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晴松口气,跌坐在床上,她今天出去想了一下午,决定去找父亲谈谈。
蒋锦业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的菜也没意思,回房了。
房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蒋晴踌躇再三扒着门缝看父亲在不在,却意外看见蒋锦业蹲在地上,从床脚处捡起一颗纽扣。她小心翼翼地退回去,直奔程知谨的房间。
程知谨见她一脸慌乱:“出什么事了?”
蒋晴看一眼她的衣服,纽扣齐整,压低声音:“关门。你今天穿过哪件衣服?”
“我……”程知谨莫名其妙。
蒋晴直接去她的衣柜找,果真找到那件缺了一颗纽扣的衣服,大众牌子不难找。
“这件衣服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我会还一件一模一样的给你。”
程知谨完全一头雾水:“蒋晴,你这是怎么了?”
“不要问!”蒋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知谨看见躺在桌子上的纽扣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昨天去蒋锦业的卧室,因为太紧张了,衣服上的扣子松线脱落了都没发现,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根本听不见响。
“起来了?”蒋锦业刚晨跑完,从门外进来。
程知谨微笑:“早。”神色无异,甚至目光都没有在纽扣上停留。
蒋晴伸着懒腰从楼上下来:“肚子好饿,早上吃什么?”她打着哈欠坐到桌边,“诶,这不是我衣服上的扣子吗?怎么在这儿?”
蒋锦业微微皱眉:“这扣子是你掉的?”
“对啊。昨天出门前才发现扣子掉了一颗,衣服还没来得及扔。”
蒋锦业的脸色一沉:“你昨天进过我的房间?”
“没有。”蒋晴眼神闪烁。
“这扣子就落在我房间,还说没有!”
蒋晴一下子逃到楼梯口,随时准备撤退:“好吧,我昨天是进过你的房间。你把我的卡全停了,我出去没有钱怎么行,就去你房间拿了点现金。”
“你……”蒋锦业怒火中烧。
蒋晴吓得直往房间跑:“下次不敢了。”她昨天确实在程知谨之前去过父亲的房间。
程知谨暗惊好险,她太大意了,蒋晴明显是在替她补漏洞,她一定知道什么,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们找到最后一批文物,扫描了资料,还没来得及上传就被发现。蒋锦业认为程家二老一定会把资料交给他们唯一的女儿,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程知谨。”傅绍白关掉录音。
萧岩一拳打在桌面上:“老狐狸,诱你跟他做交易,原来是想找个替死鬼。等程家二老平安回来,我们马上去揭发蒋锦业。”
傅绍白眉头蹙紧:“真去揭发,蒋锦业定罪的概率最多两成。我们没有拿到蒋锦业贩卖文物的确凿证据,程家二老失联的事,蒋锦业也不会傻到亲自参与,还有,阮颖可能会当庭翻供。”
“至少可以让程知谨相信你。”萧岩一下点到重点。
傅绍白喝下一口酒:“她现在……应该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我。”酒太烈,呛到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萧岩按下他的酒杯:“黎明前的黑暗再黑暗,黎明的到来,谁也拦不住。”
“帮我个忙。”傅绍白搁下酒杯。
“你说。”
傅绍白:“我回国的事,不能让蒋锦业知道,我想见她,看一眼就好。”
萧岩笑道:“你这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她怀着孩子,我怕激将过头,她做傻事。”
萧岩张了张嘴:“你真狠。你就不怕万一……”
“我从来没有赌输过,所以当时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运气。”
萧岩点着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他追女人才不会这样玩心计、赌运气,过程怎么样不要紧,他只要结果,简单粗暴最有效。
医院打电话来让程知谨去复查,蒋锦业一定要亲自送她去,一路极尽呵护,连护士都误以为他是孩子爸爸。程知谨没有解释,蒋锦业心里是高兴的。
专家诊室门口,程知谨接过蒋锦业手里的病历本:“等会儿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我不希望别人误会。”
蒋锦业有点儿失落;“那我在外面等你。”
终于喊到程知谨的名字,蒋锦业送她进去,在门口止步,诊室的门被关得严严实实。
医生四十岁左右,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看上去有点儿僵,她接过病历本:“程知谨。”
“我是。”程知谨在医生的案台边坐下。
医生翻开病历本,开始问诊:“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最近有些什么反应?”
