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了蒋家和纪家的婚事,对不起,我只是一个老师,没那么大的影响力。”程知谨揣测。
傅清玲喝一口咖啡,咖啡的口感让她难以下咽,程知谨将苏打水推给她。她说了声谢谢,喝了几口,终于舒服多了。
“我来找你,是为了傅绍白。”
程知谨惊愕:“我老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纪太太吗?”
“没有没有。”傅清玲连连摆手,“我只是想知道多一点关于他的事。”
程知谨听得一头雾水。
“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是在发疯。”傅清玲紧紧箍着水杯,“可是他真的很像,很像,太像了。”
“像什么?”程知谨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傅清玲望着她:“我上次送你的画,你还记得吗?”
“记得,美人与花。”
“你不觉得你老公的眉眼和画上的女人有点像吗?”
程知谨更觉得无稽:“没觉得。”
“那一定是你没有仔细看。”傅清玲似陷入了回忆,“我大嫂很漂亮,和我大哥非常恩爱,我大哥无心经商,爱画画、书法,那画就是我大哥亲手画的。你要是见过我大哥,一定也会觉得像,太像了。”
“你说傅绍白……像你大哥?”不可思议,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惜大哥的房间由于家政清洁的时候不小心引发火灾,大哥大嫂生前的照片全被烧毁了,只剩下那幅画。后来,我们就把傅宅改成了纪宅。”傅清玲眨一眨发红的眼睛。
程知谨越听越觉得惊悚:“傅绍白像你死去的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清玲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想弄清楚……傅绍白跟我大哥有没有关系。”
“你大哥大嫂发生了什么事?”程知谨神经绷得紧紧地追问。
“我大嫂那时已经怀孕七个月,她喜欢清静,大哥就带她去森林别墅小住……警察调查说森林别墅发生的是意外火灾,大哥为了救大嫂,两人都没逃出来。”傅清玲潸然泪下。
程知谨递一张纸巾给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帮你查我老公?”
傅清玲摇头:“不是,程小姐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她擦干眼泪,“虽然这世上确实有毫无关系的两个人长得相像,可是傅绍白跟我大哥长得太像了。我只希望程老师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如果,他真的是……现在纪家的一切都属于他,我们应该物归原主。”
这个讯息对程知谨来说太过震撼,她一时根本没法消化。
“妈,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纪以南突然出现,“程老师,不好意思,我妈最近精神不太好,喜欢胡言乱语,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病,为什么你和你爸都说我有病?”傅清玲表现得很暴躁。
纪以南扶她起来:“妈,不是我们说你有病,是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回医院,不回。”傅清玲摔碎杯碟,程知谨今天穿的是九分裤,杯碟的碎片刚好溅到她的小腿,她起身后退,感觉到了疼。
这时从门外进来两个护理师,看样子是专门看护傅清玲的,连哄带骗地将傅清玲带上车。
“纪先生。”程知谨还在混乱中。
纪以南回身看她:“吓着你了吧?”
“你也觉得傅绍白像吗?”程知谨直接问他。
纪以南的表情一片茫然,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傅绍白?像什么?”
“没什么。”程知谨很快反应过来,“纪太太没事吧?”
纪以南叹口气:“医生说可能是阿尔茨海默,已经出现记忆力减退、混乱和臆想的症状。”
“难怪……”程知谨垂一垂眸,“难怪纪太太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从纪以南的反应来看,他真的不知道傅绍白的事,按时间推算他也不可能知道。
程知谨摇摇头:“没什么,可能……真的只是认错了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以南虽然好奇,却也没勉强追问。
回去的路上,程知谨一直在想傅清玲的话。这世上真有这样巧的事吗?她第一次遇到傅绍白、他一定要替她去纪家出头、他带她从纪宅不为人知的侧门逃出……她撑住额头,脑子好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找答案,害怕答案是潘多拉的魔盒,藏着谎言和伤害。
程知谨在楼下站了许久,腿都麻了,她现在没办法平静地面对傅绍白。手机已经响第二遍,第一遍时她在车上想得出神没听见。这次,她还来不及按下拒绝接听的键,傅绍白已经循着声下楼了。
“到楼下了怎么不回家?”
