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到了爆发了,林思安忍无可忍,索性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就淌了满脸,“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太讨厌了!”
一次两次三次都亲不到!怎么会有这种人!
陆之然顾不上迷茫,只伸手去扶她,“快点起来让我看看,思安!”
林思安小朋友眼泪汪汪地控诉,“你让我难受,让我流血,让我疼,你伤我心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起来起来,我要回家。”她站起来,挥开他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走,陆之然哪敢让她一个人出去,挡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怪只怪平日里林思安精灵古怪的假哭不少,却没真掉过眼泪,这回哭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他手上,哪能不让他慌神,情不自禁地一吼:“你……你别哭了!”
林思安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接下来便是哭天抢地起来,“你还敢凶我!”
楚哥在他身后悠闲自在,“这种时候光安慰是不管用的。”
陆之然小声问:“那怎么办?”
楚哥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句。
林思安伸长了耳朵听着,眨眨眼,见他看过来,赶紧又假模假式地抽噎两声。
陆之然有些烦躁,又有些死不愿意承认的害羞,见她哭得声音都哑了,于是眼一闭就把唇贴了上去。
林思安瞪大了眼。
陆之然亲了一下就想退开,结果林思安不满地“嗯”一声,手揪着他的衣领又给揪了回来,像小猫一样,在他唇上轻轻一舔。
陆之然微微一颤,双手不禁揽上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林思安只觉得轻飘飘的,全身像过电一样酥麻,只一步步地往前逼,倒把陆之然逼得后退,直抵在桌子上。
啊啊啊!让我在这一刻被吻死在他怀里吧!
楚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功成身退地离开,一转头,却见季佳安站在灯光昏暗的吧台边。
楚哥轻轻一叹,“小安?什么时候来的?”
季佳安笑道:“刚到一会儿。”
人太帅果然不是好事,大房二房齐聚一堂,难不成要打个昏天黑地?楚哥决定救兄弟于水火,便说:“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林思安小朋友总算尝到了甜头,回到宿舍,连步子都是虚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副“快问我啊快问我啊你问了我我绝不告诉你”的表情。
颜唱唱正抱着笔记本看得拍腿大笑,没有看见她的傲娇。林思安不忿,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颜唱唱咔嚓一声咬下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金瓶梅……”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好玩吗?给我也看看。”
屏幕上人影闪动,林思安看得面红耳赤,小声问:“你和唐健康到哪一步了?”
“你和陆之然呢?”
她觉得自己何其悲惨,只好哀声一叹,“今天我使出浑身解数,才终于死皮赖脸地啃到他一口。”
“哇,不是吧,他是不是性冷淡啊?”
“那么帅能性冷淡吗?”
“要么就是gay。”
林思安灵光一现,想到他那张绝世妖孽的小脸蛋,霎时心灰意冷地倒在床上,“他是gay我也要!可是……总不能让我去做变性手术吧!”
颜唱唱皱起眉,油乎乎的指尖在纸巾上蹭了蹭,“你看看你,分明就是为情所困啊大小姐,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支持你们两个在一起。陆之然冷若冰霜的,我真摸不透他对你有几分认真。”
林思安整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答:“他是很好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很好。”
“姐姐,你的脑子进水了吧?”颜唱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低头想了想,“要不……给你们制造个机会?”
林思安竖起耳朵,“什么机会?”
“国庆小长假的时候,咱们约上唐健康和陆之然去露营吧,增进一下感情,也让你感觉一下那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不是真的对你那么好。”
林思安幻想了一下,蓝天白云,碧草连波,潺潺的溪水旁,陆之然抱着她欣赏日出日落。
“啊啊啊!要去要去!”
等待总是让人如坐针毡,搅得林思安日夜不得安宁。好不容易盼来了国庆小长假,天气也凉了下来,林思安无奈,只好脱下了衣摆飘飘的小裙装。她又和母亲撒了谎,说要参加班级活动,不得缺席。林母淡淡地看着她,直吓得林思安血液都要逆流了,才终于说了声好。
坐着唐健康的车去了郊外,是b城远近闻名的露营景点,占地甚广,风景宜人,最重要的是非常安全。工作人员最后嘱咐了他们一遍注意事项,便拉开围栏放行了,四人走在幽长的山间小路上,四周空旷幽静,隐约听见几声云雀的鸣叫。空气里已有初秋的凉意,微风过处,漫山的银杏叶簌簌作响,金浪翻叠。
林思安忽然一声大叫:“啊啊!”
陆之然一惊,“怎么了?”