程知谨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躺到里边去,我替你检查一下。”
程知谨起身绕过四折医疗屏风,屏风后有一张简易床,护士拉上窗帘,房间很暗。
“你先躺上去,医生马上就来。”
“好。”程知谨躺上简易床,头顶是素白的天花板,她将两手交叠放在小腹,有点儿紧张。
等了几分钟,没见医生进来,她皱皱眉,更紧张了,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进来,连护士都不见了。
“医生……”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终于听到脚步声,稍稍松口气,她望着天花板,问:“医生,我的情况……有问题吗?”
医生没有回答,只听见放水洗手的声音。
程知谨按紧小腹:“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最晚到多少天可以做人流?”
“程知谨,你敢!”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响起,程知谨坐起身就看见一身白大褂、脸被口罩遮了大半、她还是能认出来的傅绍白。
他两手钳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从床上提起来:“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试试。”嗓音压低到嘶哑。
程知谨吃痛,对上他冒火星的眼睛,哼笑一声:“你不是说这是野男人的孩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傅绍白被她呛得哑口无言。程知谨挣脱掉他的钳制,揉一揉肩膀:“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今天都说给我听听。”
傅绍白的眼睛里能喷出火来:“你要是敢打掉这个孩子,我……”
“你怎么?”程知谨心里的火也在冒,他永远把她当傻子。
她踱到屏风边,静听门外的动静,冷笑着对傅绍白说道:“你是准备录一段我水性杨花的视频放在网上,还是干脆用你黑武士的手段逼我跳楼?”
她现在这个样子骂不得恼不得更打不得,傅绍白居然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软下声音:“程知谨,我来是告诉你,小心蒋锦业。”
程知谨盯着他:“只有这句话?”
傅绍白:“你记住我这句话就够了。”
程知谨胸口的那团火腾腾直窜,还在把她当傻子,到这个时候还不跟她坦白,好!
“我觉得蒋锦业很好,体贴细心,没有他做不到的,只有我想不到的。”
傅绍白一把抓住她,将她按在墙壁上,胸口起伏,手臂上每一条暴起的青筋都在昭示着他的暴怒。
“这个世界上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口蜜腹剑的人才可怕。”
程知谨一点儿都不怕,她现在就是有恃无恐,谁让他一直把她当傻子。她仰头笑:“口蜜腹剑,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程知谨!”
“程知谨。”
傅绍白的声音和门外蒋锦业的声音同时响起。程知谨猛地皱眉,利落地转身,捂住傅绍白的嘴,倒是反将他压在墙上,压低声音道:“别说话。”
“程知谨,你的检查还没做完吗?我要进来了。”蒋锦业在外面等了许久,心生疑虑。
程知谨大声对外喊:“别进来,我刚做完检查,在穿衣服。”
蒋锦业没再作声。
被程知谨压在墙壁上的傅绍白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想说话,嘴却还被她捂着。
程知谨的声音压得更低:“找蒋晴,想办法让她开口。”说完,她松开手往外走。傅绍白想抓住她问清楚,反应过来只碰到她的指尖,她已经出去了。
他怔怔地靠在墙上,心潮澎湃:“找蒋晴,想办法让她开口……”
萧岩的车停在医院的后门,他焦急地看表,他和傅绍白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傅绍白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解开安全带,正要冲进去,傅绍白出来了,白大褂和口罩都没来得及换。
萧岩松口气:“老大,我还以为你被蒋锦业发现了,那可是只千年老狐狸。”
傅绍白摘掉口罩上车,萧岩发动车,迅速离开了。
萧岩从内视镜看到他皱紧的眉:“没见到程知谨?”
傅绍白:“见到了。”
萧岩:“那你这表情是几个意思?”
傅绍白:“她跟我说,找蒋晴,想办法让她开口。”
萧岩猛踩下刹车:“她真跟你这么说?”脸上的惊愕与傅绍白刚才的如出一辙。
傅绍白:“一字不差。”
萧岩:“大嫂太厉害了,无间道啊!”