程知谨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睛能洞察人心:“我……脚疼,上不了楼。”
傅绍白倾身抱起她:“这种时候应该给老公打电话,老公是干吗的?干体力活。”
要搁平时,她一定跟他斗几句嘴,这会儿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手上抱着试卷,一动不动。
傅绍白没再出声,她一个微小的表情,他就知道,有事儿。他抱她到沙发上坐好:“别动。”他找出家庭医药箱,在她面前蹲下,挽起她的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缝儿。
“怎么弄的?”
“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一下。”程知谨说得还算平静,虽然是第一次说谎。
傅绍白没追问,用双氧水消毒,灼烧得疼,程知谨皱起眉头。
“弄疼你了?”傅绍白抬头问她。
“一点点。”
傅绍白托着她的腿抬高一点,对着伤口细细地吹气,手势也更轻,也许是心理作用,她不觉得疼了。
“老公。”她瓮声瓮气地喊他。
“嗯?”他轻哼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带我去见见你的母亲吧。”
傅绍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程知谨努力控制着表情,手搂着他的脖子:“新媳妇应该去给婆婆上炷香。”
“心意到了就行。”傅绍白收拾医药箱。
“我想去。”程知谨坚持。
傅绍白盖好药箱起身:“下次带你去。”程知谨没有捕捉到一丝异常,他突然倾身单手捧起她的脸,眼底柔情流转,“以后要小心一点,别再弄伤自己,老公会心疼。”
程知谨抓住他的手,直直地望着他,好像要从他的眼睛望进心里:“老公,你有没有骗过我?”
傅绍白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手机铃声也响得刚刚好。
“不要胡思乱想,我接个电话。”他转身去阳台。
程知谨抚着自己的胸口,才发现自己心跳好快,如果他刚才回答“有”,她怎么办?还要继续追问吗?
“喂。”陌生号码的来电,傅绍白一般是不会接的,今天是个例外。
“傅清玲找过程知谨,就在两个小时前。”阮颖还真是阴魂不散,“我想你现在应该还不想让程知谨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傅清玲现在被纪泽鹏以养病为名软禁在医院,纪泽鹏已经起疑了。”
“说完了吗?”傅绍白声音轻淡,阮颖却听出了阴狠,“我警告过你的话最好不要当耳边风。”
“你以为我跟踪程知谨?我没那么傻,跟着她看你们秀恩爱吗?”阮颖苦笑,“那天在天台没机会告诉你,老板已经让我全权负责这次的交易,所以我一直让人盯着纪家。”
傅绍白猜出阮颖身后的人不简单,却没猜到她竟是这次交易的接头人,难怪她知道所有的事。
“安分地待着,时候到了,我会给你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自然,看上去像是和许久不见的老友聊天,眼睛一直留意着程知谨,她在厨房准备晚饭,错把糖当盐,把酱油当醋。
饭后,傅绍白主动洗碗,不让她再沾冷水。程知谨洗完澡后开始批改试卷,傅绍白熄灯:“不准熬夜,睡觉。”
“现在才几点钟。”程知谨开灯坐回书桌前,“这卷子今晚一定得改完,明天要讲。”
傅绍白扫了一眼卷面:“去睡觉,我替你改。”
“这个你也会?”
“我不会还有吴奔,他连高中生的卷子都做不出来的话,就让他回去重新参加高考。”
程知谨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拉低到与她同样的高度,因为仰望实在是太累了:“傅绍白,我允许你欺骗我一次、伤害我一次,就一次。”是有多爱,一个女人才愿意这样委屈自己?
可是,傅绍白这样的男人,只要他认准了,又有多少女人能抗拒?
