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只放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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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间还早,却因为冬季昼短夜长,好几家店早早地开了灯。没有阳光的冬日,即便是下午两三点也如同傍晚五点,阴冷冰冻的天气导致走在街上都似在接受惩罚。

“去咖啡店坐坐?”

冷得实在是受不了,蔚家瑶提了个建议。她会答应邱子榆出来也是因为心里有疑问想要当着邱子榆的面解开,虽然这个疑问实际上同她和邱子榆都没有关系。

“嗯,我听万总说这家咖啡最正宗。肖总和温总经常来这里喝呢。”邱子榆微笑着说。

这些话就像是独家机密,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炫耀一般。

蔚家瑶点点头,她倒是没有在意邱子榆隐藏在话语里的沾沾自喜。反正对于温朝深和肖徒,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一个像强盗,一个像流氓,还假装绅士来这里喝咖啡。”不过针对自己遭遇的事情,蔚家瑶觉得对他们两个下这个定义也不过分。

邱子榆分明听见蔚家瑶对温朝深和肖徒的形容,却没有搭腔。这样随便的话语明显就比她的“机密”杀伤力更大。更何况,她还亲眼看见蔚家瑶和温朝深前后从同一个小区出来。她原本没想这么快同蔚家瑶见面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之后,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平板电脑点单。虽然都吃过中饭了,但看到甜品时,突然间又多出来一个胃。

下单完成之后,蔚家瑶搓搓冻僵的手,先是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发现这条街好多店面都是翻新装修过的,从外观上可以分辨出店面装修的先后顺序,但貌似只有这家咖啡店从外墙到内装都保持着一股浓厚的过往气息。

“不觉得这家咖啡店有点旧吗?”

蔚家瑶抬头看看天花板,垂直坠下来的带着复古气息的墨绿色灯罩神秘非常,她们现在坐的座椅用的也是真皮。这会儿店里客人比较多,素质却都极高,保持着安静。

店内浪漫的爵士乐缓缓地倾泻,好像时光都变慢了。

邱子榆赞同道:“嗯,这条街上只有这家咖啡店还保留原样。我听公司的同事说,来这里喝咖啡带着起言公司员工卡可以打折呢。”

“这家咖啡店和起言有合作关系?”蔚家瑶收回目光,顺着邱子榆的话问。

“不是。”邱子榆摇摇头,语气不经意地表露出了一点骄傲,“这整条街都是万总的,租金也不便宜。这家咖啡店租的时间最长,其间,咖啡的价格也调高过好几次,但只要是起言的员工,买咖啡就永远是原价。”

“嗯?”蔚家瑶有点纳闷,那其他店不这样吗?为什么独独这家咖啡店例外?等等,她好像要关心的不只有这个,她的重点应该放在——“这整条街都是万晴的?”

邱子榆看到她双眼放光吃惊的模样,掩嘴笑道:“我第一次听同事说起也是你这个表情。万总真的太厉害了,不是吗?”

“您好。”两人正聊着,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摆好之后,又微笑着点头离开。

蔚家瑶拿起咖啡勺放入醇香的咖啡中轻轻搅拌,感叹道:“她不是厉害可以形容的。我觉得温朝深和肖徒这种算厉害,不工作也照样有收入。万晴这样的是神。”

大概是被蔚家瑶坦诚的言语逗笑了,邱子榆忽然间放松了不少。一直以来,她好像除了学习别的也不太好,但在别人眼里,她学习这么好,对其他的事情应该也是信手拈来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就如她在起言上班,不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万总孤身一人能把起言做得这么强大真的很不容易,很多事情只有她才能处理好。换作我,要是没了丈夫,在商谈中面对行业内的精英,估计都要吓得站不住脚。其实,谈判时要面对那么多男人已经非常难了,她居然还能坚持下来。”

听得出来,邱子榆对万晴很是钦佩。她不留余地的赞叹都把万晴捧到了如蔚家瑶所说的“神”的位置。毕竟这个社会男女终究还是不平等的,如果平等了,那么在现实中也不会再听到强调男女平等的言论。

平常且正常的东西是不需要经常性强调的,正因为不平常又特殊,所以人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强调,一次又一次地反对性别歧视。

所以当万晴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所有人都会放大她是女性这一角色,而忽视她身上原有的辉煌瞩目的闪光点。也只有同样身为女性的邱子榆和蔚家瑶才能感受到。

“换作我也办不到。”蔚家瑶喝口咖啡,味道确实不错。她真诚地说,“我没有野心,所以想要成大事就非常难。说真的,我这辈子就想吃好喝好,名利对我来说都不如潇洒自在重要。难听点,我大概只想混吃等死。”

邱子榆差点被她说的话呛到,以前没接触过蔚家瑶,现在接触起来还真的挺让人喜欢。她的想法非常直接坦率,毫不掩饰,别人想要追求的自由是附加在名利之上的,可她想要的自由就是自由本身。

“我也说真的,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邱子榆也说出了真心话。这样的话是一开始就该说的,即便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让邱子榆产生过不要和她做朋友的念头,可一和她谈天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蔚家瑶莞尔一笑:“好啊。”

目前为止的聊天,两人心情都很愉快。在放下杯子的一刻,蔚家瑶转而变了神色。她自己当然看不见,邱子榆却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之间有间隙,尽管邱子榆并不清楚蔚家瑶是否了解她的内心。但要成为朋友,这间隙就非常有必要进行修补。

“你……”邱子榆抿抿嘴唇,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会直接影响她和蔚家瑶之间的关系,是变得友好,还是继续恶劣。终于,她鼓起勇气问道,“你和温朝深在交往吗?”