借萧岩的嘴说出来,傅绍白更自责担心,她怀着孩子,还要以身犯险,他真是罪大恶极。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吴奔的越洋电话。
“喂。”
吴奔:“哥,蒋锦业给阮颖打电话了,怎么回?”
傅绍白:“不要接,给他回短信,就说傅绍白夜夜醉大街。”
吴奔:“明白。”
傅绍白:“阮颖有没有问题?”
“放心,她这会儿骂累了,刚睡着。”吴奔听上去声音轻松,傅绍白知道,他越难过,越会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傅绍白:“吴奔,我是故意安排你看着阮颖的。”
“我知道。”他知道大哥的良苦用心,“你放心,我这边一切ok。”
傅绍白挂断电话,萧岩叹口气:“那小子怎么是个死心眼,都这么久了,还放不下?”
“放下真有那么容易,你至于纠缠苏清宁至今?”都说人以群分,他们这五兄弟还真是……
“喂,五十步不要笑百步啊。”萧岩正色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傅绍白呼出一口气:“程家二老没平安回来之前,不能轻举妄动。柬埔寨那边还没消息吗?”
萧岩:“快了。不查不知道,蒋锦业在那边的势力可以只手遮天。”
傅绍白捏紧手机,程家二老到底还是最大的软肋。
医院来回折腾一趟,程知谨看上去很疲惫,在车上闭目养神。蒋锦业抬手探她的额头,她惊得睁开眼睛,身子后移。蒋锦业的手僵在半空:“我……吓着你了?”
“没有。”程知谨低头拢一下耳边的头发,“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碰我。”
蒋锦业收回手:“那是因为你还忘不掉傅绍白。这也很正常,爱恨总是相随。但是,你要开始新生活,就要试着接受别人。”
程知谨笑笑:“我父母的事还没解决,我现在真的没心情想别的。”
蒋锦业点点头:“也是。”
车开进蒋家院子的时候,蒋锦业收到了阮颖回复的短信:傅绍白夜夜醉大街。他收起手机,心情愉悦。他突然的好心情倒是令程知谨疑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蒋锦业不紧不慢地回答她:“嗯,刚收到柬埔寨那边发来的消息,你父母找到了。”
程知谨按住心口:“真的找到我父母了?他们好不好?”
“具体情况等我打电话问过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回房间好好睡一觉,你累了。”
程知谨压制着激动:“……好。”
蒋锦业在书房打电话,说什么,程知谨听不见,心急如焚。
敲门声响起,她立刻开门,张嘴就问:“我爸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蒋锦业微微皱眉,程知谨的心都揪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蒋锦业进去,折身坐到沙发上。程知谨的心悬在半空:“到底……”
“没什么大问题。”他先宽她的心,“但是有点麻烦,要我亲自去,才能接到人。”
“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接。”程知谨显然还没明白他的居心。
蒋锦业摆手:“估计不行,他们只肯卖我人情,所以不单是要我过去接人这么简单。”
程知谨沉默,心如明镜,等着他开条件。
蒋锦业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地将你父母带回来。”他盯着程知谨,“如果我做到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程知谨僵了半天,缓缓坐到他的对面:“这是……交换条件吗?”
“当然不是。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仅此而已。”冠冕堂皇,包藏祸心。
程知谨不作声,指节绷得紧紧的。
蒋锦业起身:“我今天说的话可能唐突了,但句句出自肺腑。我不会勉强你,完全尊重你的决定。”说完,他转身出去,带好门。
程知谨整个人都垮下去,他刚才说的话里一个字都没有威胁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她他就是在威胁她。难道他已经发现什么了?
蒋锦业握紧兜里的纽扣,蒋晴不那样急着认领这扣子,他还不会起疑。
世贸顶楼,蒋晴靠着栏杆,夕阳的霞光薄薄地铺了她一脸,脚边已经扔了四五个空的rio酒瓶。身后有脚步声,天台的门被推开,蒋晴头都没回,不耐烦道:“保安大哥,我真的只是上来吹吹风,我还没出国追到学霸,走上人生巅峰,怎么可能轻生。”
两声低笑,傅绍白挑挑眉:“学霸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蒋晴猛回头:“你……你怎么在这儿?”
