膏,赶忙将她扶到床上躺着,又是倒水又是拿零食。

封思彤坐在方糖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方糖,你能不能少做点兼职?非得每天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如果你对自己好一些,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受伤?”

计珊哽咽着说:“我真没见过有哪个女生比你更拼命,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从今天起,除了上课其他地方你都不能去。”

方糖笑着帮三人擦着眼泪,故作轻松地说:“你们太小题大做了,医生都说没什么的,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

苏青擦了擦眼泪,从床上拿起外套,说:“我去买点骨头汤,据说吃什么补什么。”

封思彤也急忙拿起自己的外套,自告奋勇地走到苏青身旁:“我和你一起去。”

计珊点了点头,说:“你们赶快去买,我在宿舍照顾方糖。”

方糖没有阻止封思彤和苏青,反倒打趣道:“学校附近那家咱们常去的餐厅熬的骨头汤不错,我可只吃他们家的哦。”

四人相视一笑。

方糖看着因为她的伤异常紧张的舍友们,顿时觉得非常温暖,开学时间也不短了,她头一次觉得宿舍像家的感觉,舍友们都像她的家人一般。

杨宁刚回到宿舍,苏哲和郁东便围了上来,两人把他抵在墙上,一人抓住一只胳膊,对他逼供。

“杨少侠,老实交代,你在电影院和裴雯做了什么?”

“是不是脱单了?有没有拿下校花?”

宋弋阳正坐在床边书桌看书,见杨宁回来,微笑看着嬉戏打闹的三人。

杨宁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苏哲闻言,松开了杨宁,忍不住哀号:“弋阳,你猜对了,又欠你一顿饭。”

郁东忍不住轻捶了杨宁一拳,痛心疾首地道:“弋阳,这个月我和苏哲加起来都欠你十顿饭了,眼看就月底了,你吃得过来吗?不如这次就算了吧。”

宋弋阳合上书,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十二。”

苏哲和郁东一起哀号。心情极度阴霾的杨宁猜到了缘由,垂头丧气地说:“你们是不是又打赌?不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向裴雯表白这事的?”

苏哲指了指电脑:“兄弟,你是知道的,本校的校内网是很不可思议的存在,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郁东一脸悲戚地接着补充:“我和苏哲觉得你能成功拿下校花,可弋阳说你这次够呛。原本以为这次能让弋阳输上一次,让他请客吃饭,唉,没想到又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苏哲一把揽住杨宁的肩膀,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杨少侠,给我们讲下事情经过呗。”

杨宁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之后才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和你们想象中的一样,我被残忍地拒绝。对了,期间还发生了一个意外,你们还记得前几天在常营绿茶给弋阳送蛋糕的那个女生吗?”

苏哲和郁东面面相觑,苏哲不解:“方糖?她不是在学校里开跑腿工作室吗?这里头有她什么事?”

“我买的玫瑰花是方糖送过来的。裴雯拿着玫瑰花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摔倒,是方糖救了她。”顿了顿,杨宁才接着说,“裴雯没事,可方糖的胳膊却摔断了。”

郁东一声惊呼:“啊?胳膊摔断了?”

宋弋阳眉头紧蹙,脑中浮现出那个在男生宿舍楼里发传单的单薄身影,他犹豫了片刻,问道:“杨宁,你是不是拿走了裴雯写的卡片?”

杨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是我拿走了卡片。”

宋弋阳默不作声,起身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苏哲一把抓住宋弋阳的胳膊,问道:“弋阳,你去哪儿?”

宋弋阳回过头看着苏哲,极为认真地说:“原本是件小事,可如今有人受伤便不是小事,追根究底,这件事与我有关,我不能袖手旁观。”

杨宁见状,急忙说道:“我已经送方糖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把送她回宿舍了。”

苏哲看了杨宁一眼,转头对宋弋阳说:“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方糖。”

宋弋阳将苏哲的手拿开,淡淡地说:“不必,我自己去。”

方糖想起自己还有一单去餐厅排队等位的工作没有完成,原本是想和计珊说一声,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瞒着她。

就在计珊去洗手间的时候,方糖偷偷溜了出去。计珊从洗手间出来,没有看到方糖,焦急地给方糖打电话。

方糖哪里敢接啊,挂了电话,给计珊发了信息,告诉计珊自己有事情要处理,一会儿回来。

可以预想,她回来后一定是一场狂风骤雨,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把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完。

刚出校门,方糖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一千元,每月月底都会收到,这钱是父亲打来的。

她看到这条银行的入账信息,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是她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崩溃大哭,莫名地,她突然非常想家,想父亲,想念他做的牛肉面,想念他包得奇丑无比,却超乎寻常好吃的包子。

方糖家在三线城市,父亲在做快递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也才赚一千多块,可每月月底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汇一千块。

她拼了命地想要赚钱,为了赚钱她几乎利用了所有的课余时间,为的就是能够减轻家里的负担。

方糖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里的app,将父亲汇过来的钱又转了回去。

整理了一会儿情绪,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似乎是一直在等待一样。

方糖的声音有些哽咽:“喂,爸,我把钱给你转回去了。”

