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谨终于明白过来:“那你和萧岩?”
苏清宁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们正在办离婚。”
“对不起。”程知谨抱歉,她很难想象像苏清宁这样细致纤弱的女人会和萧岩那样的男人在一起,感觉萧岩随便动下手,就能把她折断。
苏清宁笑笑:“你没事吧?”两人互相介绍之后,俨然自动升级为“妯娌”。
程知谨:“没什么,学校的福利体检,早上没吃东西,有点儿低血糖。”
苏清宁:“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程知谨摸摸自己的脸:“最近有点忙。”她放下水杯,“我还得去排队,不跟你聊了。”
“好。”苏清宁点点头。
程知谨才走出几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栽倒。
“程老师,你怎么样……”苏清宁赶紧过去扶她,大喊,“医生,有没有医生,有人晕倒了!”
程知谨迷迷糊糊感觉被抬上了移动病床,手臂像被虫子叮了一下,感觉手背不断有冰冷的液体流进血管。她眼前模糊的黑终于渐渐被驱散,苏清宁在病床边喊她:“程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程知谨莫名地害怕:“医生说我得了什么病?”她脑中晃过胃癌、肺癌……各种癌,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
“医生抽血去化验了,等会儿就会把化验结果送过来。”苏清宁安慰她,“别担心。”
她刚说完,医生就进来了:“程知谨,化验报告出来了。”
程知谨的心揪紧:“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医生的眉心一皱:“你怀孕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程知谨:“不可能!我自己验过,不可能。”
“孕纸从来不是百分之百正确,抽血化验是最准确的。程小姐,我用三十年的医德担保,你确实怀孕了。如果你想要这个宝宝,以后要特别注意。”医生一脸严肃。
程知谨的心很乱,她从心底就一直排斥这个可能。
“医生,她第一次做妈妈有些激动,我们让她休息会儿。”苏清宁打圆场。医生嘱咐了几句,让程知谨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她现在身体很虚弱,随时都有可能流产。
苏清宁送医生出去后,看向程知谨:“要不要给傅哥打个电话?”她和傅绍白的事,苏清宁虽不清楚,但从她的反应来看,也是复杂得很。
“不用,谢谢。”程知谨扯出微笑,“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吧。”
苏清宁点点头,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那你休息,我还约了医生。再见。”
程知谨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告诉傅绍白。”“不告诉傅绍白。”脑中这两股声音几乎要将她逼疯。她僵硬地按下快捷拨号键,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傅绍白这会儿正在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猜对了。
蒋锦业发现等他的人不是阮颖而是傅绍白的时候,眼底掩饰不住的震惊:“怎么是你?”他收到阮颖的短信约他来老地方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没想到却是傅绍白设的局。
傅绍白透过高脚杯看他,蒋锦业那张伪善的脸有点变形且狰狞。
“很意外?”
蒋锦业平复了下情绪,走到他对面坐下,取了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阮颖还是出卖了我,女人一旦动情就废了。”
傅绍白一口干了杯里的酒:“你和阮颖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蒋锦业笑着晃晃杯里的红酒:“生意人。”
“什么生意?”傅绍白的眼神非常锋利。
“赚钱的生意。”
“和程家这种普通人家都有关的赚钱生意,一定不是正经生意。”傅绍白太聪明,蒋锦业很怕再被他多发现点什么,那就全玩完了。
“我当初看中傅先生,就是因为傅先生是天生的赌徒,赌徒没有心,不谈情,只谈等价交换。”蒋锦业品一口酒,“怎么,唾手可得的东西要放弃?”
“我们的交易取消,我现在跟你谈另一笔交易。”傅绍白开门见山。
蒋锦业笑:“有意思,说说看。”
“我帮你拿到东西,你告诉我程知谨父母的下落。”
“如果我不答应呢?”
傅绍白打了个响指:“那你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道门了。”蒋锦业听见门外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我不信傅先生真这么大胆子,敢明目张胆地谋杀。”蒋锦业不信。
傅绍白弯一弯唇:“你刚才不是还说看中了我是天生的赌徒吗,我现在就是在跟你赌命。”
蒋锦业依旧面不改色:“傅绍白,你这是损人不利己的赔本买卖。”
傅绍白摊一摊手:“我愿意。蒋先生敢拿命来赌吗?”
