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风中,已浸染了许多凉意。
骆顺之像胜利者宣布主权一样站在苏锌面前,让她臣服。满室的矢车菊便是最好的例证。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跷着腿依旧坐到苏锌对面,刚刚浮在脸上的激动已然褪去,末了,他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选择赔偿你的全部损失,选秀节目我是不会参加的。”
“苏锌。”他在警告她,“先不说你赔不赔得起,就算你赔得起,你也要搞明白,温迈是死于交通事故,不是选秀节目。”
“他如果不去参加选秀节目,就不会被害死!”苏锌有些激动,声音放大了许多。
“害死?”骆顺之语气嘲讽,“你当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我当然知道,肇事车辆虽然是苏打的,但当晚开车的人是他一直以来的情人杨青不是吗?你们都知道的对不对?”
“所以呢?苏锌那又能怎么样?温迈已经死了,你爸爸已经替她认罪了,这件事已经有结局了。”
“那是你们的结局,不是我的。我一定会找到直接证据,证明杨青才是杀人凶手,我不会让哥哥就那么白白死去,我所经历的一切她必须偿还!”苏锌越说越激动。
“温迈确实是你的哥哥。”骆顺之平复了情绪稳稳地告诉她,“他是杨青和你父亲的孩子,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撒谎!”她朝后退了一步,温迈怎么可能是她的亲哥哥,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亲哥哥。
骆顺之朝她靠近一步:“不信,去问苏打。”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只要让她知道真相,她从此便可死心,而他也在时隔五年后终于在她震惊到即将冷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平河监狱里,苏打再看到苏锌时,苏锌整个人已经瘦得不像个样子,还没等他坐稳,苏锌便站起来用手撑着桌子隔着不远的距离问他:“哥哥是你和杨青的私生子,对不对?”
苏打颤抖着双唇,久久不肯言语。
“你知道我们是亲兄妹,你知道我对哥哥的感情,即便如此也不告诉我事实真相,眼睁睁地看着我沉沦是吗?”
“阿锌,你想知道什么?”苏打牙齿咯咯作响,不安的情绪充满他整个思绪。
“真相!”空旷的小房间里回荡着苏锌的怒吼。
“阿锌,阿迈他,是我和杨青的孩子。”
“这么说来,你替那个女人坐牢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毕竟你们才是家人,谁死,谁去坐牢都不关外人的事情对吗?”积攒了多年的泪水,此时此刻再也无法用残存的理智去阻挡了,它们在苏锌的脸上肆意横生,像是在嘲笑她。看吧!你即便是用最坚硬的钢铁铸造了一道铜墙铁壁,在有些事情面前也脆弱到不堪一击。
“阿锌,原谅我。”
“原谅你?”她定定地看着他,“我哪有资格在你面前谈原不原谅?死去的人是你们俩的儿子,我有什么立场去恨你恨别人?失踪的人也是你的儿子,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权利去指责?至于那个遁入空门和从那天开始就失去一切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的两个人,她们,活该!”
苏锌说的这些话,句句如刀,直插心房,苏打疼得直打战,若说爱,苏锌才是他苏打这辈子最爱的人。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眼前的这个人。
黑色的鸟雀在河道两旁排排站,偶尔低头,但常态是望向远方,你们这些弱小的生物啊,在竞争残酷的自然界里生存的秘诀是什么?是希望对不对?希望是你们活着的动力,是它让你们变得强大,变得有力量。
可苏锌,她生存的唯一希望和动力,就在今天,全部消失了。苦苦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东西,就在今天,在刚刚,被人告知,毫无意义,甚至荒唐并可笑。
真是自古情深最伤人!
上次的偷车贼已经被胡锦臣捉拿归案,其实是个惯偷,法院判决之后,他就将那人押送到了平河监狱。
办理完交接手续,他在看守所的门口看到了苏锌。她拖着一副看似快要散架的身体从里面出来,眼里充满绝望,还有一种在活人眼里少见的死寂。
他回头问小警员:“上次让你给我查的那个苏锌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
他仔细地盯着苏锌的背影看了看,然后回头对小警员说:“顺便帮我查查,她刚才来探视的是谁。”说完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池少时的电话,“少时啊,你的车我给你找到了,等下你来局里领回去。”
池少时趴在阿峰调酒的吧台前面,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畅快了许多。
阿峰见他刚才还在因为苏锌到现在还没来上班而感到生气的脸上,这会子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便问他:“少时哥,啥事让你这么开心啊,是苏锌姐打来的?”