“糖糖,你上学挺累的,得多吃点好的补一补,千万不要因为打工累坏了身体耽误了学业。”

父亲简单的关怀,让方糖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半晌,她擦了擦眼泪,说:“爸,这边挺多工作机会的,我每天只需要在课余时间兼职两三个小时就能赚够生活费了。你真的不用再给我打钱,我寒假才能回去,你平时多给自己买点有营养的,别为了省钱总是吃馒头咸菜。”

电话另一端传来父亲低沉略显沙哑的声音:“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糖糖,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在学校里多学知识,毕了业才能找份好工作,到时候爸就去你那儿照顾你。”

方糖强忍着泪水微笑着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一定会拿到学校的年度奖学金,只要我拿了年度奖学金,学费就不用发愁了。”

父亲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不停地说着:“好,好,好。”

方糖看着自己右胳膊上的石膏,再三斟酌,还是决定不要告诉父亲自己受伤的事情。她沉默了几秒,说:“爸,我还有点事,先挂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父亲答应着便挂了电话。

方糖不敢再和父亲继续说下去,怕自己再继续说下去会想要买票回家。

方糖还未从想家的悲伤中抽离,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大约是来下订单的吧,方糖没多想便接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传来低沉又富有磁性的男声:“我是宋弋阳,你现在在哪儿?”

宋弋阳?方糖心肝一颤:“你的代言费我可付不起,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的客户啊,我也不算撒谎。”

宋弋阳似乎并不想在代言费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而锲而不舍地追问:“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方糖觉得自己绝对不能暴露,于是便飞快地回复:“我在宿舍。”

宋弋阳仍旧坚持着一开始的问题:“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方糖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我真的在宿舍。”

宋弋阳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我给你们宿舍打过电话。”

[4] 他好奇怪

呃……方糖尴尬了,想了又想,便把正准备去的餐厅地址说了出来:“常营西贝。”

“等我。”

宋弋阳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方糖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要找自己,可谁料这厮电话挂得如此之快,无奈,她只得前往常营西贝餐厅,一边排位一边等他了。

常营西贝餐厅生意非常火爆,排位的人非常多。方糖的委托人把点菜单发给了她,她点好了菜,等来了委托人,委托人见她打着石膏,酬劳多给了一些。

方糖是个有原则的人,她只收自己应得的,将多出来的钱退给了委托人。委托人再三拒绝,可仍旧还是拗不过方糖。

出了餐厅,方糖才看到坐在等候椅上的宋弋阳。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简单的黑色休闲裤、简单的休闲鞋,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搭配穿到他身上竟然显得极为出众。

第一次见宋弋阳只是匆匆一瞥,第二次见宋弋阳又是仓皇而逃,这次才算是认真地看到他的样子。

方糖仔细想了想,好像刚入学的时候听说过的,国际关系学院有三景——“院中湖,湖中莲,宋弋阳”。

宋弋阳都被算作国际关系学院的风景,由此可见此人在女生们心中的地位。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时被人捧在云端的人,竟然在餐厅门口等着自己,怎么略微觉得不现实呢。

想到这里,方糖尴尬地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弋阳站起身,视线落在方糖打着石膏的右手上,并未回答方糖,反倒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询问:“伤得重吗?为什么不在宿舍休息?”

方糖略囧,她好像和宋弋阳不熟吧,他这说话的口气似乎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好尴尬,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宋弋阳似乎对方糖的默不作声有些不满,缓缓地前行,和方糖越靠越近。

方糖忍不住后退,却没注意身后的椅子,踉跄地摔坐在椅子上。

宋弋阳缓步行至方糖身前,挡住她的去路,声音略显清冷:“回答我的问题,胳膊伤得重吗?为什么不在宿舍休息?”

方糖有些拿捏不准宋弋阳的意图,被他的强硬态度惊得心跳加速,就连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没事……医生说没事……那个,我要是不做兼职,下周可就没饭吃了。”

“家里给的生活费呢?”

宋弋阳的声音徐徐在方糖耳边响起。

方糖低着头,咬着下唇,叹了口气,说道:“我没要。”

宋弋阳俯身牵住方糖的手,拉着她往附近一家人少的餐厅里走去。

方糖的心跳骤然加快,对宋弋阳的举动十分不理解,她试着挣扎了下,可谁知对方的手却攥得更紧。

两人在餐厅里落座,宋弋阳也未征求方糖的意见,直接叫来服务员,没一会儿便点好了菜。

方糖这才明白,宋弋阳是要请她吃饭。

“无功不受禄,咱俩不熟吧,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忍了半天,方糖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宋弋阳拿起热水壶帮方糖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缓缓说道:“怕你饿死。”

方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哥们,我饿不饿死和你没关系吧。”

宋弋阳没有反驳,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方糖。

方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面子上又过不去,本来想摆个有震慑力的姿势,可右胳膊受伤了,也摆不出什么有震慑力的姿势,只能使劲瞪大双眼,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宋弋阳一头。

点的菜上来了,宋弋阳用勺子敲了敲水杯,用泰然自若的口吻说:“吃饭,别那么多话。”

方糖轻哼一声,别过脑袋:“不吃。”

已经拿起筷子的宋弋阳愣了愣神,竟将筷子放下,起身往外走。

方糖急了:“宋弋阳,你去哪儿?”