问出疑惑的这一刻,她将“温总”换成了“温朝深”。称呼的改变也显示着邱子榆内心的变化,温总和她是有距离的,是身份地位不平等的。可温朝深就不一样了,是个不错且深得她心的男人。

蔚家瑶怪好笑地摸了下脖子,但一点也不惊讶。她清楚地明白邱子榆之前对她的态度为何故,女人间的矛盾总离不开男人。虽然这个矛盾不是她引起的。

“没有。”她否定得干脆,因为事实如此,“但——”

邱子榆本松了口气,但听到后面这个字,她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忙坐直身子,等着蔚家瑶继续往下说。

蔚家瑶语气平和:“事物在不断发展变化着,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同样的某段关系也是如此。我之前回答的‘没有’在你看来就是永恒的‘没有’。你认定我之前回答的‘没有’等同于未来的‘没有’,所以你刚刚看起来松了口气。”

说到这里,蔚家瑶停顿了一下,看着邱子榆的双眸更加清澈。那是一种看透对方心理而产生的坚定想法。她接着说:“人与人之间产生交集不是靠一两个问题就能得到前因后果的。我们本无太多关联,你喜欢他和我没有关系,我是否和他交往也和你无关。因此我只能说前几分钟回答你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但这个答案在我回答完之后就无效了。”

说完,她保持着淡然的笑容。这个笑没有任何攻击力,她说的话却不同寻常的强硬,根本无法反驳。

邱子榆十指微微屈起,她对蔚家瑶百密而无一疏的话没办法进行反击,挑不出毛病。万事万物都在变化着、发展着,谁能保证将来呢?

“那你喜欢他吗?”邱子榆转而问,这个雷同于第一个问题的问题,听起来更无力。

于是,蔚家瑶选择略过。她想要直接点,可答案无非“是”或者“不是”。她现在处在中间地带,无法回答。而这个问题就和之前的问题性质是一样的,现在的答案不代表将来,问题没有意义,那么回答也就没有必要。

蔚家瑶的沉默让邱子榆认为她默认了喜欢的感觉,一时无话,只能喝着咖啡看向窗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自言自语:“万总纵使再厉害,也有疲乏的时候。几年前温总刚从国外回来就帮公司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全公司上下都以为他是回来继承的,谁想他突然就患病了。”

他精神好着呢,患什么病?蔚家瑶无语地摇摇头,却见邱子榆眼里闪着星光,那是对温朝深的崇拜与爱慕。她问:“你见过他,你觉得他像是得了什么病?”

“外表上真的看不出。”邱子榆轻声答,“但就是所有人都相信他病了。因为他曾经真的昏迷了很长时间。”

蔚家瑶双手捂着咖啡杯,掌心的温度慢慢上升,思绪也随之沉淀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病了,昏迷了,可就是没人知道他到底得什么病。

能传出这样结论的恐怕也只有万晴了,因为没人会质疑一个母亲的答案。

“话说,你真的只是在帮温朝深洗衣做饭吗?”邱子榆对这个还是深感好奇,忍不住一再探究。

“嗯,真的只是在做保姆。”

“大材小用了。”

“饿不死就行。”

这家咖啡店有格调的装饰,有情调的浪漫曲子,都让两个女孩即使到了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也能温和如初。时间很慢,慢到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整理好了思绪,干净利落。

邱子榆似乎很久没和人这么舒服地说话了,纵使蔚家瑶是她潜在的情敌,她也对这样的谈话乐在其中。她甚至将公司流传的八卦也讲给蔚家瑶听。有关万晴去世的丈夫,有关公司内部私下严令禁止谈论万晴的私事,更包括不久前有同事在某个小网站论坛上看到了牵扯温朝深身世的言论。

八卦归八卦,网上的信息更改替换迅速,今天是这样,明天就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所以他们看过也就忘了,没忘记的经过几番交头接耳,就又变了样。

谁知道真相是什么,没人关心这种东西。

“温朝深在家一般都做什么?”邱子榆讲来讲去,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温朝深身上。她知道这种好感会让她想知道有关温朝深所有的事情,但她不介意自己变成这样。

蔚家瑶不假思索道:“和肖徒打游戏。”

“没了?”

“嗯,那我睡觉之后他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说他的收入来源是什么,是靠万总吗?”

蔚家瑶想了想,她还真的不知道温朝深那些钱是哪儿来的,因为平常真的没见过他做什么正经事。一天到晚不是和肖徒打游戏,就是和肖徒去外面四处溜达。

“没准也是啃老族。”蔚家瑶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他只要有钱付我薪水就ok。”

“嗯。”邱子榆也笑了起来,心想真好啊。如果她不是喜欢温朝深,或许真的能和蔚家瑶成为朋友。可眼下,她又自私地祈祷,希望蔚家瑶永远不会喜欢温朝深。

坐得有些久了,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去附近的“食府”吃晚餐。因为邱子榆有员工优惠,所以她执意请客。

在一旁等着结账的蔚家瑶看见点餐台后一个用深色门帘遮挡住的空间,只限于咖啡店内部员工出入。有人出来,撩起那帘子时,蔚家瑶注意到了里面墙上挂着的错落有致的照片。她没看清那是什么照片,但好像就是人物照。

“走吧。”邱子榆将钱包放回包里,招呼蔚家瑶,却发现她有点愣神,“怎么了?”

蔚家瑶沉默地摇头,却又一把抓住刚好从身边经过的服务员,好奇地问:“里面挂的是谁的照片,我看有好多张。”

穿着干练的女服务员微笑着回答:“是店长。”

“为什么不挂在外面?”这个问题就有点意思了,既然拍了照片,而且是店长的照片,自然是要摆出来给顾客认识的啊。哪有拍了偷偷藏起来员工看的。

服务员抱歉一笑:“据说是之前的店长夫人不喜欢自己的丈夫被太多人看,所以就将照片都收了进去。”

“那你们把那个店长的照片摘了不就好了?”蔚家瑶说的话越来越无理取闹,可正常的逻辑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还是说,那个店长夫人有很大的权力?