林思安兴奋得双手握拳,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说:“松鼠啊!有松鼠啊!”
陆之然刚松一口气,颜唱唱又唧唧喳喳地蹦过来,“哪儿呢哪儿呢?啊!真的真的!好可爱啊!”她转过头,眨着一双星星眼,“唐健康,你去给我抓下来好不好?”
唐小帅一下就冒了冷汗,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没它跑得快。”
陆之然心痛地转过头。
时逢假期,来露营的人很多,走着走着就碰到结伴而行的一家人,男主人还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威风凛凛地迎面而来。颜唱唱看得很是心动,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想来那也是色狗一只,非常享受美女的抚摸,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风扇一样。林思安也看得跃跃欲试,刚往前走了一小步,忽然心念一动,拉着陆之然的袖子小声说:“哎呀,我好害怕啊。”
陆之然果然中招,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侧过身子挡在了她前面。
林思安美滋滋地靠在他肩上,活生生就是一只娇弱可怜的依人小鸟。
和陆之然比起来,一只狗算得了什么呢。
山势越发开阔,地上碧草丛生,渐渐有了平原的迹象,忽听叮叮咚咚的水声传来,只见山石间有一条瀑布滑下来,汇成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在阳光下粼粼闪着光。颜唱唱踩着石头过去看了看,惊喜道:“这里有鱼啊!”
女孩微微弯下身子,含笑望着溪水,眸光比那碎钻似的秋阳更亮。唐健康远远看着,只觉得像是醉了一样,再也移不开眼。
结果下一刻,那美丽的水中仙子就张开了血盆大口,“这么小哪够吃啊!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唐健康一脸的幻灭。
林思安一下就乐了,扭头去看陆之然,却见他只顾低头摆弄手机,连她悄悄走过去都不知道。林思安忍了忍,还是没有偷看,只是酸溜溜地问:“跟谁发短信呢?”
陆之然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什么。”
那种把她隔绝在外的目光霎时让林思安小朋友不高兴了,“陆之然,你就不能好好陪我玩一天吗?非得这么惦记她?”
“你说什么?”
“你你……还装!你是不是跟她发短信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季佳安!”
陆之然猛地一顿。
林思安以为自己猜中,更是心头火起,见他要走,忙一把拉住他,动作间他的手机掉在了草丛里。林思安蹲下身去捡,一眼就瞥见屏幕上收件人的位置写着“楚哥”。
林思安闹了个大红脸,低头酝酿了一阵,委屈地把手机还给了他,“对不起。”
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情到深处,往往由不得自己的。
陆之然接过来,触到她微凉的指尖,一把握住,就再也没有松开,低声道:“楚哥说这里虫蚁很多,让我照顾好你。”
林思安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小声问:“你没有生气吧?”
在那个人面前,你会变得很低很低,总是诚惶诚恐,总是小心翼翼,他的情绪就是你的情绪,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一定要给他最美最美的意义。
陆之然不知道他和林思安究竟谁是猎物谁是捕手,就像相依相傍而生一般,相互缠得死死的,扯不开,分不断,她的古灵精怪,她的任性调皮,她的妩媚动人,她的所有所有,都是他爱她的理由。
到了中午的时候,唐健康拿出地图一看,他们离原定的午餐地点还差了一大截。颜唱唱趴在石头上死赖着不走,嘟囔着说:“我好累啊……腿要断了。”
唐小帅没办法,一声叹息,只好蹲下身,“上来吧。”
“哎呀,好乖好乖!”颜唱唱飞快地爬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林思安眼巴巴地看着,酸溜溜地说:“又不是猪八戒。”
陆之然刚要出口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冷着脸走了一阵,终于被林思安不时瞥过来的眼神看毛了,只得认命地蹲下身。
没想到幼齿的某人还在装傻,“你干什么啊?”
陆之然哼道:“上不上来?”
两只猪八戒各自背着媳妇往前走,终于到了一块开阔的小平地,已经有几队人马在那里驻扎,欢声笑语间好不热闹,一对年老的夫妻给他们让了地方,瞧着两只死赖在人家背上不动的懒虫,笑道:“你们这是刚结婚没多久吧?一起出来玩?”
颜唱唱和林思安两人的脸皮堪比城墙,装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倒是唐健康和陆之然齐刷刷地红了脸。
几人席地而坐,开始吃午餐,陆之然把食物从书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无论是饼干的牌子,还是糕点的口味,全都是某人的最爱。颜唱唱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可惜那个某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吃的就扑了上去,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邻座的夫妻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老妇人忽然拿出手绢,在老先生唇上轻轻擦了擦,两人相视一笑,过了片刻,便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离开了。起身时,老先生在她胳膊上一搀,待她站稳了才松手。
林思安偷偷观察着,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颜唱唱举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指着一个红圈圈说:“不会吧?我们要在这里搭帐篷?”
