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灯火阑珊处

a市。

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亮着的屏幕也变暗,秦沫脸上的情绪难以读懂。

“怎么?他不接电话?你不是说他对你跟萱萱都很好?就是这样好的?”吴梓韬微勾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看了一眼医务室里正在为萱萱处理伤口的医生,“秦沫,你说的怎么跟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上扬的语调满是揶揄,惹得秦沫脸色苍白。

“能让你抛弃那么多的男人,也就不过如此吧。”

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吴梓韬上前一步,秦沫警惕地往后退,径直撞在了墙壁上,手肘刚好磕到墙角,疼得她紧咬嘴唇。

“吴梓韬,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秦沫冷冷地别开脸不去看他,如果不是因为萱萱受伤,幼儿园的老师联系不上自己转而联系吴梓韬,她才不愿意再见到这个男人。

从前以李嘉恒为借口寒碜这个人,可就在需要他配合自己的时候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掌心紧紧攥着手机,满脑子都是李嘉恒跟顾郗颜在一起的画面,秦沫嫉妒到发狂。

“秦沫,你跟他不合适。”

吴梓韬收起嘲讽的笑容,表情正色。刚从会议上赶过来的他,一身西装,怎么看都是成功的商业男士,但在秦沫面前,吴梓韬顶多算一个失败的丈夫。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的事情?前夫?还是朋友?我想不管是哪一种身份,你都没有资格来插手我的感情吧?”

推开吴梓韬,秦沫想离开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拽住,进而捏住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想让萱萱以后长大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妈妈不知羞耻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李嘉恒已经有女朋友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作插足?”

秦沫眯了眯眼睛,红唇轻抿,用力甩开吴梓韬的手,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冷笑道:“你知道什么,只要我秦沫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说完这句话后秦沫转身离开,高跟鞋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儿情绪。

比起这边的硝烟,身在新西兰的李嘉恒跟顾郗颜甜蜜得就像是度蜜月的小夫妻一样。

吃完晚饭,在回去的路上,李嘉恒轻轻牵着顾郗颜的手。月光下,他们偶尔相视而笑,偶尔聊天,偶尔逗弄着对方,长长的街道上华灯下笼罩着他们明媚的笑靥。

相依相偎的影子落在顾郗颜眼里,觉得这一刻如果能长长久久就好了。如果这条道路没有尽头,她就这么挽着李嘉恒走下去,细水长流一生一世。

许是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正说着话的李嘉恒低下头来看了顾郗颜一眼,察觉到她游移的思绪。

“想什么呢?”

顾郗颜侧头便对上了他的眸光,眼前是她爱了整个青春的容颜,清晰地在脑海里刻画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的,是吧?”

迎着顾郗颜清凉的眸光,李嘉恒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柔的一吻:“嗯,明月为证。”

离特瑞先生家还有一段距离,考虑到顾郗颜腿上还有伤,李嘉恒打电话拜托特瑞先生开车出来接他们回去。

晚上气温很低,尽管穿着羽绒服,顾郗颜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站在路边的时候直接偎在李嘉恒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贴得紧紧的。

其实这不算是秀恩爱,她一句话都没说,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想想也是,一个南方的姑娘经历过的最低气温也不低于零摄氏度,现在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气温早就已经是零下。李嘉恒有些心疼,抱着她,从衣袋里掏出暖宝宝来捂在她后背心的位置。

特瑞先生来得很快,上车后顾郗颜终于缓了过来,车里有空调,整个车厢都非常暖和,顾郗颜连续说了好几声“谢谢”,哆哆嗦嗦的样子惹人怜爱。

副驾驶位置上坐着劳拉,顾郗颜刚坐下就见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的是热牛奶。劳拉用英文解释了一下,这么冷的天,出门的时候见顾郗颜穿得不多,所以就装了杯热牛奶跟着丈夫出来了。

这对夫妇像亲人一样友好的照顾令顾郗颜感动得一塌糊涂。

李嘉恒搂了搂她的肩膀,笑着跟特瑞和劳拉说“谢谢”。

回到住的地方,暖气热烘烘的,特别舒服,顾郗颜先回房间梳洗,李嘉恒向劳拉要了一瓶治疗跌打的药水,等着顾郗颜洗完澡出来好帮她擦一擦小腿上的伤。

几个小时前秦沫发过来的语音消息,李嘉恒在这个时候才拿出来听,意料之外,只字未提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很着急地在说萱萱受伤的事情。

李嘉恒眉头紧蹙,听完所有语音后,给秦沫打了一个电话,出国之前他本来说休假期间不要联系,打电话也不会接,但毕竟孩子受伤,作为老师,不关心的话心里会过意不去。

打电话之前没有考虑到时差的问题,等想起来准备把电话挂掉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接了。

“嘉恒。”秦沫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楚,旁边还有些许吵闹。

李嘉恒顿了顿:“萱萱的情况怎么样了?”