邱子榆看着服务员回答不上来的为难脸色,忙拉过蔚家瑶,催促她离开:“走吧。你八卦人家店长干什么?该关心的不关心……”

蔚家瑶应答着离开,内心还是有点不甘。人类社会的相处模式真是奇怪,总有这么多秘密要藏,藏了又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秘密,所以到处留下线索。既然这样,一开始将秘密藏起来的意义在哪儿呢?

可是人好像明知如此,也还是会这么做。这种模式大概也是为了适应这个社会,遵循它就能在一样的人群中完好地生存下来。

走在街上,邱子榆自然地挽住了蔚家瑶的胳膊。女孩子间的亲密有时候就是很莫名其妙,就是谁也不知道能这样多久。

快走到“食府”时,蔚家瑶才拿出手机,发现了温朝深两三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她只理解了这条短信字面上的意义,并狠狠地唾弃了这条短信的内容。

“他还会给你发短信啊?”邱子榆有丝羡慕。

蔚家瑶收起手机,淡定地回:“呵,喜欢使唤人而已。”

进入“食府”,蔚家瑶本想就这样大快朵颐,没料到一抬头就和好久不见的丁泽撞了个满怀。

这场面真的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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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么来了吗?”

再一次站在周江大桥上的肖徒问身边望着江面出神的温朝深,这已经是温朝深苏醒之后第三次来了,每一次都空手而归。

温朝深盯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飞扬。纵使凌乱,他分明的棱角在这夜色下却更显完美。

“或许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来过这里。”久久之后,他轻吐出这样的一句话,双手从冰冷的栏杆上收回,“你知道的,我现在唯一肯定的就是我去过周江街道。”

“嗯。”肖徒点头。

距离温朝深突然陷入昏迷已经过去两年,这两年里他也曾独自一人去寻找过,可都无功而返。至少在肖徒看来,温朝深并没有回忆起什么。仅仅只知道周江街道是他到过的地方,可这个地方他平时根本不会去。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区域,这个疑惑如果找到了原因,温朝深大概就什么都知道了。

“其实家瑶有和我聊过。”半晌,肖徒抬起右手伸进了兜里,习惯性地摸索了一会儿,发现兜里空荡荡的才陡然间醒悟,悻悻然地将手又抽了出来。

温朝深听到蔚家瑶的名字,转头眼眸清亮地盯着肖徒。见他似乎有点踌躇不安,温朝深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讲:“她说什么?”

肖徒耸肩,低头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和你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地点就在周江街道。只不过她没有细说,而且很惊讶你失忆的事。”

“这么说她也不知道。”

温朝深淡淡地瞥了眼肖徒不自然的表情,将目光抛向了更远的江面。好像黑夜都沉在了江底,头顶的月亮被罩着浅浅的一层光晕,有一种月色突然不美的错觉。

从前觉得月色迷人,纯粹是因为月色本身。如今月色迷人的前提条件发生了变化,温朝深心知肚明,他暗自叹气,却一言不发。

“家瑶其实很聪明,她能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到关键。我只不过和她简单地说了几句,她就知道你是在冬至那天出的事情。如果你身边一开始站的就是她,或许你每天也不会活得这么辛苦。”肖徒说着说着突然感伤起来,他嘴唇干燥,人也变得焦躁不安。这时候犯了烟瘾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当着温朝深的面他从不敢暴露。

“聪明算不上,但她很细心,至少比我们有耐心。”温朝深拍了拍肖徒的背,他看出了肖徒脸上密布的消极情绪。这个举动带着鼓励,也像是在间接承认,他真的什么都看在眼里。“有些时候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可以被原谅。日子很长,生活中的琐事会被遗忘,但我会想起来的。”

肖徒轻叹,他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温朝深,迟早会被发现吧?他萎靡不振地低头一笑,算是附和温朝深说的话。

晚风拂过,卷起他们脚下的尘土。他们的思绪模糊在车水马龙中,灯光闪烁,车鸣声不断。他们逆风而行,脚步坚定。

“对了,你那会儿发给家瑶的短信有回复了吗?”等走到桥下停着的车旁,肖徒想到了这件不起眼的小事。那条短信用着命令式的口吻,想必一定有缘由。

温朝深打开车门,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看看能不能顺路接她回家。”

“嗯?”肖徒纳闷地跟着他坐进车中,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出门,那么发那条短信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不打电话当时?”

温朝深扣上安全带,漫不经心地说:“必然发生的事情,何必阻止?”

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发短信?肖徒对温朝深的行为总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他好像很多时候都看不见温朝深所看见的东西,忽视了他身边存在的原因。肖徒总错过太多的细节,到了现在连提出疑问都犹犹豫豫。

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对越亲密的人,越是说不出一句直接的话来。数不清的犹豫将那些本应该表达清楚的情感扼杀在了心里,这样的人好多好多。有些甚至鼓起勇气做了告白,得到的仍旧是一场空。

说与不说,理论上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在现实里却是天差地别。

在“食府”相遇的丁泽和蔚家瑶就是这样,丁泽的告白亲自将这段没有后来的感情给扼杀了,没有预兆的相见充满了尴尬与为难。

邱子榆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感受到了他俩之间弥漫的古怪气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停留在蔚家瑶身侧。

当时她想,丁泽和同龄人相比已经非常优秀了。为什么蔚家瑶不喜欢他?如果他俩之间有结果,她也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来吃饭?”