唐健康道:“那里人最多,晚上也比较热闹,大家可以一起玩一玩。”
“可是好远啊。”
“那换地方?”
两人向对面望去。
林思安还在和食物战斗,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而陆之然眼里只有某人一个,见她稍稍停下,便递过手里的水。
颜唱唱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林思安喝完了水,又把瓶子推到陆之然嘴边,他本不想喝,可瞧见她含着水微微鼓起的双颊,还有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只好仰头喝了一口。结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林思安便拿起手边的一张餐巾纸用力地擦了擦他的唇角,满目的温情在狐疑的陆之然看来,着实像是目露凶光。
果然下一刻,唐健康呆愣愣的声音就传了来,“那是我用过的。”
颜唱唱笑趴在他身上。
林思安“啊”了一声,窘迫地低下头。
陆之然恶狠狠地咽下嘴里的水。
起身的时候,林思安不敢再拿乔,第一个就蹦了起来,讨好地去搀陆之然,手才碰到人家胳膊,就被万分嫌弃地闪开了。
下午的旅程又是一番跋山涉水,好在后面的路稍稍平坦了些,景色也更美,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再加上林思安和颜唱唱时不时让人啼笑皆非的小乌龙,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黄昏时终于到了宿营地点,拿出帐篷来,唐健康和陆之然开始组装,未免越帮越忙,某些人早早就被发配到一旁去捡树枝。陆之然连这都不放心,手上搭着帐篷,还时不时回头瞥过去几眼。
唐健康笑道:“她们不会走太远,没事儿的。”
陆之然低着头系带子,“她笨死了。”
潺潺的小溪边,颜唱唱和林思安在低矮的草丛里捡着干树枝。所谓无聊之下必有异动,颜唱唱随意一翻,竟见石头旁趴着一条巨大的蜈蚣,两人顿时兴奋得眼都绿了。林思安刚想大叫一声装可怜,颜唱唱已经拿起一块石头拍了上去,“哈哈,哪里逃!”
林思安望着她那张甜美可人的脸无语了半晌。
那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笑嘻嘻地回过头,“别怕别怕,已经死了。”
林思安霎时又有了呼救的冲动。
“经过我一路的观察,我觉得吧,陆之然对你还算用心了。”
“那当然,什么叫心头肉你明白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啊。”某人风骚地一撩头发,无奈地摇摇头,“说真的,我特惭愧,他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我却无以为报。”
“怎么会?你每时每刻给他找那么多麻烦,不是最好的回报吗?”
“我哪有啊?”
“你没有?你看看今天这一路,我要是陆之然早甩了你了,这种时刻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一天也不要过。”
“你这是嫉妒。”
“我那是没你无耻。”
“我怎么……”林思安手上忽然微微一疼,低头看去,原来是树枝上的小木刺在指尖轻轻刺了一下,不及皮毛的伤口。她挤了挤,还真挤出了一抹血花。林思安高兴坏了,扭头就眼泪汪汪地去找陆之然了,“好疼啊。”
陆之然忙用清水给她洗了洗伤口,又拿了块创可贴给她贴上。某人果真无耻得很,入戏入得挺深,还知道可怜兮兮地往后缩,果然陆之然的动作瞬间又轻柔了百倍,最后少不了责怪她不小心,可惜再多的埋怨都只会让林某某爽得愈演愈烈。
目睹全过程的颜唱唱在一旁目瞪口呆,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啊!
天色渐暗时,陆之然和唐健康总算搭好了两个帐篷,其时不远处已经有几处火堆亮起来了,串门回来的颜唱唱和林思安各自抱了满怀的水果,颜唱唱笑道:“陆之然,这可是你媳妇儿卖笑换来的收获,快尝尝是不是别样香甜啊。”
林思安恶狠狠地踩了她一脚,恨不得把她推到干柴上一起烧了。
陆之然都懒得瞥过来一眼,又检查了一遍她们那个小帐篷的安全性,才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唐健康终于点燃了他们这堆篝火,某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又开始膨胀了,粉红泡泡飘了满身,“哎呀……亮起来了亮起来了真的亮起来了!”
“好浪漫啊,真的是篝火啊。”
“快点拍照,我要拿回去当电脑桌面。”
“我来我来,你快去站好……哎呀!”