工作室里,秦沫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的走廊里,捋了捋脸颊边散乱的发丝:“好多了,我回工作室交点儿材料就去医院照顾她。”

“没事就好,我就是想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既然没事,我也不打扰你工作了。”

“嘉恒!”

秦沫抿了抿嘴唇,她几个小时前连续发了语音消息跟短信,还打了好几通电话,结果,到现在李嘉恒才打电话来,关心一下萱萱的情况就要挂断了。

他甚至连多问一句“你怎么样”都不愿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像情人一样的语气,让原本打算在李嘉恒身后吓他一跳的顾郗颜顿住了脚步。洗完澡踮着脚尖出来,却听见了听筒传来的女声。

顾郗颜对李嘉恒的朋友圈并不是特别了解,只见过他的三个朋友:徐止、赵歆艺还有经纪人秦沫,凭着直觉,顾郗颜很准确地猜出了对方是谁。

秦沫,那个让她曾心存芥蒂的女人。

屋子并不大,顾郗颜一时间杵在那里不知道是进还是退,李嘉恒回过身不小心和她撞在一起。

“休假后回去之前,我会给你电话的,先这样。”

不等秦沫回复,李嘉恒已经把电话挂了,手机放回口袋里,单手搂着顾郗颜的腰,见她双手抓着自己针织衫的衣摆,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偷偷站在我身后干什么?撞疼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肚子有点儿饿,你洗完澡我们吃夜宵好不好?不是买了红酒回来吗?跟特瑞和劳拉喝一杯怎么样?”

顾郗颜并不是不在意秦沫这通电话,但在这个时候追根究底,她觉得太破坏气氛了。李嘉恒放下工作带她来新西兰度假,这么浪漫,她又怎么会那么傻让别人插进来。

“我们一起看星星,一起品红酒,看着窗外飘雪,好不好?”

李嘉恒低下头来。

蓦地心里一软——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越是无所求,越让自己觉得弥足珍贵。

顾郗颜抱着一瓶红酒走出房间,正好遇见在走廊里奔跑玩耍的克丽丝,她穿着卡通睡衣,特别可爱,金黄色的头发扎成一个花苞状,一边跑一边抖动。

她看见顾郗颜,清脆地叫了一声,便跑了过来。

顾郗颜搂住孩子,小家伙软软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等李嘉恒洗澡的时间里,顾郗颜跟克丽丝玩了一会儿,又去餐厅帮劳拉做夜宵。

李嘉恒在新西兰留学打工时的经历,从劳拉口中听到感觉特别神奇,似乎能想象到另一个李嘉恒是什么样的。在过去,从她懂事有能力自己打听关于他的事情,全部都是跟获奖、比赛有关的,再加上那样的家庭环境,实际上很难想象他在国外打工的模样。

“在说我什么坏话?”

李嘉恒洗完澡换了一件淡灰色的针织衫走了出来,克丽丝朝他伸出双手,咯咯咯地笑着。李嘉恒一把将孩子抱起,走到顾郗颜旁边看她做的三明治,样子看上去挺有食欲的,只是说好的夜宵竟然就是三明治吗?

“尝一口看看?我在帮劳拉做明天早上的早餐。”

用小刀切了一小块,李嘉恒低下头张嘴,顾郗颜笑着喂给他,满脸希冀地想从他脸上看到满意的表情。

劳拉正忙着把烤箱里的鸡翅取出来,香味四溢,回过头看见李嘉恒跟顾郗颜的小互动,偏偏还抱着克丽丝,笑着说他们像夫妇一样亲密。

顾郗颜害羞地低下头,专注地做三明治,头顶上有一盏小小的吊灯,橙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缕缕发丝镀上金色的光,美得令李嘉恒移不开眸光,满是温情。

异国的夜总是浪漫又多情的,同特瑞夫妇还有克丽丝围坐在客厅沙发上,暖炉里的火光明晃晃的。

一杯小酒,几盘小菜,聊着轻松愉快的话题。

顾郗颜的英文不好,更多的时候是听李嘉恒讲,低沉的嗓音,流利的英文,兴许是因为在国外待过许多年,发音醇厚自然,像极了杯中红酒,令人迷醉。

克丽丝困了,劳拉带着她去休息,李嘉恒看了一眼时间,也跟特瑞先生道声晚安,拿起两个高脚杯跟剩下的红酒同顾郗颜回了房间。

“我还以为这瓶酒你会跟特瑞先生干了呢。”

地板上垫了毛毯,加上有暖气的缘故,就这样坐着也不会觉得冷,反而很舒服。顾郗颜拿过外套盖在腿上,看着李嘉恒拉过一张小矮桌放在中间。

“特瑞先生酒量很好,恐怕我醉倒了他都还能很清醒地跟你说话,所以我们通常会控制酒量,小酌怡情。”

李嘉恒一边说一边往酒杯里倒红酒,方才他就注意到顾郗颜喝得并不多,不是不喜欢喝,倒像是故意控制着量。

事实上,顾郗颜很少在外面喝酒,就算是朋友同学聚会的场合,她大多时间也是喝果汁。同喜欢的人一起喝红酒看星星,那是她以为要等很多年后才会实现的一个小愿望。

“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是走音乐这条路,还是其他?”