程知谨是聪明的女人,才有勇气抛开一切,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可她终究太嫩,傅绍白的背景有多深,她根本触不到底。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她环在他的颈上,他握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就将她抱起,双脚腾空的感觉让她不安。他将她压到绵软的床上:“好好睡觉,不准胡思乱想。”
程知谨不放人:“陪我睡。”
傅绍白面有委屈:“男人经常隐而不发会不举。”
程知谨仰面笑:“我不信。”
傅绍白:“傅太太拿后半辈子的‘性福’打赌,这样不好。”
程知谨被他逗乐,好不容易闹累了,终于睡着。傅绍关了卧室的灯,出门。
夜风吹春衫,薄荷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显得诡异。傅绍白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等在医院门口的阮颖。
“我知道你会来。”阮颖灭掉烟,“704号病房,医生、护士都是我们的人,放心。”
黑暗中看不清傅绍白的脸,他路过阮颖的身边:“你老板这样见不得人,你好自为之。”虽说是交易双方,但傅绍白并没见过对方,仅仅通过阮颖这个联系人联系。
阮颖伸手想拉他,手抬起来又放下,因为不敢:“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
“自私的人,那点心爱自己都不够,何谈爱别人。”傅绍白字字带血,阮颖无言以对。
傅绍白一路畅通无阻。傅清玲刚吃过安眠药,睡得不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进来:“我不是叫你们都出去吗?”
脚步声没停,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强撑着睁开眼睛,月光下的傅绍白像极了傅恒。傅清玲睁大眼睛撑起身:“大哥……是你吗,大哥?”
“你认错人了。”傅绍白的声音比窗外清冷的月还要凉几分。
“大哥,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怪我,对不起,对不起……”傅清玲掩面而泣,无颜面对他。
傅绍白站在阴影里目光如炬:“二十八年前的惨案跟纪泽鹏有没有关系?”
“没有。”傅清玲担保,“他是有野心,想爬得更高,他是自私地把傅氏宅院改成纪氏宅院,可他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傅绍白冷笑:“你和他夫妻四十年,他一样把你关在这里,那个男人心里藏着几十条蟒蛇,你怎么能看得清?”
傅清玲哭出来:“不,不会,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傅绍白走到窗边,那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窥见楼下情况:“其实你心里很早就怀疑过他,从他把傅宅变成纪宅、把傅氏变成纪氏开始。但是你不敢想,也不敢去追究,因为他是你的丈夫,你们还有子女。”这是女人的悲哀啊。
他提到子女,傅清玲惊恐地瞪大眼睛:“以南和蔓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傅绍白略低一低头,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枉死的人不无辜吗?他连还没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不是,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傅清玲无力辩驳,因为她本来就一无所知,心里的怀疑更从不敢跟任何人讲起。
“如果你还念着一点点亲情,就想办法查清楚纪泽鹏在做什么勾当,不是为我,是为傅家。”傅绍白说完就要走。
傅清玲紧张地问他:“你是不是……是不是?”
傅绍白没有回头:“合适的时候,你会知道。”
楼下,阮颖一直等着。傅绍白走过她的身边,始终没瞧她一眼。
阮颖跟在他身后:“以你的能力何必要做这些事,完全可以强行收购纪氏据为己有……”她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也觉不妥,于是马上闭嘴。
傅绍白的声音清冷:“我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要查清楚父母出事的真相。
“两天之后,纪氏周年庆由我们公关公司承办,我可以帮你联系到你妈妈唯一的哥哥——安策,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地留在纪氏就是为了查纪泽鹏。”阮颖拦在他面前,“你来吗?”
傅绍白淡淡地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上车走了。
程知谨睡一觉起来,试卷已经全部批改好,而且叠放得很整齐,桌上还有浓香咖啡配培根面包。她惬意地伸个懒腰,人生不能再幸福了,得此老公,夫复何求?
傅绍白还在厨房煎鸡蛋,程知谨从背后拥住他:“傅先生,早。”
傅绍白笑:“睡得好吗?”