“你小心别掉到火堆里啊姑奶奶!那是我新买的相机……”
纵使在火光的掩映下,仍然可以看见另外两个男人脸上经纬纵横的黑线。
晚上有了人类的文明之源,终于可以不再吃面包了,唐健康把小锅架在火堆上,倒了些水进去,等煮沸了,又打开泡面包装,把面饼放进去,隔了一会儿又放入酱料。颜唱唱望着他不停地从那个好似小叮当万能口袋的背包里掏出东西来,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最后何其骄傲地总结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男人!”顿时惹来几道鄙夷的目光。
几人吃过饭,便围着火堆聊天,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陆之然和唐健康静静地听,颜唱唱和林思安互相揭短,聊了一阵,颜唱唱从包里翻出扑克牌,“来来来,我给你们算命,谁先来?”
自然是他的小男人唐健康首当其冲,颜唱唱让他随意抽了几张牌,低头摆弄了一阵,手撑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寿命运势还挺长,活到八十岁应该没问题……事业嘛,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没什么起色,不过十年以内你会遇到贵人,从此平步青云……再来就是爱情……你的家庭地位堪忧啊,主外不主内,阴盛阳衰,说话没什么分量……简言之就是妻管严的命啊哈哈!”
接下来是林思安,颜唱唱分析道:“寿命运势一般般,平日要多注意养生啊姐姐……事业在一段时间的暗无天日之后会有巨大的转折,可能是跳槽或者换职业,从此风生水起,一发不可收拾。然后是爱情,嗯……”颜唱唱啧啧两声,“时也,命也,运也,势也。”
林思安不满地问:“什么意思啊?”
“……总之你的婚后生活会非常甜蜜,你的丈夫非常爱你,孩子也很健康可爱,不会缺胳膊少腿。”
“那能不能算出我的老公是谁啊?我什么时候遇到他的?他的名字是几个字?他是什么性格啊?”某人问着问着也觉得太露骨了些,非常不害臊地往左边望去,立刻娇滴滴道,“你看我干什么?”
陆之然淡淡地收回眼神。
林思安道:“快点快点,该他了。颜唱唱,你,你要重点讲我想听的哦。”
颜唱唱笑着翻了牌,“……嗯,要和思安一样啊,多注意身体,中年的时候可能会生一场大病,挺过去就没事了,事业嘛……哇塞!真不错啊!梅花方片红桃黑桃各有一张,外加一张小猫,你的事业一直很顺,而立之年开始打拼自己的王国,不惑之年再创新高,然后慢慢到达顶峰,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风浪。你的爱情嘛……”颜唱唱仔细研究着,脸色微微一凝,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之然漫不经心地坐在林思安旁边,眼里是汹涌的火光,静静地燃烧。
林思安急切地问:“到底怎么样啊?他什么时候遇到她的?她的名字是几个字?她是什么性格?他对她好不好?他们以后会有几个孩子?你快说啊!”
“嗯。很好。”
“什么很好?”
“……什么都挺好的,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没离。”
“哎呀,你这叫什么答案啊!重新算!”
“这本来就是游戏好不好?何必那么认真呢?你多大了?我小侄子都不信这个。”
“可是……”
“我小侄子今年八岁啊……你不会真不如他吧?别问了。”
林思安哑口无言,觉得这样败下阵来委实有些丢人,侧过身跟陆之然抱怨道:“你看她欺负我……”
陆之然差点蹦出一个“该”字。
夜色渐渐深了,空中星罗棋布,熠熠生辉,更有一弯满月,隐隐生华,熄灭的火堆上一道清烟软软升起,又轻飘飘的化了。
唐健康收拾了背包,道:“唱唱和思安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人也都有些累了,便老老实实地钻进了橘红色的小帐篷,并排躺在一起,一时都没有睡意。山间空气清凉,又逢初秋,更是难得的天高气爽,呼吸间似乎都带着草木鲜花香甜的味道,远处还有人没休息,隐约传来几道欢歌笑语,听不大真切,却又分外勾人心弦。
林思安轻轻一叹,“明天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
颜唱唱说:“是啊……我还没玩够呢。”
“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也难了。”
颜唱唱睁开眼,望着帐篷细细的纹路,忽然坐了起来,“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浪费了。”
“啊?”