理想跟未来,是一个很长的话题,有些人通常要花上一段时间一边走一边去发现自己想要得到什么,过怎样的生活。

而顾郗颜,李嘉恒并不觉得她选择音乐,是因为喜欢跟想要。

“如果有一天,让你介绍我进你的公司跟你一样发片做音乐,你愿意吗?”

夫唱妇随,感觉也是很美妙的事情呢,顾郗颜扬着尖尖的下巴看着李嘉恒。

“我不愿意,你那时候应该在家弹琴给孩子听了吧?”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顾郗颜怔了怔,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狠狠拍了李嘉恒一下,脸颊染上淡淡的粉红。

“很多年前我跟你姐姐一块儿学音乐的时候,她说,你很喜欢画画,想要当画家,可后来却选择了钢琴。”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红酒跟杯壁碰撞发出轻灵的声音,李嘉恒的眼神中似乎带着另外一种情绪,能够让人感觉到遥远和沉重。

似乎一牵扯到顾郗若,气氛就会沉重。可她又是两个人心中共同的占有重要位置的人,不能怕痛,就无视存在。

哪怕因为时间的关系,提起她不再如从前那般难受,可那不一定代表放下和忘记,只是他们都长大了,她却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那时候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顾郗颜看着李嘉恒,眼里带着光,忽而明媚一笑,伸出指尖敲了敲酒杯,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或许最初并不合适,但想做得更好的时候就会忘记原先想要什么,变得去适应去契合,现在你问我喜不喜欢,我竟回答不出来了。”

“潜移默化”这个词在顾郗颜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从小就开始接触音乐,在还不懂得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再加上后来顾郗若的离开,更让顾郗颜把全部感情跟心思都投入到钢琴中,那时候她觉得,钢琴让她更接近李嘉恒,也更像顾郗若。

曾有过一段时间,她把自己活成了顾郗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吃东西的口味、生活的习惯都完全模仿顾郗若。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见秦念初躲在房间里抱着顾郗若的相片哭,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那时候她傻傻地以为,像就能够代替了。后来才清醒地发现,太过计较就活得不像自己了。

“我倒是觉得,音乐能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你并不需要把它变成你生命的全部。”李嘉恒站起身来,走到放置行李箱的位置,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个袋子,从上面的logo其实很容易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概是来的路上临时买的,要不然不会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我注意到你很喜欢拍照片,或许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摄影师,不会摄影的钢琴家不是好的厨师。”

顾郗颜接过了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单反相机,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问:“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你确定以我的技术,不会太浪费这个相机?”

嘴上觉得自己做不到,但爱不释手地抚摸相机的小动作却泄露了心里的喜欢。

李嘉恒看在眼里,唇角微挑:“这算不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哪里是第一份了?”顾郗颜瞪了李嘉恒一眼有些不满意,“你忘了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那条裙子了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那条裙子并不是他亲自挑选的,所以在李嘉恒心里,那算不上是第一份礼物。那时候刚回国,去顾家拜访的时候,赶上了顾郗颜的生日,在母亲云雅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商场,在橱窗里看见那条裙子,买下来后,云雅说的却是,郗若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离开的人被不断提起,只因为她在别人生命中占有一定的位置,云雅对顾郗若的喜欢,超出了李嘉恒的想象。

“生日礼物跟平常的礼物不能混为一谈。”

原本还计较李嘉恒忘记生日礼物,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浪漫的解释,这年头把生日礼物跟一般礼物分开来的人恐怕不多吧。

“我忽然想起要怎么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了,我最喜欢旅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有时间都像这次一样出来旅游,好不好?”

见李嘉恒点头,顾郗颜笑得特别好看,她想要做一本相册,把跟李嘉恒一起走过的地方、拍过的照片都收集起来,若干年后便会成为非常美好的回忆。

“我这次比赛没有得到金奖。”

摸着相机,顾郗颜把话题转移到了比赛上,没有得金奖的那种失落感来得有些迟缓,隐约觉得在音乐上跟李嘉恒还有很大的差距。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话,就像一开始李嘉恒问的那个问题,她不想当音乐家也不想成为像李云迪、郎朗那样的钢琴家,最初把音乐当成爱好,却也在过了那么多年后,没能变成生命的一部分。

“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我并不适合走音乐这条路?”