“简直不能再好了。”程知谨在他的背上蹭。
傅绍白领她到餐桌前坐下,替她倒咖啡、切面包,俨然一副男仆模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傅先生。”程知谨挑眉戏谑。
傅绍白拿起餐巾对折摊在她的腿上,动作娴熟优雅,特别是他那双如竹节般修长俊秀的手,简直完美。
傅绍白:“我以奉傅太太为女王为终生目标。”
知道只是甜言蜜语,程知谨心里还是幸福得冒泡泡。
“傅太太满意了,能不能批我两天假?”傅绍白终于说到正题。
程知谨十分满意:“批准!但是,你要去干什么?”
傅绍白对程知谨说他要陪吴奔返校,她一点儿也没怀疑。可傅绍白走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失眠了,才几十平米的房子,却觉得空得厉害,到处是他的影子,到处又没有他的影子。
程知谨趴在床上,瞪大眼睛盯着手机:“这个点他那边应该是白天了吧,平安到达了吗?他现在在干什么?”越想就越想念。她翻个身抄了枕头蒙在脸上,全都是他的气息。平时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程知谨啊程知谨,你也太没出息了!”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傅绍白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侈品,再难戒掉。
手机有灵性似的响了,她胡乱扒开枕头接起:“喂!”只一个字,急切的心境却表露无遗。
“程老师。”是蒋晴。
“哦,是你。”她的失落很明显。
“程老师在等谁的电话吗?”蒋晴问。
“没有。”程知谨说话的声音都很无力。
“听着就是在等谁的电话啊。”蒋晴在电话里笑起来,“很像是在等情人的电话哦,程老师,你才刚跟我大哥结婚就痒啦?”
小丫头还真是懂得挺多,程知谨问她:“谁是你大哥?”
“傅绍白啊。”蒋晴还答得理所当然。
“噗!”程知谨很没形象地笑出来,“他怎么就成你大哥了?”
蒋晴:“他是吴奔的大哥,不就是我的大哥吗?”
程知谨抚一下额头:“蒋大小姐,矜持点好吗?女生要矜持一点。”
蒋晴:“所以我说老师你太老套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女生矜持,男人就要被别人抢走啦!”
这不说起来没什么,一说起来,程知谨就开始胡思乱想,觉得有危机感了。
“程老师,你还在吗?”蒋晴听她半天没说话。
“在……”程知谨回神,极不好意思地问,“那要怎么做才不叫老套呢?”
“哈哈,老师你现在是请教我吗?”蒋晴乐了。
“是,老师现在是请教你。”
“哈哈哈……”蒋晴彻底乐了,“明儿我二十岁生日,请了朋友唱k,你也来吧。”
程知谨蹙眉:“老师去,你们能玩好吗?”
蒋晴:“都是跟我同龄的大学朋友,你打扮得嫩一点,没人知道你是老师。”
程知谨都忘了她是留级了两届的大龄高中生,照正常情况算,她该读大三了。
“不准带我大哥来,是女生的聚会。”蒋晴又说了一句。
程知谨:“他没在。”
蒋晴:“啊?”
“他送吴奔回学校了,得两天才能回。”程知谨说完,叹了口气。
“那不是我很久都不能见到吴奔了……”蒋晴在那头唉声叹气,“我一定要考上麻省理工,现在就去复习英语!”然后,立马挂断了电话。小女孩真是说风就是雨。她和吴奔……难啊,现在还是不要说破,有目标才有冲劲,说不定她真能考上麻省理工。
程知谨下床对着穿衣镜左照照右照照:“我老套吗?真的老套吗?”以前班上的孩子也经常说她老套,她没觉得什么,从未放在心上,今天倒是上心了,“打扮得嫩一点就不会显得老套吗?”