“她手机打都打不通,你指望她能主动给我打电话?”池少时挂掉电话将面前的冰水一饮而尽,“是我那次被抢的车给找回来了。”
“哦,那也是值得庆贺的。”
“好了,我现在过去提车,苏锌要是回来你跟她说,我要扣她工资。”
“少时哥花都送别人了,还扣啊!”
“一码事归一码事。”
得知池少时对苏锌有点意思后,阿峰好像比他们本人还要高兴,因为在他眼中,苏锌就是一个值得被最好的人去疼爱的人,而池少时恰巧就是那个最好的人。
“哎,对了,少时哥!”池少时刚站起来没走几步阿峰就叫住他,“苏锌姐的身份证还在我这里,你要不帮她带回去吧,就算她今天不来上班,但肯定是会回家的。”
池少时接过阿峰递来的东西,本想随手装进口袋,但和阿峰当初一样,好奇地匆匆看了一眼。
“苏锌姐以前真是漂亮。”阿峰见池少时面露喜色以为他也是被苏锌以前的模样惊讶到了。
“嗯,是啊,看不出来是一个人呢!”池少时听他那么说,于是就仔细看了看,“头发不像现在这么杂乱无章而且是长的,你看那眼睛……”
那眼睛!那湿漉漉又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澄澈干净到只一眼就会心动的眼睛,那双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眼睛,难道不是五年前那人的眼睛吗?
池少时有些激动,他一个箭步回到阿峰面前问他:“你确定,这是苏锌的身份证?”
阿峰有些不理解:“对啊,而且那身份证上的名字也是苏锌没错吧!怎么了,少时哥?”
此刻,池少时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有点站不稳。
五年前他参加过一个选秀节目,已经进入决赛但临了却被同伴坑惨了。那同伴临时决定不参加最后一场比赛也不再跟他组合就算了,甚至这话都是非常不负责任地通过短信告诉他的,晾他一人站在比赛后台手足无措。
但当时让他难过到无法继续留在国内的其实是另一个原因——决赛那天在广电大厦外面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且在一天之内,他遇到了那女孩三次,正当他确定她就是他的命中注定想要在一起的人时,有消息传来说庆国路和庆丰路的交界处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死者是身穿白色连衣裙、长头发、大眼睛的女孩。
他不顾一切地赶过去,现场已经被封锁,不管是伤者还是死者都已经不在了,可还是留下了让他确定死者就是那女孩的证据——一双红色的小皮鞋。白天,他看到她时,她脚上穿着的正是那双。他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她在处理小奶狗的时候被不平整的路面绊了一下,右边鞋子蹭到了街边的水泥台,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难道当初死者并不是她?
池少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和随之而来的疑问,起身便朝家的方向飞奔。但在浴室通往的那间房子里,他并没有找到苏锌。
z城的凉山寺里,出家人妙利早就看破红尘,甘愿守着这古佛青灯,一世无争。苏锌已经没有心思去问阿峰要身份证,在火车站办理了临时的就往z城赶,一路上全程沉寂,心如死灰,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她牵挂的,唯此而已。
胡斯芪说到底心里还是觉得愧疚,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累到苏锌,于是跑到警局想要得到胡锦臣的帮助。
“爸爸,我遇到点事,你得帮帮我。”
胡锦臣边看手上的资料,边调侃:“哟,说说看,是不是哪个男孩子欺负你了?”
“爸!”胡斯芪娇憨一叫,“我是说认真的。”
他抬头在自己女儿眼中确实看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表情,于是也严肃地问:“难道说,你跟之前那个黄毛小子有了不该有的东西了?”
“您在说什么啊!”胡斯芪脾气都逼上来了,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把我朋友唱的歌传到了网上,点击率爆棚之后,有一个娱乐公司昨天告诉我我那朋友要给他们赔付巨额赔偿金。”
“那就是侵权了,赔偿也是应该的。”
“可那歌是她自己写的啊,我亲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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