“嗯。”

到底还是丁泽先开口,打招呼的内容基本上可以定义成废话。但蔚家瑶还是回答了,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寒暄方式了。

“哟,这不是丁泽的女朋友吗?”可没想到丁泽身边还有这样没眼力见的朋友,一个理着板寸头看起来特别精神的健壮男生搂住丁泽的肩,兴奋地看着蔚家瑶。

“一起吃饭吧,这个是你朋友?”

蔚家瑶想,这人恐怕是缺心眼吧。身侧的邱子榆也流露出了一样的神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婉拒。

“不用了,我们还是分开吃吧。”蔚家瑶笑着不再看丁泽。

哪知他的朋友一下子抓住了她和邱子榆的胳膊,强行将她们拉到了他们那一桌,热情非常地说:“想吃什么我们去点,女孩子坐着就好啦。”

“真的不用了。”蔚家瑶起身,她有点求救般地看向丁泽。他们不是情侣这样的话还是由他来说比较好。

但是那朋友不由分说地就将丁泽拉开去点餐,留下蔚家瑶和邱子榆真的坐立难安。

拿着餐盘点菜的时候,丁泽看了眼不远处坐着叹气的蔚家瑶,对朋友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朋友大大方方地说,然后指着带鱼说,“这个给我来一份。”

服务员麻利地将带鱼盛进盘中递给他,他接过小心地摆在餐盘上,回头对丁泽说:“可你不是喜欢她嘛。”

“嗯。”丁泽闷闷地回应,“我被拒绝了。”

朋友倒是哈哈一笑,没有安慰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说:“女生的想法我不理解,但你这四年好像也没有因为喜欢她而做过任何改变。”

“什么意思?”丁泽突然变严肃,随着排队的队伍不断往前移动。

朋友点餐的动作没有停下,怪好笑地说:“你对她的喜欢完全按照了你自己的方式,可你又在小心翼翼地执行着这份喜欢。你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可能她不这么觉得。”

“你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吗?”丁泽眉毛一挑,质问道。

朋友憨憨地笑着挠挠头,解释道:“我家里还有个姐姐呢。我姐每次谈论这方面的事情都是这么告诫我的,喜欢一个女生也要学会迎合她的口味,她有她自己所喜欢的被爱方式。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但女生这种生物真的太麻烦了。”

她喜欢的被爱方式吗?丁泽愣神,那天温朝深从他身边带走蔚家瑶的时候,他就搞不太清楚了。温朝深的身份他其实一直都没有了解过,只是就连他都在某一个瞬间觉得他们才是般配的一对。

“不过勉强不来……喜欢或者不喜欢,我觉得做好自己总没错。”朋友笑容灿烂,好像体育生总是能将体育精神发挥到极致,“蔚家瑶不行,她旁边的那个女生也不错啊。”

“呵,好像除了她其他人都不行。”丁泽释然一笑,有些道理很简单,实施起来也不会很难。喜欢蔚家瑶就继续喜欢,但一定要变得更强大才行。

“死心眼。”朋友摇头不再和他一起纠结男女之间这点小破事,一心一意地点单,想着两个女生还是吃点清淡的好,可是转念又觉得这两个女生都太瘦了,还是应该多吃肉。

一顿平常的晚饭硬生生地吃出了“鸿门宴”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不太准确,但食不知味确实有点不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结束晚饭,蔚家瑶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在“食府”门口同他们告别。邱子榆现在还住在学校宿舍,离这儿也不远。至于丁泽和他朋友,蔚家瑶就不清楚了。

“让丁泽送你回去吧,他开车了。”朋友建议道,看向邱子榆,笑嘻嘻地开玩笑,“至于你的朋友嘛,我来送。”

蔚家瑶真心觉得这位朋友性格太好,好到让人招架不住。她对丁泽说:“没关系,现在这个点还有公交车呢。我和你们三个人方向都不一样,你还是送他们回去比较方便。”

没等丁泽表态,邱子榆主动说:“我也没事,我走路回去就好了。再见。”她一个旁观者还是不要加入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中比较好,当务之急还是顺水推舟给丁泽一个人情吧。

“等等我,一起呗。”丁泽朋友随后就跟上了邱子榆。

丁泽叹了口气看着蔚家瑶,语气里少了很多急切又强烈的情感:“我送你回去吧。”

蔚家瑶放下手机,微信里躺着一条来自肖徒的已读信息。肖徒叮嘱她早点回家,免得太晚了温朝深又各种找碴。

说得有道理,早点回家,于是她妥协地坐上了丁泽的车。两人在车上除了丁泽询问她路线之外,并没有做多余的交谈。蔚家瑶无聊地看向窗外,时而又低头看看手机。

这会儿路况很好,不一会儿丁泽就将车停在了华泽小区门口。他有点不敢相信,蔚家瑶居然住在这么豪华的小区内。

“谢谢。”蔚家瑶也没想过让他开进小区内,有点着急地想要下车。

丁泽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胳膊,长时间沉默带来的焦躁达到了顶点,他还是问出了口:“上次那个男的是你的谁?”

蔚家瑶一怔,想着这事果然还是翻不了篇,要继续解释吗?

“和接电话的是同一个人对吧?”丁泽就像是深陷在沼泽中的无助之人,他抓住附近的稻草想要逃出沼泽,可那根稻草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量。

“嗯。”蔚家瑶承认。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回答时的心虚是因为她知道事情真相,可丁泽不知道。而且无论怎么解释,真相都不会被他相信。

丁泽抓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甚至将她往自己这边更拉近了些。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努力地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不理智的人:“你们同居了吗?”