第二天,她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班。
“程老师,要注意身体啊。”这都成同事的口头禅了,新婚嘛。
“程老师,你这裙子……”乔老师上上下下瞅,看得程知谨都不好意思,“以前的旧裙子,都过时了。”
“这嫩黄色哪过时了,穿着去学校还以为是应届生。”乔老师笑,“不用不好意思,女为悦己者容嘛。”
程知谨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嫩过头了?特别是课间休息时还收到蒋晴发来的短信:“亲爱的老师,您就没有稍微时尚一点儿的衣服吗?嫩黄色也太过了。”
程知谨:“……”
蒋晴:“放心吧,放学后我给你备套衣服,跟上潮流。”
程知谨:“……”
她等了一天,傅绍白还是一个电话没打来,连报平安的短信都没有,她有些坐立不安。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决定去参加蒋晴的生日聚会。
“程老师,放学了还不走啊?”下晚自习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她回过神:“马上就走。”
蒋晴特地在学校后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程……知谨,这儿。”一起出去玩可不能喊老师了,先适应一下。
程知谨和她约法三章:“现在是十点钟,十二点钟之前你得回家。”
“行,我答应你。上车换衣服。”蒋晴挽着她上了车。
“这都是什么?”程知谨掂起短到肚脐的t恤和快要露出屁股的牛仔裤。
“这是时下最潮的搭配,你肤白腰细腿长,穿着一定美爆了,试试。”蒋晴一个劲儿地撺掇她把衣服穿上身。
“这一套还是你穿吧,我年纪大了。”她实在不敢穿上身啊。
蒋晴打开另一个袋子,这件是斜肩真丝纱,虽然露出半个肩膀,倒还穿得出去。
兰桂坊的金钻豪包,程知谨看见蒋晴直接签蒋锦业的名字挂账。
“你跟你爸爸的关系怎么样了?”程知谨问她。
“自从那个女人走后,我和我爸不知道有多好。”蒋晴看上去是比以前开心多了。
程知谨觉得阮颖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心动,所以蒋锦业说不是因为蒋晴才分手没说谎,吴奔是单相思,那阮颖情有独钟的男人会是谁?
“happybirthday!”她俩一进包厢就被抹了两把蛋糕,一共来了十来个好朋友,她们都是女生,穿着奇异,程知谨真的是无力欣赏。
“蒋晴,你不是吧,过生日把小姨都带出来了!”闹过了,众人终于发现了生面孔。
程知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臭丫头,我有那么老吗?
“瞎说什么,这是我大嫂。”蒋晴好气地介绍。
“你啥时候冒出个大哥啊?”众人疑惑。
“谁说一定有大哥才能有大嫂,这是我男朋友的大嫂,我随男朋友叫。”蒋晴脸不红心不跳。
程知谨斜一斜身子到她的耳边:“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小姐。”
“等我考上麻省理工就有那一撇了。”蒋晴相当自信。
程知谨呵呵两声。
“妞,你都有男朋友啦?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现身,不及格啊!”众人打趣蒋晴。
“都别闹!我男朋友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蒋晴非常自豪。
“哇——”一群丫头眼里都在放光。
程知谨在一旁摇头,看着那群丫头全都围过来,硬是把蒋晴给挤到了边上。
“大嫂,我哥还有没有单身的兄弟,表兄表弟堂兄堂弟都可以……”丫头们又是倒果汁又是捶背,还有给捏腿的。
“你们这群重色轻友的臭丫头!”蒋晴彻底被晾在一边。
程知谨好不容易从糖衣炮弹里逃出来,去找洗手间,虽擦干净了脸上的奶油,但还是感觉黏黏的。
这酒吧像迷宫一样,再加上灯光昏暗,她沿路问了两个侍应,左拐右拐终于看见了wc图标。在离洗手间最近的电梯里,她隐约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旁边还跟着个女人,因为她还看到了一截高跟鞋跟。太快,又隔着些距离,她看不真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身影很像……傅绍白。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他,所以产生了幻觉,他怎么可能在国内?
鬼使神差地,她跟了上去。人一旦有怀疑,不弄个清楚,心里的疑虑就会被无限放大。
她看见那电梯在八楼停下,刚好旁边的电梯到了,与程知谨擦肩而过的男人穿一件银灰色衬衫,很少有人能把这个凉薄的色系穿得这样好看。男人刚喝过酒,领口敞开,袖子反挽着,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酒兴,让男人的凉薄气质中透着些许邪气。
男人也注意到程知谨了,电梯门关闭的一瞬,他说了声:“坏了。”
随从没听清:“怎么了,岩哥?”