颜唱唱掀开被子,推开小门就钻了出去,林思安刚要喊她,却猛地想到什么,心跳怦怦怦地加快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胸口。
她是和颜唱唱很不同的女孩子,虽然她们一起油腔滑调,一起没大没小,可她远没有颜唱唱敢作敢为。
然而今天有这样美的月色,这样难得的机会,要是放弃了,她又难免会觉得不甘。
林思安为难地躺下来,目光不时瞄一瞄帐篷外,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慢慢走了过来,清俊挺拔的影子映在帐篷上,踯躅在门口不动。
林思安攥紧了被角。
一秒、两秒、三秒……等了片刻,那影子微微一晃,便背过身去,走远了些。
林思安豪气冲天地坐了起来,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嫌弃和被嫌弃,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境界!
她想拉着耳朵把陆之然拉回来,结果还是没有那个胆子,改牵了人家的胳膊,也不记得娇滴滴地装可爱装淑女了,只是凶神恶煞地问:“你刚才不进来想去哪儿?在外面冻一夜吗?还是去当颜唱唱和唐健康的电灯泡?”
陆之然低着眼,淡淡地说:“这样不好。”
“我都没嫌不好!你你……你还敢嫌弃我?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必须睡!”
结果就变成了两人像僵尸一样躺在一起。
林思安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立刻心慌意乱地道歉,“对不起。”
陆之然轻咳一声,“没关系。”
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温温婉婉的,好像绢纱一样。她在一片月光中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说:“你今天开心吗?”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也带了几分低沉的温柔,“很开心。”
“我也是,我特别特别希望,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出来玩。我累了,你就可以背着我,一直走啊走啊,走到太阳落山都不停。”
“嗯。”
“还有啊,其实我今天是骗你的,我一点儿都不怕狗,我很喜欢那些体型大的狗,我以后也想养一只……你会同意吗?”
“好。”
“其实……我手上的这个伤口根本就不疼,我就是想看你担心着急的样子,我想让你为我难过。”
“我知道。”
“陆之然。”
“嗯?”
“陆之然。”
“嗯。”
“我总是喜欢说谎,总是喜欢骗你,是因为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的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很多很多很多,我……”她低下眼,小声说,“我以前觉得那些不计回报的爱非常傻,为什么要为一个人做到那种地步呢?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们能好好的,你喜欢的,我一定会去学,你不喜欢的,我一定全都改,只是……只是我们必须要永远在一起,你不能不要我,永远都不能,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像是一朵昙花盛开在心底,他和她,不过是隔着一段心动,和另一段心动的距离。
不知是谁先伸出手,那样紧地拥抱,像是找到最最契合的温暖,再也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怕。
他颤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畔、颈侧,有不知名的花香飘来,熏得人醉眼嫣然,呼吸渐渐急促,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进一步,她便胆怯地缩回去,他退一步,她又好奇地贴上来,软玉温香,酥骨断肠,每一抹气息都是最最惑人的毒药。
陆之然猛地睁开眼,躺在她身边,静静地平复呼吸。
林思安细细地喘息,抚平了衣角,靠着他的肩,轻声说:“你别着急……等以后我们结了婚。”她脸上微微一红,深深地垂下头去,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就都是你的了。”
陆之然脸上也有些发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只是移开目光,“你……你真的要嫁给我?”
“嗯。你会开着装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婚车来跟我求婚,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给你,然后我就仔细考虑一下,勉为其难地答应啦……然后我要穿上最漂亮的婚纱,在最豪华的教堂举行婚礼,让最伟大的神父来主持。他会问,陆之然先生,你愿意娶你身边的林思安小姐吗?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将爱她,不离不弃?你就迫不及待地点头,拼了命地说愿意愿意太愿意了,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说愿意?”
“你敢不愿意!”
“我又没有卖给你。”
“你就是卖给我了!从你死皮赖脸地求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生是我林家的人死是我林家的鬼了!”
“你还敢跟我提这件事?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地求谁非要和她在一起的?”
“是你。”
“是我?”
“就是你!你现在还敢不承认,那我们拉钩好了!”“谁要做那种事啊,我不。”
“陆之然……你又欺负我是不是?”
“喂……你别又装哭啊。”
“……那你快点跟我拉钩。”
“好了好了……拉吧拉吧。”
“那,你听好啊,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嗯。”
“陆之然先生向林思安小姐保证。”
“陆之然先生向林思安小姐保证。”
“一辈子爱她宠她,不离不弃。”
“一辈子爱她宠她,不离不弃。”
“如有违誓。”
“喂!怎么还有这条?难不成还要让我不得好死?”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啊!如有违誓……啊,就罚你必须每天思念林思安小姐一百次好了!”
“一百遍啊……简直比死还难受。”
“你说什么!”
“好……如有违誓,罚我每天思念林思安小姐一百次。”
“陆之然,你要记得你今天答应过我的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好。我会一辈子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