“他是我老板,就住在我隔壁。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了。你想的那些仅仅是你认为,不是事实。”

“我相信你。”

可能是太想让那根稻草救自己上岸了,丁泽做出了违心的选择。他没有百分之百相信,但因为眼前的是他喜欢了四年的女生,他自以为了解她,那么就要为了这种“自以为”付出应有的尊重。

蔚家瑶苦笑:“你可以不勉强自己相信的,说真的不管让我解释多少遍,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肯定也以为自己在撒谎。”

“嗯……”丁泽觉得自己松了口气,他这下子彻底相信了。这个女生还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她仍旧是自由的,仍旧可以争取。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蔚家瑶想要收回手,却还是被他紧紧抓着。进退两难,她只能同他对视,想要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晚安。”

最后,他只道了声晚安就松开了她的手。好像有一瞬间明白了朋友所说的“喜欢的方式”,所以他选择做让她觉得舒服的事。

小区这里一到晚上就安静非常,蔚家瑶站在小区门口,望着丁泽的车远去消失在视线里。她稍稍觉得有点奇怪,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转身时,一束远光灯突然打在了她的身上。蔚家瑶避之不及地被闪到了眼睛,顿时如同瞎子在原地捂眼打转。

“开到这里了还打什么远光灯!”蔚家瑶愤怒地咒骂,“我眼睛要是瞎掉,就跟着你回家过年,赖你一辈子!”

“好啊。”

熟悉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远光灯也灭了。蔚家瑶的眼睛在黑暗中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生气地放下手,瞪着眼前人,第一时间愕然无语。

温朝深倨傲的模样,似乎都不愿屈尊看她一下。停在身后不远处的车子由肖徒先开进了小区,大概是故意为之。

“你干吗拿远光灯照我?”蔚家瑶怒不可遏的情绪收敛了点,但该发的火还是没有半点隐藏地发泄了出来。

“怕你看不见我。”温朝深慢悠悠地答。

蔚家瑶吃了一惊,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她睁眼瞎吗?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停在那儿多久了?”

“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温朝深还是这种镇定自若的样子,可说的话从不拐弯抹角,甚至还跳跃性地将话题导向他想要知道的主题上。

蔚家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人怎么做事总喜欢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此刻的心虚不同于其他,她是真的有点担心温朝深误会,可是又一根筋地认为没什么好解释的。

“没有?”他冷冷地反问。

“就是我出去本来是和邱子榆吃饭,结果就碰上了丁泽,最后吃完他就送我回来了。就这样。”

这个能够解释清楚真的是谢天谢地,比起他对自己做的事情,那真的是三寸不烂之舌解释烂了也还是疑云重重。

“少和无关紧要的人在一起。”他轻描淡写地说,算是回应她的解释。

向前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着自然跟上的蔚家瑶,说:“赖人一辈子这种话也少说。”

“我这不是在生气嘛。”蔚家瑶干笑着搓搓手。

温朝深瞥了她一眼:“我会当真。”

又来了,又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蔚家瑶脸颊发烫,心思繁杂。她甚至冲动地想要问个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喜欢或者不喜欢,在被动一方看来是非常急切想要知道的。造成这种混乱的主动方却无动于衷,游走在各种似是而非的边缘。

两人乘坐电梯到达五楼,蔚家瑶怀揣着心事径直朝自己房门走去。温朝深留在自家房门口望着她,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知道密码了?”他问出口的时候,竟然带着点情不自禁。

蔚家瑶自信地说:“刚刚上来的时候想到的。你不是说让我多花点时间在你身上吗?那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摁下密码的时候,指尖看起来都格外雀跃。密码是正确的,打开房门的蔚家瑶握住门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的笑胜过这无法抗拒的黑夜,胜过任何一晚迷人的月色。

“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温朝深索性走向她,站定在她身旁。他似乎忘了家里还有个等着他玩游戏的肖徒。此刻,蔚家瑶给的惊喜让他忘乎所以。

“希望你只把时间花在我身上。”

他一字一句将话讲得清楚直接,他相信蔚家瑶听得懂,因为话里的“只”将他要表达的意思干脆果断地传递给了她。

蔚家瑶感受到这话的杀伤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朝深。眼前的他依旧高大冷峻,说的每一个字想象当中应该是温柔极致的。现实中确实比一般情况下温朝深说话要来得温柔,可还是觉得这话有着强制性的意味。

没等蔚家瑶做出反应,温朝深又问道:“过年……你准备怎么过?”

蔚家瑶舔舔干燥的唇,耸肩无奈道:“一个人吗就吃点好的就行,反正现在禁燃烟花爆竹,我就安静地看完‘春晚’就满足了。”

“谁说你一个人?”温朝深凝视着她,表情认真,不容置喙。

有些误会可以解释清楚,有些误会却希望成真。蔚家瑶自己不知道,她好像陷入了和丁泽一样的沼泽中,可她抓住的不是稻草,而是温朝深故意伸过来的手。

b(三)/b

腊八节都过去了,阳历的时间已经彻底过渡到了新年,但所有人在年三十没到来之前都不认为新年已至。大家习惯性地忙碌于工作,为生活奔波。每天在做的事情看似重复单调,实则所做的点点滴滴对将来都会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周三这天,肖徒和温朝深又出门了。蔚家瑶心里疑惑,却也总是忘记问他们到底去干吗。可如果非要问出口,就等于自己主动地参与到他们的人生中。从前蔚家瑶会觉得麻烦,如今因为对温朝深态度发生转变,让她有些蠢蠢欲动。

“唉,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坐在温朝深家中客厅地毯上复习的蔚家瑶拍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刚想更加投入地学习,偏不巧又被人打断了。

门铃被摁响,她还纳闷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从没见除了肖徒之外的任何人来找过温朝深,就连万晴也从来没见过。不过万晴身为集团总裁,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忙到自己的儿子都见不了。这些反倒能被理解,毕竟温朝深也不是三岁孩子了。

漫无边际地遐想着,蔚家瑶撑地起身,透过猫眼看到了一个打扮成送快递模样的男人。她谨慎地拉开一条缝:“请问你是?”