傅绍白拎了个冰桶走近她:“专程来找你。”
蒋晴转身踢动了脚边的空酒瓶,酒瓶骨碌碌滚过去被傅绍白踩住。蒋晴瞪着他:“你现在应该去找程老师,带她离开我家,有多远走多远。”
傅绍白笑:“你这么担心她,怎么不帮帮她?”
“我还没帮她!”蒋晴一急露了馅,满脸涨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该回家了。”
傅绍白也不拦,蒋晴拉门,天台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不用白费劲,我让人从外面锁上了。”傅绍白淡淡地开口,自顾自打开冰桶的盖子。
“你要干什么?”蒋晴惊恐地望着他。
“陪你借酒消愁啊,果味酒太没意思。”他从冰桶里抽出一支伏特加递到她面前,“不敢?”
蒋晴站着没动:“我可还是高中生,你就教我喝酒?”
傅绍白依旧是一副笑着的模样:“二十岁的高中生可以喝酒,吴奔十五岁就会。”
蒋晴放弃了离开的念头,走到他身边:“你也不管管他?”
“我教的。”
蒋晴翻了个白眼:“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出国就是为了吴奔?”傅绍白问她。
“不可以吗?”
“那是你的自由,不过,吴奔可没那么好追。”傅绍白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蒋晴彻底放松了抵触心理:“为什么?他不喜欢女人?”
傅绍白:“他十二岁就初恋了,性取向正常。”
蒋晴撇嘴:“他可真够早熟的。熟了这么多年,没少到处留情吧?”
傅绍白看她的眼神带了点儿同情:“他很专一,这么多年只喜欢一个女人。”
“是吗?”蒋晴的声音恹恹的,“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傅绍白:“御姐。”
蒋晴失落地叹口气:“那他一定觉得我很幼稚。”
“你觉得自己幼稚吗?”傅绍白看着她。
蒋晴低下头:“觉得。”
傅绍白:“想变成不让别人觉得幼稚的人吗?”
蒋晴抬头;“当然。”
傅绍白目光如炬:“幼稚的人只会逃避问题,成熟的人能明辨是非,做出正确的选择。”
蒋晴眼神闪烁,傅绍白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爸爸贩卖文物,非法拘禁他人,就算你想帮他,天网恢恢,他在劫难逃。”
“住口住口住口……”蒋晴捂着耳朵大吼,“那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那样的,我不信!”
傅绍白强硬地拉开她捂住耳朵的手:“你一早就知道你爸爸有问题,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敢去触摸真相。你想变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勇敢面对!”
蒋晴终于哭出来,煎熬了这么久,终于无力承受,崩溃了。
傅绍白放开她:“哭够了,我们再好好聊。”
蒋晴拿起他脚边的酒灌一大口,烈酒烧心,她呛得眼泪直流,像断线的珍珠。
傅绍白递一方手帕给她,她不要,胡乱擦干眼泪,抽泣出声:“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傅绍白等她喘顺了气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的事的?”
蒋晴摇头:“我不知道他的事,在你出现之前,我连爸爸的面都很少见到,他成天到处飞。”
傅绍白皱眉:“那你怎么知道帮程知谨?”
蒋晴苦笑:“那天,爸爸遣走家里所有人,还开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等人,我觉得好奇,偷偷跑回去,很不巧,刚好听到爸爸和你的交易,还有他威胁你和程老师断干净。我当时心慌意乱,很伤心,我爸爸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给程老师发短信一直跟她说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该跟她说什么。”
傅绍白这会儿才大概想明白程知谨是怎么怀疑上蒋锦业的,他自嘲地笑,自以为演技够好,其实一早就被程知谨看穿了,也许他跟宝宝说话的时候,她根本就没睡着,所以在诊室的时候她才那样故意气他,她觉得被人当成傻瓜了。
“傅哥。”蒋晴一副郑重的表情,“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傅绍白:“你说。”
蒋晴:“如果,我帮程老师平安脱身,你能不能……给我爸爸留条活路?”