蒋锦业脸色微白:“我不信你真敢在这儿动手。”
傅绍白的笑意更深,替他斟满酒:“根本就不需要我动手。”他拿杯子碰了下蒋锦业的,“你自己已经把毒药喝进去了。”
蒋锦业脸煞白,猛地推倒酒杯,起身,红色液体顺着桌角滴在地上,凝成一摊似血的水。
“傅绍白,你在酒里放了什么?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傅绍白皱一皱眉:“这可是82年的,真浪费。”他又一口干,“这会儿要来支雪茄,就完美了,可惜我还在戒烟,我女人不喜欢我抽烟。”他抬一抬眸,看向蒋锦业,“蒋先生站那么远干什么?放心,我跟你喝的是同一种酒。两天之内我们会高烧发热,如果不及时医治,会衰竭而死,我就在这儿陪你。”
蒋锦业的额上已有冷汗:“疯子,你是疯子!”
傅绍白笑出声:“蒋先生还有女儿,小丫头不经事,没了你的庇护,很容易被社会上的人带坏。还有你辛辛苦苦建立的蒋氏企业,很快就会被吞并瓜分,想想都替你觉得可惜。我现在没老婆没孩子,孑然一身,是你亏得多,还是我亏得多?”
蒋锦业的手都开始颤抖,没有人不怕死,有钱人更甚。
“好!”蒋锦业咬牙切齿,“我同意你的交易,但是,你要在两天之内把东西交给我,我就告诉你程知谨父母的下落。”
“我不相信你,你先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理位置。”
蒋锦业抿唇,思量。
傅绍白举起腕上的手表:“你多拖一分钟,毒素就深一分,我年轻扛得住,蒋先生不怕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他们现在在柬埔寨。”
傅绍白起身对着门口喊了句:“开门!”
蒋锦业慌忙联系医生,连夜赶去医院洗胃,不敢声张。
傅绍白真是个疯子,他真的拿自己的命跟蒋锦业赌,洗胃足足洗了半个小时。他拒绝了医生要他住院观察24小时的要求,出医院第一件事就是给萧岩打电话:“柬埔寨有没有熟人?”
萧岩正在煲汤,他皱一皱眉:“你要干什么?”
“找人。”傅绍白直接回答。
“程知谨的父母?”萧岩一猜一个准,除了程知谨,还没有谁的事能让傅绍白这样上心,“我认识那边一个私家侦探。”
傅绍白:“我现在抽不开身,你跟那边说,不管用什么门路,不管花多少钱,一定帮我找到人,照片我发你邮箱,拜托。”
萧岩:“兄弟间不用这样言重。”
“谢谢。”傅绍白挂断电话,重重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刚洗完胃,身体很虚弱。
古成在前面的驾驶座,扭过头看他:“哥,其实你没必要跟那姓蒋的真拼。”
傅绍白揉着眉心:“那老狐狸潜伏了这么久我都没发现,不跟他玩真的,唬不住他。”
古成叹口气:“我现在送你去哪儿?”
傅绍白:“丽水湾。”
夜深,人不静,漫天星斗像细碎的流沙铺在青色的天空。
程知谨没有开灯,漆黑的屋里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
她在论坛上看帖子,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意外怀孕,她想打掉。纠结的那些天,女孩只要一摸肚子就哭,她不是不想要,要一个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有太多需要考虑的因素。
帖子下面一群劝她留下孩子的:
“第一个宝宝是最健康最聪明的,千万不要打掉。你和你男朋友都深爱对方,为什么要因为外界的阻挠就扼杀一个小生命?”
“打胎对女人的身体伤害非常大,弄不好以后都跟孩子无缘。”
“这是杀人,懂吗?”
程知谨看得心惊肉跳,盖上笔记本在黑暗中深呼吸。她双手按在小腹,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发芽,有心跳,与她心脉相连。眼泪在黑暗中落下来,滴在指尖,她不是不想要,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他幸福。在不幸福中出生的孩子更悲苦,她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痛。
手机屏幕亮起来震动了几声,她胡乱用手背擦干眼泪,接起电话:“喂。”
“我在你家门口。”傅绍白的声音很虚弱。
程知谨捏紧手机,她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他,要告诉他吗?还是不要告诉他?
“傅太太,我想吃你做的饭,好饿。”傅绍白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却越来越弱。
程知谨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砸门。
她开灯,打开门,门口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顿感失落,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傅太太,看不见我很失落啊?”傅绍白空然出声,吓了她一跳,她低头,傅绍白靠着墙半屈着一条腿席地而坐。门口的声控灯熄了又亮,她发现他的唇色惨白得厉害。
“你怎么样,又发病了?”她还记得医生说过,肺炎如果不治彻底会反复发作,最后发展成肺癌。
“过来扶我一把。”傅绍白抬一抬手。
程知谨过去刚碰到他的指尖,他使劲一拉,程知谨就跌趴在他的身上。
“你好香。”他在她颈间蹭蹭。
“你别闹。”程知谨有些恼,探了探他的体温,还好,“你到底怎么了?”