“哦,这里有份文件说要万晴亲自签收。”快递员开口,声音有些着急。

万晴不住在这儿啊。蔚家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可能一着急填错了地址吧。于是将门完全打开,伸手接过那份密封的文件。

“要不你给送到起言集团?”蔚家瑶试探地问。

快递员犯难:“可地址写的就是这个啊。而且那个起言集团所在的地方不是我配送的范围啊。你住在这里肯定认识她吧,不然你转交给她就好了。”

“好吧。”

蔚家瑶只能代签这文件,也不知道这份文件要不要紧。关上门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她又埋头看起了书。几分钟后,她坐不住了。

“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多管闲事的毛病?”蔚家瑶拿着文件,穿戴整齐地打车来到了起言集团的门口。

蔚家瑶望着这好像要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突然羡慕起了邱子榆。本来她要是再优秀一点,现在也在这令人惊叹的大楼里工作了。

同人不同命啊。

蔚家瑶忍不住感叹地进入了公司内,走到前台处询问:“请问万总今天在公司吗?”

前台接待的小姐姐带着职业微笑看向她:“万总现在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蔚家瑶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解释道,“有份文件送到她儿子的住处了,我就帮忙送过来。可以放在你这儿吗?”

前台犹豫了会儿还是笑着对她说:“您稍等。”之后快速拿起座机拨了个电话,寥寥数语之后笑容满面道,“左边电梯直接上七楼,万总马上就结束会议。”

啊,还要亲自给送上去?蔚家瑶心一惊,感觉万晴知道她送文件来故意安排见面。可是见面还是有点害怕啊。尤其是知道了他们家一点点事情,又对她儿子有了非分之想。

万一露馅儿了怎么办?

蔚家瑶木然地走进电梯,想着这个严重的问题。后来决定,万一被发现了,就说是温朝深先对她想入非非的。

嗯,没错!然后万晴就开出条件,问她要多少钱才会离开自己儿子。哈哈哈,有趣!蔚家瑶在脑内给自己加了很多戏,最后还一本正经地思考起了自己会拥有多少巨款这个问题。

“叮”的一声,七楼到了。

蔚家瑶随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的一同走出了电梯,办公区装修得非常严肃,但同时又很气派。她一时不知道要往哪边走,因为这里的人看起来都非常忙。

“家瑶?”雪中送炭的邱子榆出现了,她惊讶地看着怀抱一份快递文件的蔚家瑶,关心地问,“怎么了,怎么来公司了?”

蔚家瑶看见熟人松了口气,示意了下手中的东西:“给万总的东西寄到温朝深那里去了,我不知道文件是否紧急,就先送过来了。结果前台让我直接送上来。”

“这样……”邱子榆其实还不太明白,可转念一想或许是万总吩咐的,“会议就要结束了,我先带你过去?”

“嗯,麻烦你了。”

在公司这样子遇见还是第一次,两个人都有点不自然,更别提什么说笑了。职员都在一丝不苟地各司其职,听不到他们在讲题外话,所有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为了年终奖拼了”的劲儿。

“在这里上班紧张吗?”蔚家瑶轻声问。

邱子榆笑了笑:“嗯,紧张又害怕。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万总的工作节奏又很快。一不小心就会落后,好像就会被淘汰一样。”

“谢天谢地,我是个小保姆。”蔚家瑶发自肺腑地感恩。

“给温朝深工作不紧张吗?”

“紧张,但不是你们这种要去投胎一般的紧张。”

“哈哈哈,家瑶你啊……”

两个人说话间,看见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门走了出来。突然间,动静就增大了,他们陆续离开,谈话的内容却还是会议提到的内容。那种严肃感扑面而来,或许是知道万晴投资的项目数目巨大,这种严肃也就随之被放大了。

“万总还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可以吗?”邱子榆说的害怕好像是真的,她连会议室都不敢陪着蔚家瑶一起进去。

蔚家瑶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还是抬手礼貌地叩了叩敞开的会议室门。坐在会议桌中心位置的万晴抬眸看她。只是轻轻一瞥,就让蔚家瑶产生了错觉。

这眼神和某个时刻的温朝深好像。

“进来。”

万晴放下手中的钢笔,示意身边站着的助理将她面前的文件收走。待到会议室只有她和蔚家瑶时,她脸上才稍稍露出点温和的笑容。

“辛苦你了。”

蔚家瑶赶忙把东西递了过去:“没耽误您工作就好。”

万晴接过东西扫了眼快递单上的寄件人,皱了下眉头,但没有拆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蔚家瑶坐下。

“朝深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她问。

妆发精致的模样真是让人无法拒绝任何问题,更何况万晴本身就是个大美人。蔚家瑶倒不觉得和万晴相处很难,难的是她问的问题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挺好的,每天都和肖徒出去玩。”蔚家瑶如实回答。

“那你呢?”万晴随即将问题扔给她,“从我送你香水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用过。”

蔚家瑶怔然,那瓶香水果然意义非凡啊。她没有用就对了,任何古怪的东西一旦使用了就免不了被未知的东西所束缚。她在庆幸自己没有使用的同时,又相当没有底,对万晴这一行为感到无措。

万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身子后仰同蔚家瑶拉开了距离。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细细打量着蔚家瑶,很多问题她不问是因为没到时候。