月光透过落地窗映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光刻画着她眼角眉梢柔软的线条,李嘉恒从顾郗颜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迷茫。实际上,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他能够感觉到在音乐上顾郗颜有感情有天赋,可在技术上,她还没有达到理想的境界。

是的,参加过很多比赛,得过很多奖项,但并不代表她在这方面就是卓越优秀无可挑剔的,除了音乐,在其他领域你想要做到最拔尖,需要付出很多,需要对自己特别苛刻。

李嘉恒扬了扬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音乐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全部,那就说明,你还能选更好的路走。”

“你还真是直言不讳。”

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得到这样的回答,顾郗颜咂了咂嘴,有些失落,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不需要让自己这么有负担。”李嘉恒转而坐到顾郗颜身边,将她搂到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你足够优秀,再耀眼的话恐怕我会觉得太累。”

“太累?”顾郗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吗?”李嘉恒勾了勾唇角,“我在打败情敌这种事情上,零经验。”

顾郗颜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笑出了声,能把冷笑话说得这么严肃的,恐怕就只有李嘉恒一人了。

“你放心,我的眼神向来不好,心里有人了,再帅的放我面前我都看不见。”

顾郗颜伸手环抱住李嘉恒,靠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蹭着脖颈,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蹿到鼻尖,闭上眼睛,觉得好闻又舒服。

“我应该是个幸运儿。”

才能在守了那么多年后得到这份温柔。

时间的荒野里,她徘徊了十几年,庆幸的是守住了自己的心,遇见了所要遇见的人,晚了那么多年又怎样,有时候想想,相爱的那一天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顾郗颜不想要追求太多,她是个多么没有出息的女孩啊,有了一个李嘉恒就够了,大千世界宇宙洪荒,她要的只是跟他的永恒。

看过了冰雪还没看过日出,睡前李嘉恒跟顾郗颜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开车带她去凯库拉看日出。

他自己没有去过,但听说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季节对的话还能看见海狮。起早开车过去,如果遇不上日出,看看海感觉也不错。

把这个想法说给顾郗颜听的时候,她拉着被子捂住头呜咽了几声:“的确是很浪漫的事情,可我怕自己起不来啊。”

人贵在自知。

闹钟响起的时候天还没亮,李嘉恒艰难地掀开被子,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别说是顾郗颜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浑身疲惫得使不上劲。回过头看了一眼睡得很熟、丝毫没被铃声吵醒的顾郗颜,有些懊恼看日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浪漫没脑子了……

洗了一把冷水脸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打着冷战看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来。

昨天闹得太晚,现在都有黑眼圈了。

把顾郗颜从被窝里拎出来费了不少力气。“呜呜呜,好困……”

如果不是李嘉恒搂着,这个时候顾郗颜恐怕都瘫软在地板上睡过去了。

李嘉恒用冰水把毛巾打湿后直接捂在了顾郗颜的脸上,意料之中,她尖叫着扑腾起来,像极了一只被人放在案板上待宰,正在拼命挣扎的鸭子。

“李嘉恒!你下手要不要这么重!”

顾郗颜整个人瞬间清醒起来,心被刺激了一下难受得很。

画风明显不对啊,换成是别人的男朋友,应该是温柔地帮女朋友换好衣服,然后抱着她上车,才不舍得叫醒她呢。

见顾郗颜噘着嘴看着自己,李嘉恒哭笑不得地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可能方法不恰当。”

哄了好半天才达成共识,快速收拾换好衣服出门。上了车之后,顾郗颜就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围上围巾把自己包裹得跟粽子一样,靠着车窗闭上眼睛。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李嘉恒开得很慢,一路上时不时回过头去看顾郗颜,生怕她睡的角度不好扭到脖子。

到了海边,车子停下来,扭头一看,顾郗颜还在睡觉。

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乖巧地贴在眼睑处,光线太暗,凑近了才看得清楚。

以前何曾想过会有一天陪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下雪看日出,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她睡着的模样乖巧得令你舍不得把她叫醒。将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捋到耳边,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看什么日出呢,李嘉恒有些后悔了。

顾郗颜醒来的时候,头磕到了车窗,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头撑起身来,身上披着的毯子滑落到膝盖上。

车里居然只有她一人,李嘉恒没在车里,明亮的光线让顾郗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亮了!

一大早把她从床上拎起来,不惜用冷毛巾捂脸让她清醒,结果居然连日出都看不到!不对,是没把她叫醒!

手刚放到车门把手上准备用力推开的时候,目光扫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生生顿住。

天空泛起鱼肚白,海浪拍打在沙滩上,一下又一下。外面应该是很冷的,坐在车里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眯了眯眼睛看过去也能看到李嘉恒那被海风吹起来的衣摆跟围巾。

顾郗颜重新把丢在驾驶座上的毛毯拿过来抱在怀里,下车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李嘉恒身后。

“不觉得冷吗?”