傅绍白微微皱眉,她赶紧解释:“这不是交易,也不是威胁,是恳求,他毕竟是我爸爸。”
傅绍白叹口气:“一切要看他自己的觉悟,不是你或者我能决定的,不是吗?”
蒋晴低头,无言以对。
“我只能向你保证,如果你做我的内应,帮程知谨平安脱身,我就不为难你爸爸。”傅绍白终究还是可怜她,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选,唯独父母,无论好坏,她都得接受。
“谢谢你。”蒋晴眼眶都红了。
蒋锦业向程知谨提出要求之后,程知谨几乎天天见不到蒋锦业,他告诉她消息给她希望,再用这希望逼她屈服。[逻辑不对]
整整一周,蒋锦业没有回过一次家,蒋晴给他打电话都是关机。他就是在一点一点地磨程知谨的耐性,让她方寸大乱。
“正好我爸爸不在,你走吧,跟傅绍白走。”蒋晴把行李箱拿出来,替程知谨收拾东西,她现在和程知谨已经完全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我不能走。”程知谨盖上箱子,“我父母还没回来,我不能走。”
“傅绍白会有办法的,你要相信他。”
程知谨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他,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找到人了。”
“那你……”
程知谨:“我决定嫁。”不是冲动,这是程知谨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蒋晴瞪大眼睛:“程知谨,你没发烧吧?结婚不是过家家,法律会绑你一辈子的!”
程知谨:“我知道。”
蒋晴:“知道你还……”
“我先要保证我爸妈能平安回来,后面的事,交给傅绍白。”她记得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要嫁给别的男人,他一定去抢婚。
蒋晴抓紧她的肩膀:“程知谨,程老师,你要三思再三思,想清楚啊!”
程知谨的眼神坚定:“我已经想得很清楚。”她拿起手机,给蒋锦业发了条短信:我愿意嫁。
当天晚上,蒋锦业就现身,鲜花、戒指、烛光晚餐,他是准备速战速决。这一个星期,他也不是有意躲程知谨,他在办移民,程知谨一点头结完婚就带她走[逻辑不对,说的是两件事情吧?],走得远远的,忘记这里的一切。他宁愿为了她放弃一切,事业、钱财对他来说已经是身外物,何况他积累的财产已经够花几辈子。他也会带蒋晴走,她出国的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他,不管是吴奔,还是任何一个男人,在他有生之年都别想抢走他的女儿。他认定的女人、他的女儿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蒋晴被关在房间,蒋锦业在烛光中容光焕发,他打开盒子:“这枚戒指我挑了很久,据说是从欧洲皇室传出来的东西,拍卖时底价就已经是天价。”
程知谨看了眼戒指,的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
“钻石太大,我怕重。”她只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蒋锦业一点儿也不介意:“这戒指送给你,就是你的,你想戴,还是不想戴,或者干脆扔了,都随你高兴。”
“婚礼我不想请什么人,就找个教堂举行简单的仪式。”
蒋锦业点头:“依你。”
程知谨继续说:“我爸妈要亲自证婚,结婚证也要我爸妈回来之后再去领。”
“可以。”不管她说什么,蒋锦业都答应。
程知谨搁在腿上的手一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汗:“明天我想搬回家住,婚礼之前,我们不要见面,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
蒋锦业:“可以,但是你一个人住老城区,我不放心,我替你订酒店套房,也住不了几天。婚礼就按你说的,一切从简,你父母乘坐的飞机一落地,我们就能举行仪式。”
程知谨无从拒绝:“好,我要蒋晴陪我。”
“当然。我也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相亲相爱。”蒋锦业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自然,看不出一点儿破绽。
蒋锦业拿出戒指起身:“现在,我是不是能把这枚戒指替你戴上?”