“我买单,你吃。”宋弋阳留下简单的一句话,便去买单。

方糖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不准这宋弋阳是真的想要请她吃饭呢。她低头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宋弋阳,却瞧见他真的是去服务台结账,结完账竟然连招呼也不打转头就走了。

“喂,喂,宋弋阳!”

方糖急忙站起身喊宋弋阳的名字,想挽留他,可谁料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就真的转身离开了餐厅。

和宋弋阳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这样尴尬落幕,直到最后方糖也没有搞明白宋弋阳为什么突然要请自己吃饭。她也很想找机会问个明白,可一连给宋弋阳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为什么要请客他都没有回复。

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不回短信,也太看不起人了吧。看来这宋弋阳的脾气还真如苏青和封思彤所说,从大一到大二,一如既往地臭。

过了几天,宋弋阳还是没有回复消息,借着对宋弋阳的怨念,虽然右胳膊受伤了左胳膊吃饭不方便,可方糖中午还是多吃了一碗饭,其实不管是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她的食欲,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吃饭事大。

就在方糖纠结要不要再吃一碗饭的时候,苏青背着包冲进了学校餐厅。

苏青二话不说先喝了半瓶水,这才气喘吁吁地说:“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方糖吃了一半的米饭噎住了,呛得不停咳嗽,半天才缓过劲:“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苏青拍了拍方糖的背,在一旁坐下:“刚才看到信息管理系的裴雯在餐厅外堵宋弋阳,八成是在表白吧。”

方糖喝了口水缓了缓,想了想,还是不太赞同:“在餐厅这个地方表白不太合适吧。”

“你傻呀,只要能有机会还哪有时间挑地方,哪里能见到男神哪里就是战场。”

苏青看了看餐厅门口,正巧宋弋阳和舍友们走了进来。苏青拽着方糖的手情绪超激动。

“宋弋阳来了,宋弋阳来了。”

方糖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朝着餐厅门口望去。

宋弋阳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和板鞋,和三个舍友正从餐厅门口走进来。

有些人不用刻意打扮,他只需穿着再简单不过的衣服往人群中一站,就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风景,宋弋阳就是这样的人。

“发短信不回,还挺能嘚瑟。”

方糖拿起餐盘便准备离开,不想和这样高傲的人在一个空间里待着,憋得慌。

方糖拿着餐盘慢悠悠地去了回收处,边走边嘀咕:“真是惹人讨厌,明明已经请人吃饭了,又当不认识,没礼貌,没教养,没素质。”

将餐盘放好,方糖脑袋有点犯晕,揉了揉脑袋感觉好一些,刚转身却一头撞上了硬邦邦的东西。

“好痛!”方糖捂着脑袋,一脸愤怒地抬头。

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映入眼帘,是宋弋阳,他身后站着和他一起来餐厅的舍友。

宋弋阳拿开挡在胸前的书,看了眼书的封面,眉头微皱:“这本书是英文原版,特别难买,现在被你撞了下,封面好像烂了。”

什么?书的封面被她撞烂了?

方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宋弋阳,你是不是诚心找碴?”

杨宁看了看宋弋阳,又看了看方糖,站在了两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师妹,不好意思,他不是要你赔的意思,别误会。”

“不是这意思?”方糖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哥们,我的头已经被撞疼了,到底是我的人命值钱还是你的书值钱?”

苏哲见势不妙,也站了出来:“师妹,别生气,你看你这胳膊都受伤了,师哥请你吃好吃的补补吧。”

郁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师妹,我们请你吃好吃的补补吧。”

“师妹,我真的特别佩服你,你这人特仗义、特善良,今天别着急走,一定让我们请你吃顿饭。”

杨宁走上前想要帮方糖拎包,方糖往后退了几步,躲过了杨宁伸过来的手。

“谢谢好意,真想请我吃饭,请下次提前约,好吗?”

方糖转身正准备走,却听到耳畔传来宋弋阳低沉的声音。

“手机坏了,刚修好。”

手机坏了?方糖停住脚步,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原来竟是手机坏了,怪不得不回复短信。

一直以来别扭的心情似乎变得舒服了许多,可是嘴上还是不饶人,她道:“手机修没修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赔不起那么昂贵的英文原版书。”

宋弋阳将手中的书递到方糖面前:“给你。”

方糖瞪大双眼看着宋弋阳,愣了半晌摇了摇头:“我才不要,万一弄坏了书,我可赔不起。”

宋弋阳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方糖的书包拉开,把书塞了进去。

方糖正准备拒绝,想要把书拿出来还给宋弋阳,却听见宋弋阳说:“这是你在图书馆没借到的。”

咦?他是怎么知道的?方糖想了又想,她昨天是去图书馆借书了,明明图书馆没看到熟人的,宋弋阳又是怎么知道的?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起,这厮不会是偷偷跟踪她吧?

宋弋阳,跟踪狂?

“我去还书的时候听图书馆管理员说你在借这本书,正好我刚买了英文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