“朝深不是喜欢你吗?”她突然勾起嘴角,笑意不明。

蔚家瑶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香水在温朝深和她之间好像成了一颗看不见的纽扣。她意识到香水是万晴拿来试探他们关系的物品。可眼下,万晴问的这个问题她也只是偷偷想过。至于真的假的,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放心用那瓶香水吧。”万晴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凝重,却又选择无视,以一种极为开明的语气告诉她,“既然他喜欢你,那我就接受你。”

蔚家瑶震惊,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决定了终身大事。她忽然忐忑不安:“不是,他这个……这件事情……您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不喜欢他?”万晴挑眉反问,气势逼人。

“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

这对母子的说话方式不得不说有那么点相似,蔚家瑶头一次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抬头时正好看到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面钟。

时间静悄悄地往前走着,一不小心就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了。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引导着她做出改变,太过于平常反倒让蔚家瑶毫无察觉。

从会议室出来,蔚家瑶更显紧张。那简单的对话听起来都是话中有话,难以深入理解。她有些颓废地坐上了公交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其实万晴说的话表面上理解起来非常简单,她就是在强调她并不会干涉儿子的婚姻大事,甚至是他喜欢谁,她就选择接受谁。

这样的逻辑没有问题,可蔚家瑶还是非常不安。她的不安在于万晴的“接受”来得太容易,在于她压根不清楚温朝深对她的感觉,周围人却都觉得温朝深喜欢她。

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怀疑?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蔚家瑶叹了口气戴上了耳机。播放器里的音乐缓缓流动,将她烦躁的心瞬间安抚了下来。虽然音乐里也有烦恼,但音乐里的情感总是那么渴望干净纯粹。可又谁人不知,这世上哪有绝对干净纯粹的事物。

心不在焉地回了家,蔚家瑶看到了自己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瓶香水。就这样出神似的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内回放了这段时间她和温朝深相处的种种。

他说的每句话都犹在耳畔,细细想来每一句暧昧亲密的话语都深藏着陷阱,一个等着她义无反顾跳下去的陷阱。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比清晰地明白温朝深所说的牢笼。

此刻,她是已经在牢笼内了,还是正在选择走进牢笼中?

蔚家瑶上前,向那瓶香水伸出了手。她从来不喜欢犹犹豫豫的感觉,不喜欢此时心底滋生的不确定感。

她决心要将这些感觉连根拔起,出于对自我的保护。

蔚家瑶提着这瓶香水打开了温朝深的家门。屋内安静如常,她误以为温朝深并没有回家,随即思考这瓶香水应该摆放的位置。

“大概还是等他回家当面告诉他比较好。”蔚家瑶轻声念叨。这里都是他的地盘,放哪儿都无所谓。可人就是这么无聊,将最无用的形式感看得无比重要。

“告诉我什么?”温朝深不知何时出现,站在蔚家瑶身后边脱外套,边走近她身侧问。

完全被吓了一跳的蔚家瑶急忙转身,脚趾却不小心撞到茶几脚,当场就凄厉地喊了声“妈呀”,然后悲痛地蜷缩在地上。

“呵,你可真是个人才。”温朝深好笑地弯腰伸手扶起她,将她搀到沙发上坐下,随后将自己脱下的外套挂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眼里噙着委屈泪水的蔚家瑶,“又哭?”

蔚家瑶怒目而视:“鼻子、脚趾这些地方都是致命弱点!这些地方的疼痛级别,我觉得仅次于生孩子!还有,我没哭,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温朝深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妥协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接下来呢,要脱袜子看看吗,没准你的脚指甲已经裂成两半了。”

“你闭嘴!”

蔚家瑶紧紧捂着自己的脚趾,试图让疼痛感降低。刚刚的撞击短暂又猛烈,差点把她的神智都撞飞了。

“那你先坐着。”温朝深也没有执意让她脱下袜子,简单地说了句就转身往书房走去。

蔚家瑶来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来没进过他的书房。好像那个书房里藏着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虽然那房间被称之为书房,但谁知道里面摆的是不是全都是书籍?

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温朝深两手空空,挨着蔚家瑶坐下之后,对此做出了解释:“我忘了那瓶药水我已经给你了。”

“噢。”蔚家瑶也想起那瓶擦鼻子的药水还在她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呢。提起这瓶药水,她总能联想到温朝深三更半夜不敲门进女孩子卧室的诡异举动。

温朝深扫了眼茶几上原封不动的香水,波澜不惊地问了句:“你今天去起言了?”

“你怎么知道?”蔚家瑶的回答总是以反问句的形式存在,他真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即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记在心里。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蔚家瑶一本正经地将这一系列过程做了详细说明,其间,温朝深的表情并无多大的变化。只是在听到寄错地址的文件之后,他略微皱了下眉头。

“记得我一开始和你说你妈妈想让我监视你的话吗?”蔚家瑶将话题引到重点上,她一字一句谨慎道,“那瓶香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温朝深抬眸同她对视,并没有回答她。他想知道她解读出了什么,会将香水作何理解,又会如何处理。

“香水不过是试探我们之间关系的工具。如果我用了,证明她的猜想是对的,她选择我也是正确的,而我也不得不接受她提出的任何条件。”蔚家瑶将某些部分隐晦地表达了出来,有关于“喜欢”这两个字就算不是告白也难以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温朝深目不转睛地注视她。蔚家瑶给他的惊喜早就超出了想象,这个就算是扔在人堆里也不会被发现的女孩子在他眼里闪闪发光,她可以平淡无奇,也可以璀璨如星。

一旦女孩子被喜欢,再平凡都变得无比非凡。

“什么猜想?”

