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偷车贼

“戏弄人有意思吗?”

“我是真的想感谢你。”他扭过头来,目光切切,仿佛和之前的他一点都不像。

“是因为饭里有砒霜吗?”苏锌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身边的这个人。

所谓的糖衣炮弹,虽然表面上的糖衣很甜,但之所以会把那东西给你的真正原因是糖衣里面的炮弹。而得到那炮弹的人轻者伤,重者亡。

“或许呢,谁知道!”他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即便是同一个表情,同一种语气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捉摸不透,她一直认为他有人格分裂才会这样。

光彩夺目的金融大厦,身处n市顶黄金的地段,可以说即便是墙身上的玻璃都贵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他的风投公司就在这座大厦的第七层,他说七上八下。公司已经装修清洁完毕,部门设备齐全,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开门开业。

整个上午,他把苏锌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就在办公室对面的洽谈室接待一拨又一拨来访者。

进出者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全都是一副社会成功人士的样子。而池少时眉眼深深,脸上是她少见的沉稳和认真。一举一动间仿佛都是为他自己量身打造的行为标准,说的每一句话或者每一个字都是在必要的范围内。

也不难想象,那样的一个人,在生意合作上必定是严苛的,缜密的逻辑思维一定会使他在各种条件下把局势很好地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并且对此游刃有余。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将成为这座城市在黑夜中非常闪亮的一颗新星,甚至不会用很长的时间,他也可能会超越他父亲营建的几十年的帝国而成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当然,这个假设要放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

苏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后来眼前越来越朦胧,但脑海里还有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在看着她,看着世界。

“苏锌!”这是池少时第一次在正常的情况下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发现池少时正温和地看着她,这让她有些不习惯:“我有点困就……”

“去吃东西吧。”他似乎并不介意,起身便走在了前面。

根据以往对他的认识,每一个平静的对话之后,往往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他惨无人道的戏弄或者直接就是打击了。

所以,苏锌从早上跟他出门开始便一直做好了准备。

可,池少时仿佛是在寻找猎物的狮子,即便是看到了目标也不会立马动手,他也许在等待时机。

顶级法国餐厅,清净又高雅,浪漫又温情,简约又奢华。

听说预约都要提前24小时,难不成池少时是这里的超级vip吗?以他本人的社会性质来这种地方吃个饭是没什么,但如果仅仅是请她的话,可能难免有点让人不能接受。

苏锌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她便转身打算离开。

“你干什么?”池少时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笑着问。

你看吧,这样的人,即便是在愤怒的时候都会微笑,这种能力实在可怕。

“我那点工资哪够你这么折腾的。”苏锌觉得他不可能单纯地请她吃顿饭,就算会请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所以宁可不要面子和尊严,也要保住自己那微薄的人民币。

“你在想什么呢?”他轻轻地责问,“我不过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你好好接受就行了。”

最终,苏锌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了进去。

“我随便点的,不太清楚你的喜好。”

“我没什么喜好,其实你不必……”

“我想感谢你并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谢谢你让我奶奶没有感觉到那么孤独。”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用他招牌的微笑,而是认真和真诚,以至于苏锌在心底里接受了他此刻的这份情绪。

“我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奶奶在五年前突然患上了间歇性老年痴呆,我爸和我妈没有人有时间照顾她,所以我就把她一起带到了日内瓦。在当地认识了一个很不错的医生,这些年她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和减缓。”

苏锌静默,等待他继续说。

“但说到底这种病能被完全治好的概率不大,我只希望她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能过得幸福,最好能不要忘了我。”

“苏锌,你知道吗?”他看着她,“我以前所有的女性朋友只要跟我有点来往的,她都会表现出很反感的情绪,因为她觉得如果我跟她们在一起了就会不要她。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对一个人的亲密程度或者说是喜爱程度完全取决于对这个人的信任程度。苏锌,你们才认识两个月,她就对你百分百地信任了。”

“她信任到愿意把我交给你。”他抬头,眼神里是不尽的温柔。

“你们的感情真好。”苏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回应他。

池少时这个时候和上午或者说和之前她所见到的样子都不一样,没有狡猾,没有严苛,没有因为聪明而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更没有因为自身条件所折射出来的优越感。

现在的他简单到苏锌一眼就能看到他柔软的内心,能看到那里面最美好、最纯真、最宝贵的画面。

是最为无邪的少年吐露的心声,如此贵重,却也如此没有意义。

“她于我而言,是最珍贵的存在。”

珍贵吗?

是不是那种宁愿这世上的一切苛责与刁难都自己来承受也舍不得让她有半点不安?是不是即便她在别人心中是累赘、是包袱、是所有不堪的代表,但在你心中也是无可代替的存在?是不是不管她好也好,坏也好,你都倾心于她一个人,明知会万劫不复却也要义无反顾?

——如果是,那这世上也有我自认为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苏锌娴熟地摆弄着侍者端上来的每一道菜,从头到尾轻巧娴雅,无一差错。她活着的世界原本就该如此。

由于中午吃饭的那家餐厅没有办法停车,池少时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商场地下车库。

“你在上面等我一下,我下去取车,然后送你去酒吧。”

苏锌看了看时间,虽然离上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但这个地方离城市中央还是有点远,也不怎么好坐车,于是就答应了。

池少时回忆起吃饭时对苏锌说的那些话,饭后倒有些后悔起来。这些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即便心里受到了什么委屈,如果能忍过去就坚决不会表露出来,对,就是连表露都不会。他对人非常温和,不管是谁,从来不会表现出对这个人多一分的暖或者对另一个多一分的冷。就算是发脾气这件事,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也很少有过。

可是这个人,这个他连她身世都不知道的人,他在她面前居然能把所有的伪装脱得一件不留,几乎是赤裸裸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要怪,大概只能怪她的那双眼睛,像一个漩涡,又像深邃的湖水,只要看一眼就会不自觉地被吸引,然后整个人像身体被灌铅了一样迅速沉沦。

——太可怕。

午后的地下停车库有着和这个季节极不相称的气温,从楼上商场里漏下来的冷气吹在池少时的身上,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在身体得到释放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变得有些恍恍惚惚,他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向他问路却看不到那人在何方,前方车库的照明灯正在由明变暗,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强烈的刺痛感触及到了他意识的最深层,似乎有谁正在呼唤他,明晃晃的照射灯一下子将他从混沌中拉回了现实。

“池总,池少时,喂!”苏锌正蹲在他旁边用力地摇动他。

他艰难地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头疼得厉害,发现自己躺在自己之前停车的地方,恍然间就明白了,自己这可能是被抢劫了。

“我看你很长时间都没有上来,就跑下来找你……”

“谁让你下来的?”他突然严肃地质问她,在那语气和眼神中苏锌感受到的也许并不是责问,而是一丝丝的担心,“万一他们打劫完我之后又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下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这里了。”她说。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很危险。”他可能是发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脾气发得没有道理,“我的意思是再发生这种事情,至少要先去找保安。”

“现在怎么办?”她问。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车钥匙和钱包被劫走了。除了肩膀上被砸得有些钝痛,其他地方并无大碍——劫匪的目的很明确,其实就是为财来的。

他抬头发现自己停车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的死角,劫匪能找上门看来也只能怪自己太大意。

“现在可能得去一趟公安局,找一下斯芮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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