程知谨攥紧的手一点一点松开,僵硬地抬起来。蒋锦业笑了,托住她的手,将钻戒从她的无名指尖套进去,然后吻一吻她的手背:“我会努力让你待在我身边,幸福一辈子。”
钻戒的火彩在烛光下很耀眼,折射到程知谨眼里却是害怕,对不能预知的未来的害怕。
蒋锦业第二天就动身,萧岩的人跟丢了,因为蒋锦业根本就不是去柬埔寨。什么一定要他亲自去才能接到人,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只要一个电话,人就会被送回来。
程知谨又被蒋锦业晾在酒店一个星期,虽然有蒋晴一直和傅绍白单线联系,傅绍白却一步也靠近不得。狐狸猎物时会潜伏很久,直到他认为安全,才会出击。
程知谨房间的门终于在第八天被敲开,化妆师、助理师、服装师,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蜂拥而入。
“程小姐您好,我是首席化妆师abby,您对新娘妆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众人在程知谨的惊愕中鱼贯而入,大大小小的箱子拎了上十个,化妆品、婚纱、高跟鞋、珠宝首饰呈一字排开。
蒋晴都看傻眼了:“我爸……他人呢?”
首席化妆师微笑着回答:“蒋先生说他直接从机场去教堂,接新娘的婚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
“还有人呢?”蒋晴追问。
化妆师疑惑:“还有什么人?”
“手机给我。”程知谨打断她们的对话,蒋晴赶紧递过手机。程知谨直接拨蒋锦业电话,他的手机关机了。她的心跳得很厉害,不知道蒋锦业打的什么算盘,还是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怎么样,联系上我爸了吗?”蒋晴问她。
程知谨摇头,跌坐在椅子上。
化妆师看一眼手表:“程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十二点之前,婚车得到教堂。”
“出去!”程知谨低吼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程小姐,我们公司签了合同,收了钱,您别为难我们。”
“那是你们的事,出去!”蒋晴直接赶人。
众人哪肯走:“程小姐,您千万别为难我们,我们都只是靠工资度日的……”
程知谨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蒋锦业。
“都别说话!”她大吼一声,接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出现程明声、贺谨老泪纵横的脸,颤抖着声音喊她:“小谨……爸爸妈妈回来了。”
程知谨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爸,妈,你们在哪里?你们好不好……”说着她往外闯。门口那么多人堵着,她没那么容易出去。
“让开,你们让开!”
“程小姐,您的新娘妆没化好,不能出去。”众人在门口堵成了一面人墙。
程家二老看得见她这边的情形,忙安抚道:“小谨你别担心,我们很好,刚下飞机。”
镜头晃动,转换成蒋锦业的脸:“我们在教堂等你。”视频电话被摁掉。
“爸爸,妈妈……”程知谨还对着黑屏幕大喊着。
“程小姐,时间真的不多了,请您配合一下。”化妆师适时催促。
程知谨捏紧手机:“我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间。”
“程老师……”蒋晴担心她。
她摆摆手:“没事,我很快出来。”
程知谨进去洗手间,蒋晴恼怒地拨父亲的电话,他的手机又关机了。
程知谨关好洗手间的门,按下快捷键,捂住话筒,声音压到最低:“东城机场,第五出口。”总共就两个机场,萧岩的人跟丢蒋锦业之后,干脆采取守株待兔的法子,只要蒋锦业带着程家二老一现身,立马抢人。刚才程知谨虽激动,实则留心观察了视频里的环境。
她打完电话洗把脸,对着镜子:“傅绍白,这一次我全心全意相信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程小姐,您好了吗?”外面的人还在催。
她擦干脸上的水,开门出来:“开始吧。”
婚纱和首饰都是蒋锦业挑的,是复古风格,换好婚纱才能确定妆容。
繁复的化妆过程中,程知谨一直盯着手机,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每一分钟的等待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程小姐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化妆师恭维的话源源不断,手法老练敏捷,“大功告成,完美。”
旁边蒋晴的焦急都写在脸上,从镜子里看她:“真的要去吗?”
程知谨的手机一直没响过,指节被捏得泛白,她对自己说,一定要相信他。
她盖上头纱,起身:“走吧。”
浩浩荡荡的车队、清一色的豪车,引得路人纷纷拍照,最后还得执勤的交警开路,车才能开动。
古老的洪钟震得程知谨心里颤抖,她掐紧十指,抬头就能看见教堂青灰的尖顶。这么快就到了,她的手机还没响。
蒋晴握一握她的手:“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程知谨坚定地摇头:“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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