“肚子饿。”傅绍白一脸无赖。
“我这里又不是饭馆!”程知谨啐他,却扶他起身进了屋。
“想吃什么?”程知谨边问边打开冰箱挑食材。
“随便。”傅绍白窝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程知谨看他一眼,累成这样了?
晚上吃东西不好消化,她熬了点粥,炒了两碟青菜。她走到沙发边,傅绍白的呼吸绵长,真睡着了,她又探了探他的体温,正常,大概是真累了。
“傅绍白……”程知谨喊他。
他慢慢转醒,睡眼惺忪,一脸的温润无害,拉她跌坐到自己的身边:“老婆,我刚才梦到你了。”
他环上她的腰,程知谨身子僵直:“傅绍白……”
他自顾说着:“梦见爸妈平安归来,对我非常满意,下死命令给你,要你非我不嫁,还做主替我们重办一次婚礼,然后……”
程知谨心跳得好快:“傅绍白……你喜欢孩子吗?”
傅绍白虚弱地摇摇头,皱一皱眉:“现在不行。”
程知谨的心一瞬间沉入冰谷,从脚心一直凉到全身:“知道了。”她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肚子饿吗,再不吃,粥要凉了。”
傅绍白还真饿了,胃里是空的。
“我明天还有课,去洗澡睡觉了。你吃完把碗筷放桌上,我明天收拾。”程知谨转身去浴室,开水,水声淅沥,她哭出了声。
傅绍白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程知谨是怎么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桌上是新鲜的牛奶、煎鸡蛋,傅绍白一大早就走了。程知谨怔怔地坐在桌边,她该下决心了。
“程知谨,程知谨——”楼下有人喊她,她到阳台往下看,是快递小哥冲着楼上高喊。
程知谨赶紧下楼:“我就是程知谨。”
快递小哥一脸不耐烦:“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有你的信件。”
“可能昨晚忘记充电,手机自动关机了。”程知谨不好意思地解释。
快递小哥抽出信封,交给了她:“请签收。”
程知谨签名,翻过信看到发出的地址是柬埔寨,微微惊讶,她好像没有朋友在柬埔寨。
边上楼边拆信,她看到第一行字,眼睛蓦然睁大:“心爱的女儿,你好吗……”那是父亲的字,是父亲给她写的信,她抑制不住地激动、欣喜。
“我和你妈妈都很好,我们在斯里兰卡的时候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要立即动身去柬埔寨,途中又遇暴雨、泥石流,所以没来得及跟团里汇报。放心,我和你妈妈都很好,没有受伤,只是被困在一个小村庄,交通和信息都很闭塞。这么长时间没跟你联系,你一定担心了吧?放心,我和你妈妈很快就回来,回家再详细告诉你。”落款,程明声。
程知谨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喜极而泣:“爸妈没事,太好了!”
信纸被揭开一页,还有第二页:“小谨,爸爸回来之前,你帮爸爸去银行把保险箱里存的东西取回来,记住,要非常小心。这里有爸爸亲笔写的委托书,带上爸爸的证件、私人印章。”程知谨翻过信纸,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信里只提到委托书和印章,为什么爸爸不直接告诉她密码?她心里虽然有疑问,还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往银行去。
而银行那边,傅绍白也到了,行长亲自接见。傅绍白曾经帮过这位俞行长,这回只是来收这个人情。俞行长告诉他,如果没有密码,就需要投保人的亲笔委托书、证件以及签合约时的私章,银行才能开保险箱。
“傅太太,有什么可以帮您?”上次要她开死亡证明的大堂经理对着程知谨笑得眼睛都没缝了。
程知谨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我受父亲的委托来开保险箱。”她拿出委托信和证件。
经理过目:“当然可以,这边请。”他立刻带程知谨往保险库去,穿行走廊时,经理不自在地搓着手掌道歉,“傅太太,上次……我态度可能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你也是按章程办事。”程知谨现在哪有心思说这种小事。
经理赔着笑:“我要早知道傅先生和行长的交情,也不会闹出这误会。”原来是碍着这层关系。
“傅绍白认识你们行长?”程知谨随口问了一句。
“傅先生今早来行里,行长亲自接待,刚走,傅太太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她早就不是傅太太了。
“他来……有什么事?”
经理一脸疑惑:“不是为您开保险箱的事吗?”
程知谨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她收到信件的时候傅绍白早走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她今天要来开保险箱?
