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思安被说得无言以对,原来母亲不是光冲着顾嘉臣去的,顾氏所有的雄性生物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这才叫“广泛撒网,重点捕鱼”“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林思安转手给顾嘉臣打电话,那边不是关机就是在开会,这两人一唱一和地配合起来还挺默契。

林母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数套正装,又买了化妆品,教林思安如何将自己打扮得端庄优雅又摄人心魂,好像上班只是捎带手,比美才是正业。

显然林思安已是骑虎难下。

“妈……我先干一个月行吗?”

林母一皱眉,“那你不是让嘉臣白费神吗?哪有说不干就不干的,这可不是咱们家的传统。你听话点儿,别让妈操心。”

你们家传统就是先斩后奏、逼良为娼吗?这话林思安自然不敢说。

林思安挑了一套铁灰色的裙装穿上,那衣服腰身收得很紧,仿佛不盈一握,下摆到膝盖处,露出纤细的小腿。

把头发高高地盘起,又戴了只细带的黑色手表和一副珍珠耳环。轻扑腮红,晕开几分桃花色。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她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犹豫了下,又扣上一颗。

“哇塞!我都要嫉妒你了,大美人!”颜唱唱躺在床上,大口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林思安回头,眉宇间多了几分轻愁,“你也觉得特像大老板养的小蜜吧?”

颜唱唱几乎看直了眼,“这样更好看了!真像林妹妹。”

林思安瞪她一眼,“我抽你了啊!”

“得,林妹妹变河东狮,还是现场版。”

“说真的,唱唱,我特别不想去,给顾嘉臣当秘书倒无所谓,就是觉得那种大公司里人际关系肯定特复杂,那什么……办公室政治,你知道吧?”

“有大老板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那可是她们的衣食父母,谁敢跟亲爹过不去啊?那些都是人精,你一去,新的办公室政治就出炉了,得一切唯老板娘马首是瞻,是吧?到时候我得好好教育教育我们家唐健康,其他人可以不巴结,总裁的心尖可不能小看啊!”

林思安一把夺过她的苹果,恨恨地说:“滚出去!这东西是给人吃的,你凑什么热闹!”

颜唱唱说的那些正是林思安所担心的。她当初为什么离开医院?不就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自己搞裙带关系、靠着老子发家吗?如今去了顾嘉臣的公司,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父女关系尚且被人如此忌讳,何况她和顾嘉臣根本非亲非故?少不了又会扯上些男盗女娼的肮脏事儿,阮玲玉还在遗书里写过“人言可畏”四个字呢,那些人肚子里都是藏了钻头的,林思安怎么绕得过他们?一人一张嘴,她百口莫辩。到了那时候,顾嘉臣何止是衣食父母,他整个就成了自己的活祖宗!得时刻供着,惹不起,更躲不起。平日里顾少没皮没脸惯了,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都能不痛不痒,可是自己呢?难不成也要落个对月流泪、对花惆怅,最后吐血而亡的下场?

林思安想得遍体生寒,求饶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转眼又看见林母殷切的期望,生生又把满眼的辛酸泪憋了回去。

恐怕说了也只会让母亲拍手叫好,她巴不得有舆论造势,逼得林思安和顾嘉臣勾搭成奸。

周一一大早,顾嘉臣就开着他的座驾登门了,林母认为他体贴备至,林思安却觉得他在耀武扬威。

“今天是思安第一天上班,我怕她不认得路,就过来接一下,打扰了,阿姨。”

这种彬彬有礼的作态最能得到中年妇女的欣赏,林母赶紧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嘉臣吃过早饭了吗?在阿姨家吃点儿吧,千万别见外啊。”

顾少还真不客气,拿起叉子就向培根伸去。

林思安皱着眉把盘子拉过来,慢慢地说:“谁让你吃了。”

林母“啪”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林思安才拉到一半,咬咬牙,又推了回去。

“你帮了我们思安这么大的忙,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有时间一定要常来玩啊。”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和思安本来就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上次她还去我家帮我过生日来着,那天我们都很开心。”

林母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思安,这事怎么都不告诉妈妈一声?”