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夹着海风呼啸着袭来,顾郗颜把毛毯披在李嘉恒身上,从身后抱住他,把手伸到他衣袋里十指相扣,掌心相贴,闻着海水的味道,闭上眼。

“韩剧里浪漫的场景都是这样的,可是李嘉恒,我快被吹成傻子了,告诉我你怎么能在这里站着大半天不动呢?”

李嘉恒回过神来的时候听见顾郗颜没好气地说了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说错了吗?我真是傻才跟你在这么冷的天来海边看日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日出不好,非要在新西兰的冬天来海边看日出……”

李嘉恒探出手来将顾郗颜从后面拽到怀里搂住,两个人抱在一起暖和多了。

“我也后悔了。”

顾郗颜没好气地瞪他:“你还会后悔啊?我以为你做事挺冷静的,看来是我看错了。”

“我以为你会睡到天亮,看样子你运气很好,还能赶得上新西兰的日出,虽然地球是圆的,太阳是一样的,但不同地方看日出的感受还是不同的。”

李嘉恒松开抱着顾郗颜的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还没冻僵之前,你要不要去拿相机来拍照?”

顾郗颜摇了摇头:“不想动,我们就这样站着看吧,美景留在心里也一样不会忘了的。”

等待日出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吹着海风抱在一起说着漫无边际的话,时间也就过去了。霞光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橙红,在雾气的影响下,日光照过来出现光束,色彩瞬息万变。

美得令人惊艳,美得令人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陪你度过黑夜度过黎明,看过繁星看过日出,颜颜,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不善言辞的李嘉恒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嗓音轻而缓,在顾郗颜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呼呼的风声吹来,竟没能把它吹散,清晰地落入耳中,惹得心间涌起一阵阵热浪。

耳边的誓言、脚下的土地,当若干年后顾郗颜重新站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忍不住热泪横流。那时候的她终于相信了一句话——生命中所拥有过的灿烂,终究是要用一生的孤寂来偿还的。

只是那都是后话了。

在看不见未来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而带有希望的。就像顾郗颜现在,偎依在李嘉恒的怀里想象着一生一世。

当太阳高高升起,天空彻底明亮起来,顾郗颜打着呵欠扯了扯李嘉恒的袖子:“我们回车里吧,外面好冷。”

“嗯。”

心头柔软,搂着她的手都舍不得松开。

回到车上,顾郗颜就开始搓手呵气:“看过一遍日出之后我就不想要再看第二遍了,感受到震撼,可也好困。”

她对着李嘉恒鼓了鼓腮帮子,很实诚地把心里话说出来,被感动得眼眶红红鼻子酸酸的人是她,嚷着太冷太困的人也是她。

李嘉恒无奈地笑了:“你这种人,就不适合给你制造浪漫。”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浪漫是你制造的呢?”顾郗颜吸了吸鼻子毫不留情地反驳道,“这是大自然给我们制造的浪漫!”

拗不过顾郗颜也没打算跟她计较,暖了暖手后李嘉恒开车返回。一路上望着公路两旁的景色,因为是清晨,人烟稀少却多了另一番风情。

“这个地方真的很适合养老,节奏慢风景好,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顾郗颜的手指在车窗上胡乱画着,不假思索地蹦出这样一句感叹,惹得李嘉恒频频回头,到最后抿唇问了一句:“你是在暗示我,将来陪你来这里养老?”

顾郗颜愣了一下,忽而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你不愿意啊?”

“求之不得。”

手从方向盘上松开,转而握住顾郗颜的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很甜蜜很安定。

回到住处后,特瑞先生邀请李嘉恒跟顾郗颜一块儿去市中心买东西,顾郗颜心里是想去的,无奈太疲惫,浑身上下提不起力气,只能单独留下来休息。

穿得厚厚的,躲到被子里都只能蜷缩成一团,回来的路上一直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很难受,不想跟李嘉恒说,怕他知道了担心。

外套随意丢在了被子上,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起时,顾郗颜有些反应不过来,铃声太过陌生,好半天才伸出手掏掏掏,把手机给拿出来。

“喂……”

有气无力地接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怔住了。

“这是嘉恒的电话吧?你是?”

像是一道闪电劈过来,顾郗颜瞬间清醒,弹起身来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天啊!她居然误接了李嘉恒的电话!

还是他妈妈打来的!

“喂?”

短短几秒钟,顾郗颜脑子里无数念头闪过去最后徒留一片空白,挂断电话是不可能的,万一再打来怎么办?万一他妈妈今后提起这件事情怎么办?