进保险库前,程知谨按规定填了申请书,把委托书、身份证、私章全都交给保管员。经理和保管员陪同她一起进去,终于顺利地打开保险箱。来的路上程知谨猜了许多次保险箱里可能存的东西,唯独没猜到偌大的保险箱里只存了一个u盘。
程知谨拿出u盘,问:“只有这个?”
保管员回答:“银行保险业务不问客户存什么东西。”
程知谨十分好奇这u盘里存了什么。
走出银行,她在门口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男人戴着墨镜、帽子,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对不起。”男人生硬地道歉后匆匆离开。
程知谨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感觉莫名其妙。有辆空车过来,她刚伸手要招,背后响起急切的几声:“程小姐,程小姐——”她回头,大厅经理慌张地跑过来,“对不起程小姐,您还不能离开。”
程知谨皱眉:“为什么?”
“您提供的委托书是假的。”经理直接说。
程知谨惊愕:“你说什么!”
贵宾接待室里,经理拿出程明声和银行签的合约,对照程知谨拿来的委托书,字迹真的很像,但绝对是伪造,用放大镜一照,就能看出来。
“不好意思程小姐,本着对客户负责的原则,请您交还从保险箱取出的物品。”经理公事公办,就算是行长来了,也得这么办。
程知谨还一头雾水:“这份委托书是我父亲连信一起寄给我的,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信是从哪里寄来的?”经理问她。
程知谨:“柬埔寨。”
“原件给我看一下。”
程知谨拿出信封递给他,经理都没看里边的信就断言:“这是假的。”
程知谨睁大眼睛:“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柬埔寨邮票上的这个rpuchea应该是republiquepopulairedukampuchea的缩写,但是你仔细看,这邮票上把r.p印成了r.q。”
程知谨光顾着看信里的内容,都没注意到印的真是r.q。
“这是怎么回事……”她蒙了,完全理不清头绪。
“程小姐,请交还从保险箱取出的物品。”经理再次追讨。
程知谨木木地打开包,每一处都找遍,刚刚才放进去的u盘却不见了。
经理面色凝重:“程小姐,如果那是很重要的资料,或是商业机密,我们银行负不起责任,请您不要跟我们开玩笑。”
程知谨当着经理的面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我真的没骗你,东西真不见了。”她猛然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刚才撞我的那个男人是小偷。”她脊背发凉,这一系列的事像是有人一早就设计好,伪造的信件、假的委托书,骗她来银行开保险箱,然后趁她没防备偷走东西。是谁?那u盘里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来获取?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不清了,报警吧。”经理提议。
“好,报警。”程知谨同意。
很快有警察来了解情况,程知谨免不了要从父母失联开始说起。原来警局早有备案。警察告诉程知谨,确实查到程家二老有可能在柬埔寨,但还不能确定,所以想等落实了再通知她。
程知谨的指节捏得泛白:“那这么说,这封信也不是凭空捏造。我父母……很有可能是被绑架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警察问她,“你知不知道那u盘里是什么东西?”
程知谨摇头:“不知道。”
“那你身边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个保险箱的事?”
程知谨抿紧嘴唇,傅绍白的名字呼之欲出。
“现在,u盘是关键,失踪的u盘在谁手上,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绑架你父母的嫌疑人。”
程知谨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不会,不可能是他,他亲口保证过的!
警察见问不出什么,收了笔录本:“程小姐,今天就先到这里,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请一定跟我们联系。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救回你父母。”
“谢谢。”程知谨的脸色惨白。她不想胡思乱想,可那些怀疑不停地往外冒,她在家收到信件的时候,傅绍白已经来了银行,还和行长交情颇深。从第一次提到父母在银行的保险柜,傅绍白就怂恿她来开柜,他很关心保险柜里放的是什么。他说他还有秘密瞒着她,但是现在不能说……她不敢往下想。
怎么走出银行的,她不知道,身边所有的声音好似都消失了。上出租车后,她只看见司机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一个字也听不见。
“去纪氏大厦。”她猜测着司机问她去哪里。
司机看了她几眼:“小姐你没事吧?”
“去纪氏大厦。”她一直只说着这一句。
“对不起小姐,我不跑那边。”
“去纪氏大厦。”
司机无奈,时间就是金钱,赶紧送去得了。
纪氏大厦,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傅绍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背影像嵌进阳光,窗外天空如洗,明媚万里,心境却是与之毫不相衬的沉重。他只有两天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到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要拖延时间就得先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怎么样才能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呢?