温朝深没有说过一句以句号结尾的话,他的每一次疑问都似乎有些冷漠。好像他早已猜透这其中的关卡,好像他早已独自闯过这些关卡。

蔚家瑶转而盯着自己的脚尖,没一会儿又看向香水,轻声说:“你说过我已经在牢笼里了对吧?可我想做个独善其身的人,如果可以,我依然想要走出这牢笼。在你还没有将门锁焊死之前,我仍有离开的机会。”

所以,她将香水送了回来。

仅在这刻,温朝深感受到了胸腔内不再冷静跳动的心脏。他脸色越发阴沉,就连一贯控制得很好的表情都开始崩坏。

那个“错误”好像突然间失控了。

“在牢笼里的人,是我。”

他说。

b(四)/b

蔚家瑶有些恍惚,诸如此类的模糊字眼从温朝深嘴里出现了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自然地联想到“喜欢”这个概念。她问过自己,是不是温朝深一日不将话说透,她就一直装傻充愣不去回应?

深陷牢笼的是他,那她算什么?站在笼外的旁观者,还是锁门的无心者?

蔚家瑶深吸一口气,脚趾的疼痛感逐渐变得麻木。她光是注视着温朝深都觉得困难,还提什么回应?既然提出离开的是自己,那么就别再操心其他了。

自私地想要置身事外,蔚家瑶才发现这个也挺难。她几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挣扎着起身,想要彻底无视温朝深带给她的犹豫。

“我对未知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抗拒。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探究之后得到短暂的愉悦,最后又被毁于一旦。事实上,我曾经去做了,我又一次去了那个阿姨家里,证实了邱子榆和她的关系。可……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是你雇的私人侦探,我没有额外的酬金,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蔚家瑶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这些话。温朝深安静得出奇,或许是告白之后的不适应,又或许是在等她的回应。

“明知道没有好处,我还是多管闲事。说实话,我非常后悔自己知道了你的身世,可我竟然还产生了想要找出你亲生父母的念头……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吧?”

“想知道?”沉默许久,他开口。

温朝深一说话,蔚家瑶就容易走神。那是将他帅气精致的脸庞同他迷人的嗓音糅合在一起的致命魅力。

正因为这招对蔚家瑶来说非常好使,以至于温朝深伸手拽她时,她也毫无反击之力。她的神智在这关键时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腿脚不好使,在被温朝深拽了下手腕之后,蔚家瑶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倒去,好在她眼疾手快,双手立马撑在了后面的沙发上,才没使自己同他亲密接触。

但她这个动作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沙发咚”。

温朝深坐在那里,被她双手圈在其中,他一点也不在意,相反,他更为主动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防止她逃跑。

他与她的距离就如同那晚上,亲密无间惹人遐想。暧昧的姿势总是能让人滋生出很多不必要的胡思乱想,甚至是多余的小鹿乱撞。

原本蔚家瑶不会重蹈覆辙,但她必须承认,这个“牢笼”她有过一刻想要走进去。眼下的此情此景害她不敢呼吸,不敢看他,却又被强迫地只能和他对视。

温朝深眼神坚定,那是不容蔚家瑶逃避的震慑感。他注视着那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然心软。可他知道,偏离轨道的错误如果不及时纠正,心软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你喜欢我。”

他笃定的语气着实吓了蔚家瑶一跳,这话与预想当中的很像,不过就是主语颠倒了一下而已。

“你对我产生了好奇心,想要知道我的过往,想要了解我,并将脑中的想法付诸行动。你不是多管闲事,你是喜欢我。”

蔚家瑶的脸都僵住了,看不出表情。她紧张得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并不是她的初衷。她甚至在这之前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对温朝深的感觉,这会儿突然就像是被扒了衣服一样。

她有点不甘,大概是因为对方擅自揣测了她的心意,甚至未经她的同意就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吻讲了出来。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恼羞成怒、无法镇定的蔚家瑶张口就骂。

温朝深盯着眼睛上方的蔚家瑶,表情冷漠。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片刻的沉默仿佛经过了数个世纪。

“我尊重你的决定。”最后,他扶着她起身,搀着她手臂的手没有松开,“你可以选择离开,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你要记住——”

温朝深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抱住,凑近她耳旁低声道:“我只放你一次。”

蔚家瑶感受到这个怀抱的温暖,却也在刹那间体会到了疏离。她突然确定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来自她对温朝深的喜欢。如他所说,正因为喜欢才会好奇,正因为喜欢才会在面对他忽远忽近时感到焦躁不安。

这样要命的温柔真是有点要不起呢,蔚家瑶忽而释然。但她什么也没说,侧过脸扫了眼客厅周围,又看了眼温朝深,最后沉默地走出了他的房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有着变大的趋势。

蔚家瑶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一头栽进被窝中,蜷着身子静静地听外面的雨声。雨声越大,她的心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奇怪了,突然有点难过是什么情况?蔚家瑶整个人包裹在厚重的棉被中,与此同时包裹她的还有令人窒息的失落感。

要说走的是自己,因为说了这话难过的也是自己,真是贱骨头。

这时,扔在枕头边的手机振动起来。她伸出手看也没看就接起,在听到肖徒的声音之后,她顿时觉得自己满腹委屈。

“你和朝深在一起吗?他怎么不接电话?”肖徒在那头问,“你让他接个电话,我有事找他。哦,对了,我刚刚还顺路买了你爱吃的海鲜,是朝爷特别叮嘱的。感不感动?”

蔚家瑶突然就流泪了,冲着电话大喊:“感动有什么用啊!我才不要吃海鲜,我以后再也不吃海鲜了,我最烦吃海鲜了!”

“什么情况?”肖徒被吼得一脸蒙,当下就觉得是温朝深又和她闹别扭了,于是安慰道,“你别冲我喊啊。欺负你的又不是我,你别嚷嚷,等我到了替你报仇。你说,你想看我怎么收拾他?”

蔚家瑶怪好笑地小声抽泣:“你又打不过他,你收拾他干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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