顾郗颜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鼓起勇气接电话。

“阿姨,我是郗颜,顾郗颜。”太阳穴疼得一抽一抽的,很难受,说话也有些无力。

云雅很是意外,李嘉恒的电话居然是顾郗颜接听的,难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吗?

对方久未回应,顾郗颜又轻轻喊了一声:“阿姨?”

“哦,郗颜啊,嘉恒呢?我找嘉恒,你们在一起吗?”

李嘉恒从前去哪里都会跟家里说一声,这一次没说云雅还以为他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云雅在听见顾郗颜的声音后意外得说不出话来,都忘了本该问声好的。

“阿姨,嘉恒哥出去了,忘了带手机,等他回来我让他打电话回去,好吗?”

“这样啊,那好吧,那个郗颜,嗯……”

气氛变得很尴尬,顾郗颜拿着手机都觉得发烫,脑子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阿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事,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上次遇见你妈的时候还提起。假期有时间来阿姨家玩啊。”

“好的,阿姨。”

手无力地垂下,手机掉在被子上,视线越来越模糊,还没看清楚电话有没有挂断,整个人已迷迷模糊糊地陷入了睡眠。

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顾郗颜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混乱的脚步声,耳边像是有人在争吵一样说着些什么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摸索着在混沌的空间里来来回回行走却怎么都找不到光源,拼命想喊李嘉恒的名字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陷入无助跟挣扎中痛苦得难以清醒,像是站在了一个悬崖边上,脚下像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干涩难受。

“郗颜……”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嗓音像极了李嘉恒,欣喜若狂想要回应却一脚踩空……

“啊!”

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慢慢地慢慢地恢复,原本模糊的画面也渐渐变得清晰,对上李嘉恒那焦急的眉眼,顾郗颜喘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郗颜,郗颜,你听得见吗?感觉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劳拉就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顾郗颜,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说着英语。

能够感觉得出那种关切,但顾郗颜连听的力气都没有。

“是不是提不上力气讲话?能够认出我是谁能够听清楚我说的话你就眨眼睛。”

四十摄氏度的高烧,若不是劳拉敲门进来恐怕都没人发现,及时叫来家庭医生,说是再晚一点儿脑子就要烧坏了。

李嘉恒急匆匆赶回来,看着顾郗颜那烧红的脸蛋,又急又担心,那煞白的脸色都是被吓出来的。

“我……我没事……”

嗓音很是干涩,顾郗颜看着李嘉恒,努力想要挤出一丝微笑。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这么煞风景,才来新西兰两天就被冰雪天气吓出病了,以后还能不能好好旅游好好玩耍了。

“我不应该带你去看什么日出,让你着凉发烧了。”李嘉恒很是愧疚,他轻轻伸手探了探郗颜额头的温度。

劳拉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把床头的位置让给李嘉恒,拉着特瑞的手走出房间,送家庭医生回去。

大家都担心了一天,疲惫不堪。

顾郗颜碰了碰李嘉恒的手,缓缓摇头,示意她没事了,不用担心。

“看样子以后我要经常带你去运动,就算很忙也要抽出时间,体质这么差怎么行。”

拿过床头柜子上放着的水杯跟棉花棒,李嘉恒很细心地在顾郗颜干涩的嘴唇上润了润,一看那脸上两抹异常的潮红,心里就堆满了愧疚。

“我就是……没有……经历过这么冷的天……”

顾郗颜噘了噘嘴,声音真是难听得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先前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就是提不起力气,仅此而已。

“发烧会瘦……这样我就不用减肥了……”

气氛太冷凝,开个玩笑缓解缓解或许会好一些,谁知李嘉恒的表情还是黑沉黑沉的,见他这么担心自己,顾郗颜忽然觉得这病来得真是时候。

如果不发烧恐怕还感觉不出来他对自己的担心到了这种地步。

“你没烧成傻子就谢天谢地了,还减肥,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多瘦。”

李嘉恒有些心疼地瞪了她一眼。

发烧出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顾郗颜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使不出半点儿力气。倒回到床上的时候,欲哭无泪。

想想,自己也有好久没有生病了,第一是没有胡乱吃东西,第二是a市春夏秋冬四季气温变化较小,所以轻易不会感冒发烧。

这一次来势汹汹,也终于做了一回弱女子病西施。

“我想洗澡。”

“不行。”

李嘉桓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否决了顾郗颜的提议,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冰敷了一天再加上打点滴,烧终于退了。

“你现在除了多休息,不能干别的事情,至于洗澡,明天吧,刚退烧你就要洗澡,万一又……”

“可是出了一身汗,实在很不舒服。”

顾郗颜双手合掌做出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长长的眼睫毛一抖一抖的,真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拗不过她,李嘉恒最终答应给她打一盆热水擦一擦身子。

“对了,你去市中心的时候忘了带手机,你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接了。”

差一点儿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她瞥了一眼时钟,已是深夜,不知道云雅等了多久,会不会埋怨自己。

“我妈妈?她知道是你吗?”李嘉恒似乎也很意外,毕竟云雅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他还没有跟她提起顾郗颜的事情,现在恐怕瞒不住了。

顾郗颜有些抱歉,连她自己都觉得唐突了:“对不起,我那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听见铃声响就接起来了……”

“你真是烧傻了?”