嘭嘭两声,有人敲门。
“进来。”他回身,秘书拿着快递文件袋进来:“总监,有一份您的快递。”
傅绍白眉心拧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说是要您亲自拆。”秘书双手递上去。
傅绍白看一眼,没有发件人,署名也没有,更没有联系方式,收件人的资料倒是写得清清楚楚。秘书出去带上门。
桌上有拆信刀,他沿着文件边缘裁开,倒出一个u盘,很莫名其妙。
“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门外的脚步声嘈杂,傅绍白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程知谨在三个秘书的阻拦下硬闯了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u盘。
“真的是你。”程知谨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傅绍白看一眼程知谨的脸色,隐约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但还没猜出怎么回事。
“你们先出去,带好门,谁也不准放进来。”他遣走秘书。
程知谨朝他走近,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带着撕碎的力道。
“我爸妈在哪里?”
傅绍白预感到定时炸弹要爆炸了。
“正在找。”
程知谨冷笑:“东西都到手了,还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戏吗?”
傅绍白捏紧手里的u盘:“这就是你父母存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布局设计好的,你一直……一直在骗我。为了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你甚至不惜绑架我父母!”程知谨绝望地怒吼,真的对这个男人绝望了。
傅绍白马上明白过来,昨晚蒋锦业故意装出一副怕死的样子,是为了打消他的警惕,其实他一早就设计好连环局,要把所有的事都嫁祸在他身上。好狡诈的老狐狸!
“程知谨,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什么,给我两天时间。”程家二老还在蒋锦业手上,傅绍白要救人,就得先背下这个黑锅。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桌上拆信刀上的冷光折射到程知谨的眼里,她抓起刀就架在傅绍白脖子上,“告诉我,我父母在哪里?他们好不好,有没有受苦?”她的眼睛红得厉害,一直忍着眼泪。
傅绍白平静地望进她的眼睛:“放下,你根本就伤不了我。”
程知谨手上用力,傅绍白感觉疼痛从颈部开始蔓延,细细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
“告诉我!”她逼问,手在发抖。
傅绍白觉得很痛,心口痛得窒息:“程知谨,你不要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你,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谎言。”她咬紧牙齿,忍住不哭——现在不是她哭的时候,她有什么脸哭?
傅绍白手里的u盘几乎要被捏碎了:“程知谨,我这条命今天就给你,你记着,但不是现在。”分秒之间,他已经扼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拆信刀铿锵一声落在地上。
程知谨撑住桌角,小腹突然一阵疼痛,她弓着身子,脸色发白。
“程知谨,你怎么了?”傅绍白一把揽住她,“说话。”
程知谨额上已有汗迹,她揪紧他的衣服:“……送我去医院。”
傅绍白什么都不再问,抱起她往门外跑,大吼:“马上给我备车!”秘书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吓得赶紧通知司机待命。
傅绍白在急救室门口被拦下,他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意识到,是他的疏忽才让蒋锦业有机可乘。
护士吓得都不敢上前:“先生……您、您的脖子得消毒包扎。”
傅绍白颈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伤口很细却疼,她竟然真的动手了!他能理解,她因为父母的事失去理智,所以,他一定要平安地把程家二老救回来,否则,这辈子她恐怕都不会原谅他了。
医生出来得很快,说明程知谨没什么大碍,傅绍白稍稍安心。
“医生,她怎么样?”傅绍白将医生堵在门口。
“轻微出血,有流产迹象,建议住院保胎。”医生一口气答完。
傅绍白足足怔了一分钟:“医生,你在说什么?”
医生皱一皱眉:“里面的不是你太太?”
“是。”
“你太太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傅绍白彻底怔住。
“傅绍白,你喜欢孩子吗?”她问出这句话时的煎熬、忐忑、期待和失落,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他是怎么回答她的?他说“现在不是时候”,她有多难过,心一定都被伤透了。他想抽自己。
“傅先生?”医生见他怔怔的,问,“你们想要这个孩子吗?”
“要!”当然要,一定要,这是他和程知谨的孩子,是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割不断的血脉羁绊。生命就是这样神奇,总是在绝境中给人希望。
“我太太现在怎么样?”压制住激动和欣喜,他现在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注射了保胎剂,刚睡着。”医生让开道,护士推着程知谨出来。
傅绍白一直跟着移动床到病房,程知谨睡得很深,薄被随着胸口微微起伏。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傅太太,你真傻,我怎么会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自顾笑起来,“都说一孕傻三年,原来是真的。”他探着身子,耳朵虚虚地贴在她的小腹上,“我好像听到宝宝的心跳了,他在跟我打招呼,好像在说,我会保护妈妈,谁都不准欺负妈妈,爸爸都不行。宝宝,你要乖,妈妈一定舍不得不要你。好了,爸爸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替爸爸好好陪着妈妈。”他深深吻了吻程知谨的额头,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