“立刻打电话给监控室,让人停了4号电梯,快!”萧岩连续喊了三个“快”,随从不敢迟疑。
程知谨所在的电梯上到七楼突然卡住,按紧急按钮也没反应。被困了大概三分钟,电梯门开了,萧岩亲自在门口道歉:“真抱歉,电梯突然出现故障,希望没有吓到你。你感觉怎么样,需要叫医生来吗?”
程知谨摇摇头:“我没事。”指节还泛白,刚才那一瞬,她是害怕的。
萧岩见她神情自若,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是为了帮大哥,可要是真把程知谨吓着,大哥估计要找他算账。
“为了表示歉意,您那个包厢今天所有的费用免单。”
“谢谢,不过那个包厢,我不是东道。”程知谨这会儿着急要上八楼。
萧岩拦了一下:“那请问您是哪个包厢?”
“蒋锦业。”程知谨直接报签单的名。
“那我知道了。”萧岩虽然这样说,却没有要让路的意思,“您是在找什么人吗?”
“……是。”程知谨直接问他,“请问这儿有位叫傅绍白的客人订过包间吗?”
萧岩皱一皱眉:“这个需要去前台客户登记那里查。”
“那不麻烦了,谢谢。”她往楼梯间走。
萧岩还要拦,随从接了个电话着急地喊他:“岩哥,嫂子在一楼的场子……点了酒。”
萧岩眉峰一凛,咬牙:“苏清宁!”怀着他的种还敢喝酒。他抬抬下巴,示意随从看着程知谨,然后匆匆离开。
程知谨追到八楼时,那个身影早不知所踪。
傅绍白站在窗边,窗外皎洁的白光染了他半身,投下孤独的身影。
“我知道了,替我跟你老板道个谢。”他收了手机,结束了和萧岩随从的通话,知道了程知谨应该没有看见他。
茶几上搁着的烟还未燃尽,他刚刚和舅舅安策联系上,安策是唯一一个留在纪氏的傅氏老人。安策一直不相信妹夫傅恒和妹妹安柔的死是意外,所以,不管纪泽鹏如何刁难,他都坚守在公司。
阮颖推门进来:“这是你认的第一个亲人吧?”
傅绍白没有回身,背对着她:“茶几上有张支票,你应得的。”
阮颖垂眸看一眼,七个零,是他的作风。
“我们一定要这样相处吗?曾经我是你最好的助手,你每一个决策、每一个任务,我都做得尽善尽美,我……”
“所以你就觉得我离不开你,可以以傅太太自居?”傅绍白回身,目光凌厉。
“我没有。”阮颖说这话时很没底气。
“没有,四年前,那些人会通过绑架你来威胁我?集团的人最开始只是想收买你,而你想看看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有多少。结果,他们发现你在我心里一文不值,这才迁怒于你,然后对你施暴。”
阮颖瞪着眼睛张大嘴,他居然都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即使他没有为她放弃收购,但她所受的暴虐,他会亏欠她一辈子。不要小瞧了男人对女人的亏欠心,那足以绑住一个男人一辈子。
“所以……那个时候,你说会对我负责,都是假的。”阮颖的声音在颤抖。
傅绍白吐出烟圈:“我说会对你负责,是保证那次绑架不会对你今后的人生造成影响,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阮颖苦笑:“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傅绍白今天的耐心已经超出了限度,他走到烟灰缸旁边按灭烟头:“你帮我牵线,明码实价,这是你应得的,我们的关系是雇佣关系,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他开门离开。
阮颖在他身后撕碎支票:“傅绍白,你会为今天这样羞辱我而后悔的!”
夜晚的风很适合醒脑,萧岩派了最得力的助手古成给傅绍白当司机。
“傅哥,咱去哪儿?”古成问他。
傅绍白两指捻着眉心,良久才说:“去宠物市场。”
“这个点?”古成看了下表,“应该早关门了。”
“那你想办法帮我弄条狗来。”他是非要不可了。
古成张了张嘴:“行。”萧岩调教出来的人都是能干事的。
程知谨站在花洒下,将水流开到最大,想要冲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她围着浴巾出来,头发都懒得吹干。傅绍白的笔记本就放在书桌的角落,他经常有许多邮件要回,他没有工作,那些都是什么邮件呢?