“嗯?”

李嘉恒弯下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安慰道:“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正大光明,没有什么好藏藏躲躲的,再说了我妈又不是不认识你,怕什么?”

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撞入那双深眸里,能够感觉到涌上心头的温热。

“嗯,你说得很对。”

选择在外庭院打电话给云雅是不希望影响顾郗颜休息,另一方面,李嘉恒总觉得在他跟顾郗颜交往这件事情上,云雅似乎有所顾忌。

说不出原因,但就是有那种预感。

电话响了还不到两声对方就接听了。

“嘉恒?”

“妈,是我。早上我出去了一趟忘记带手机,刚想起来所以回电话晚了。”刻意忽略掉顾郗颜生病的事情,觉得不需要解释得太详细。

新西兰的黑夜没有繁星,站在庭院外靠着栏杆都觉得冷。

“你出国了?郗颜和你在一起?”

云雅会过问,是在李嘉恒意料之中的,早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答案,坦诚总会是最好的解释。

可说完了,等来的却是另一头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是因为她是郗若的妹妹吗?”

过去很多年,云雅都不敢在李嘉恒面前提起顾郗若,出事那年他们才多大。可她作为母亲,很敏感地察觉到李嘉恒对顾郗若的重视,如若不是喜欢,怎么会放在心上那么久?如若不是喜欢,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回国?

“郗颜是郗颜,她不是郗若。”

云雅的话如一根针狠狠扎在李嘉恒的心上,脸色微变。他本就曾在这段感情上徘徊不定,如果说他真的是把顾郗颜当成顾郗若,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他从不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从认定顾郗颜跟认清自己下定决心的时候,就不容许别人对这段感情有猜测跟怀疑。

“妈……”李嘉恒压低了声调,收紧了掌心,“郗颜是郗颜,我分得清,而且我喜欢她,跟郗若没有半点儿关系。”

“嘉恒……”

“回国后,我会抽时间带她回家,这辈子认定的人,我不会改。”

声音落地,随着时间洪流一去不复返,在爱情上很多人缺少的就是这样的坚定跟执着。很多时候,很多人为着不可知的未来害怕胆怯,因为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而惹得心口钝疼。

云雅没有再说什么,李嘉恒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做出这个决定也势必经过一番挣扎跟思考。

好在顾郗颜是知根知底的孩子,家境也相当。

“你们谈恋爱我不会反对,只是你不要太自私,女孩子是需要保护的,你们尚且年轻,没有定下来之前千万不要做出不妥当的事情。”

直到挂掉电话,李嘉恒的耳边还回荡着云雅这句话,抿着唇看着这深夜,他的心情忽而变得有些沉重。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退烧后顾郗颜每天都在咳嗽,只能躲在房间里开着暖气,她是想要到处走走的,就是李嘉恒把她盯得太紧。

明明是来旅游的,结果却因生病哪儿都去不了,眼看着休假结束,李嘉恒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顾郗颜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顾郗颜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无趣地盯着窗外的蓝天,李嘉恒正在收拾行李,他们要搭乘今天的飞机回a市。

“回去之后我每天都带你去锻炼,增强体质总是没错的,至于旅游,以后我们还会去更多好地方,说什么对不起。”

“学校放假了,所以回去之后我就要回家住了。”

想到这个问题,顾郗颜抬起头来看着李嘉恒,念书的时候,比赛之前她都能把学校宿舍当成是幌子,可眼看放假了,她就没有理由说要留在学校了,家里人也不是好糊弄过去的,秦念初恐怕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等她回家。

从前觉得放假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现在却觉得像煎熬,低垂着眸子闷闷不乐,天知道她多么想每天都跟李嘉恒在一起。

“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的。”顾郗颜抬起头来对上李嘉恒的目光,咬了咬唇。

“好。”

李嘉恒轻轻应了一声。

那时候,顾郗颜几乎是把李嘉恒当成了她的信仰,一个人有信仰,她就不是寂寞的。

但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做得最伟大的一件事情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二年,没有太多经历,没见过多少风浪,以至于觉得最骄傲的反而成了不值一提的。

这些都是后话,时间没有走到那一步,没有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就像回国后云雅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约她见面一样,对方意想不到的举动令顾郗颜手足无措。

从新西兰回到a市,李嘉恒连时差都还没有倒过来就投入到工作中,才几天的休假就像耽误了很多通告一样。顾郗颜也很懂事地没有影响他,从公寓里收拾好行李带回家,一句要求都没有提。

换作是别的女孩子,肯定吵着闹着要他送一送。

但顾郗颜没有,一路拖着行李箱搭公交车,坐在最末的位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跟建筑物,却不知怎么的,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云雅在电话里约了下午见面,前脚才刚回a市,后脚她的电话就打来了,那语气与其说是温柔,倒不如说是疏离跟客气,那语调轻轻缓缓、柔柔慢慢,一点儿声调上扬都没有。如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

公交车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了下来,惯性的缘故,身子还往前冲了一下。

“咦,那不是嘉恒家的小青梅吗?”