林思安硬着头皮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嘉臣啊,我们家思安就交给你了。她太单纯,脾气又不好,老是迷迷糊糊的,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你可要照顾好她啊。”

顾嘉臣看了林思安一眼,笑起来,“那是自然,要是有这个机会,那可是我的福气。”

林思安再也听不下去了,大清早的为什么给自己肠胃找不痛快,嘴里还含着果汁,也顾不上咽,拉起顾嘉臣就走。

林母还在后面喊:“思安,你懂点儿事,别老欺负嘉臣。”

哪里还听得进去,她心里冷笑一声,只怕十个林思安也斗不过一个顾嘉臣。

终于坐上了顾少的座驾,林思安是车盲,分不清这是多少钱的名家新款,只觉得椅子舒服极了。

车子开得极稳,林思安没有一点儿交流的欲望,顾少几次开口都被她“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就是要憋死他。靠在椅子上假寐,没想一会儿工夫竟真的睡着了。

安静地开了一路。顾嘉臣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身边的女孩。

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让人看得心痒。

他忍不住,靠过去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齿颊噙香,还有淡淡的橙汁味。

林思安猛地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嘉臣一阵茫然。

顾少不慌不忙,“正要叫你起来呢。”

那感觉很轻,林思安不太确定,总不能追着问人家你亲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她觉得脸上发烫,若无其事地看了看窗外,“这就到了?”

“下了车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我知道你不想被别人看见和我一起来。思安,你在怪我。”

林思安垂下眼。

“其实你的那些顾虑我都想到了,所以才会安排你做我的助理秘书,你是直属于我的,平日里和你接触的也只是各个部门的几个主任还有经理而已,剩下的员工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助理秘书这么一个职位,更不会去关心它的人员变动。你根本不用担心办公室政治人际关系什么的,你接触最多的就是我……思安,不是怕我嫉妒你才华出众品貌过人,然后说你搞裙带关系走后门吧?”

林思安笑出声,开门下车,跟顾嘉臣敬了个礼,“总裁,小的初来乍到,不懂事,请多多指教啊。”

走到公司门口,林思安仰头看着这几十层的建筑,再一次感叹顾家的财大气粗,几代人的拼搏,换来这横亘整个b城的基业。如今让顾嘉臣轻易接手,他就是再年轻有为也不免遭人嫉恨。

迎面走来一个美女,大冷天的,鼻尖都冻红了,笑容却还是那么大方得体,“林思安小姐是吧?我是姜月,总裁让我在这里接你。”

林思安真是受不起,暗骂顾嘉臣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大美人在外面受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您等很久了吧?真是对不起。”

美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笑容多了几分真诚,“林小姐客气了,总裁的吩咐就是我分内的事。”

真够敬业的,这才像女秘书吧?除了听话还是听话,哪像她,每次都得让顾嘉臣哄着让着。

电梯是按层数分的,一层到十二层是一号梯,人群大多拥挤在那里,十二层到二十四层是二号梯,二十四层以上的是最后的三号,林思安和姜月身边几乎没什么人,间或有跟姜月打招呼的,却没一个开口问林思安是谁,甚至多看一眼也不曾。

看来功夫都很到家啊,别人不牵头介绍,便连问也不问,想往上爬,首先得扔掉多余的好奇心,能混到3号梯的,肯定都是杀出多条血路的战斗机。

一直坐到顶层。林思安没有想到自己的工作环境这么好,竟然还有间独立的办公室,就连在总裁室的外面,这助理秘书活似古代的大太监,任何进宫面圣的人都要经过她的排查,然后再颠颠地前去通报万岁爷,准了才能放行。

房间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角落里还有个小吧台,咖啡豆、咖啡机以及各种茶叶一应俱全,想也知道是给里面那位预备的,自己的待遇估计就是旁边的饮水机。

“总裁一共有三位秘书,切瑞已经被调去s城,瑞贝卡怀孕了,准备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孩子。我主要负责顾氏与媒体、慈善机构、国内外的同行们还有外地子公司的一些外联沟通工作,平日一般都不在公司。这是林小姐的办公室,有任何要见总裁的人都要先打进桌上这部电话,你要根据总裁的时间来逐一进行安排。当然,加急文件不要擅自做主,一定要向总裁问清楚,我们谁也不知道延误一分钟会给顾氏带来多大的损失。除此之外,林小姐还要制订好总裁每日的行程,这个需要我们两个沟通配合,我会主动联系你。公司内部会议由你来陪总裁出席,顾氏的社交事宜由我来协助总裁,我要是抽不开身,就还要多多麻烦林小姐了。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随时问我,不必客气。”

姜月嘱咐完,末了还浅浅地鞠了一躬。林思安诚惶诚恐地还了一个,心里越发没底,尤其是那句“不知道会给顾氏带来多大损失”。伴君如伴虎,看来顾嘉臣的贴身大太监加老妈子加看门狗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姜月果真心细如发,立刻笑语盈盈,“林小姐不用担心,只要协助好总裁办公,你的工作其实没那么复杂,而且新的秘书已经在招聘当中,你很快就会有助手了。”

她已经是别人的助手,助手还需要助手?这是要建设人造卫星还是开发核武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