程知谨坐在书桌前,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就算是夫妻也有个人隐私。理智告诉她,打开了笔记本,怀疑的因子[换个同义词]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手已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机,需要开机密码。她试了好几个跟傅绍白有关的字母数字,进不去。最终,她放弃了,心情却变得很复杂。
头发湿漉漉的,睡得很不舒服。一大早手机唱起来,她今天上午没课,以为是忘了关闹钟,下意识地拉起被子蒙住头,下一刻却蓦然惊醒,从被子里蹿出来接通电话:“傅绍白。”
“程知谨吗?这里是机场医院,麻烦您来补交住院费,接您先生傅绍白出院。”很标准的通知电话。
程知谨蒙了半分钟:“……我马上来。”
五分钟搞定洗漱,都快赶上军训的速度了,她拿上包就往外跑,边跑边扎头发。
早上路况不好,上早班的、送孩子上学的,程知谨堵在高架桥上恨不能下车跑去医院。怎么就住院了,难道出了什么意外?她越想越着急,下车的时候差点绊倒,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没吃饭,有点低血压,头晕。饶是这样,她一分钟也没耽搁,直奔医院的服务前台。
护士带她去病房,傅绍白挽起的手臂上还有未褪尽的红疹,他睡着了。
程知谨一路上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原位,她没急着进去,在门外向护士了解他的情况。护士一脸感动:“您先生是昨晚十点来医院的,幸好过敏症不算严重。他说你们家离机场太远,如果我们晚上给您打电话,你一个人晚上出来不安全,他会担心,所以他让我们开一天住院,一直到今天早上才联系您。”
昨晚十点?程知谨心底生出愧疚,他昨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待了一整晚,她居然怀疑他,还要查他的电脑。她真是……太过分了。
程知谨谢过护士,进去的动作尽量放轻,可她一坐到床边,还是惊醒了傅绍白。
“老婆。”他扎着针的手要拉她。
“别动,针要漏了。”她声音轻柔得像流入荒漠的一股清泉。
傅绍白心里柔软得不像话,专注地看着她:“老婆,好想你。”这句没有骗她,虽然就在同一座城市,但是,他见不到她,不能见她,夜深人静的时候终于知道想一个人的感觉。
程知谨的鼻子酸得厉害,瞪他:“想我,还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想我,出事的第一时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办?”
傅绍白心口微微疼,握紧她的手:“越洋电话,贵。”他就是有本事一句话就让她哭笑不得。
程知谨眨了眨眼睛:“再也别想我批你假了,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着我。”
“老婆怎么说,我怎么做。”傅绍白拉一拉她,“上来陪我躺会儿。”
“这是医院,你安分地待着。”
“就陪我躺会儿,不抱着你,我睡不好。”傅绍白一脸委屈。程知谨拗不过他,和衣在他的臂弯躺下。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你好香。”
“别闹。”程知谨要翻身。
“别动。”傅绍白闭上眼睛,往她的颈窝深处蹭,一脸满足。
程知谨本来是陪他,最后自己倒在他怀里睡着了。醒来时,他的点滴都打完了,看来,她至少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傅绍白一直醒着:“还有时间,再睡会儿。”
程知谨推他:“护士什么时候进来帮你抽针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他真心舍不得,舍不得亲手打碎她的梦。
程知谨娇嗔地瞪他,翻个身趴在他的胸口,扒开他的领子:“疹子看着是退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傅绍白的声音都低了一度。
“哪里?”程知谨紧张地问。
傅绍白指了指自己的下身:“这里。”
“傅绍白!”程知谨脸红地看向窗外,“有人。”
傅绍白笑眯眯地问她:“你好了吗?”
程知谨知道他问什么:“没有。”撒谎时,她就爱垂眼。
傅绍白笑着凑近:“回家我要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