徐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本是无意数着红灯的秒数,结果不经意间扭过头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顾郗颜。

公交车并排停着,车身要比小轿车高得多,徐止都是微仰头才看见的。

赵歆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听徐止这么一说,立马望过来:“想想,这都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小姑娘了,李嘉恒自从跟她在一起,基本上就把咱们俩给忘记了,连请吃一顿饭庆祝庆祝或者正式介绍一下都没有。”

她颇为不满地摇摇头,还是好朋友呢。

“小青梅这个外号取得不错啊,只是人家小姑娘看起来不太开心。”

顾郗颜低垂着脑袋若有所思,红灯几十秒过去,她始终一动不动。

徐止把车窗摇下来,本想着挥挥手好引起顾郗颜的注意,结果公交车率先发动,随即呼啸而去,触碰到的只是一股尾气扫过来的热风。

“走吧,回头有时间打电话给李嘉恒,让他把小青梅约出来正式介绍一下。说实话,我倒是挺想看看他们能走到什么时候。”

赵歆艺的话里没有藏什么恶意,只是那语气,明显对这段感情不抱太大的希望。这让徐止颇为好奇,跟顾郗颜也没有多深的接触,怎么一开始就不喜欢人家。

“这句话你在嘉恒面前千万别提,能让他把照片放在皮夹里藏了那么久的女孩,肯定不是喜欢这么简单的。”

踩着油门重新启动车子,徐止把目光放远,他本就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资格说三道四,李嘉恒那种性格,一旦做出什么决定,那都是思前想后再三考虑的,用不着别人去指指点点。

手肘支着车窗位置,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过了几秒钟,赵歆艺问了一句:“你认识秦沫吗?”

秦沫?

名字熟悉得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徐止眯了眯眼睛:“肯定是听说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奇怪,一开始我也没记起有这号人物,如果不是费心思查了一下,都还不知道原来我周围竟藏着这么多情圣。”

赵歆艺的话说得漫不经心的,惹得徐止很是好奇:“到底是谁啊?”

赵歆艺勾起唇角,笑意嫣然:“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猜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徐止转过头狠狠瞪了赵歆艺一眼。

“最怕别人吊自己胃口,以后卖关子的话,你就直接别开口了,好吗?”

丝毫没有因为徐止的大嗓门而生气,赵歆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点了点自己左手腕上的表。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家新菜馆吃午饭,能不能快点儿?”

如果说事先能知道云雅会出现,那么徐止肯定不带赵歆艺去这家新开张的餐厅吃饭,要知道,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位阿姨。

有点儿小势利,也有点儿小傲气,简单来说,你不是豪门子弟不是名门权贵,没有显赫身世,她对你的态度一般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只言片语里,都是轻视。

偏偏徐止给人的感觉总是吊儿郎当的,还经营了一家酒吧,她眉眼中透着的轻蔑,真是让他一秒钟都不愿意靠近去自取其辱。

“你这么刻意绕路避开,你确定阿姨没有看见你?”

赵歆艺挽着徐止的手走在旁边,被他带着绕来绕去都要晕了。这家餐厅的设计风格还是挺讨人喜欢的,水榭隔断还有不少的绿色盆栽,古色古香的木板路,又是台阶又是拐角的。

第一次来,兴许上个洗手间出来都要迷路了吧。

“看见就看见了,我没看见就行,她不可能冲上来打招呼的。”

“不过我挺好奇的,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也没点菜,难不成是在等什么人?”

终于走到了尽头,徐止把赵歆艺推到包厢里,一脸的不耐烦:“别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吃我们的饭!”

另一边。

餐厅的门再一次打开,风吹进来,店里的铃铛叮咚作响。秦沫踩着高跟鞋,手里还拿着一个香奈儿的新款包包,整个人的气场引得周围人纷纷侧过头看。

越过无数桌子一眼瞥见角落的位置,红唇微勾,缓缓走过去。

“云阿姨,让您久等了,很抱歉,公司实在太忙。”

不错,秦沫约见的人就是云雅,而云雅在这里等着的人就是秦沫。

“没事,我也是刚来,先坐吧。”

云雅脸上带着温文的笑容,招手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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