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赢了!

张婶气喘吁吁跑上来说:“哎呀聂小姐,我差点忘了,楼下廖太太早上出门前要我告诉你,宋先生打过一只电话来,约你今天十二点在一品香碰头。”

一品香也是宋希文常带洛筝光顾的地方,但凡有空,他总是亲自来接了洛筝一起去,今天显然是有事赶不过来,才让她自己过去。

洛筝叫了部人力车送自己到一品香。

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洛筝下车,立刻迎上来,“是聂小姐吧?”

洛筝点头。

“宋先生到了,在包厢等你。”

他麻利地带洛筝进门,又直接往楼上走,洛筝稍微犹豫了下,但没有止步。这人面孔生,不过宋希文的确有许多朋友她没见过的,况且又是在饭店,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包厢里光线微弱,窗帘拉上了大半,有个人在窗帘后面站着,戴了顶圆边礼帽,帽檐拉得低,看不清楚脸,身材与宋希文相仿佛,但洛筝只一眼便看出他不是宋希文。

洛筝转头,引她进来的男人不见了,房门牢牢锁着,即使逃出去也没用,门口肯定有人看守——她很随意地走入了一个陷阱。

洛筝只得离那个神秘男人远远站着,这会儿再懊悔也没有用了。

“你跟宋希文,什么关系?”他有很浓的东北口音。

“……朋友。”

“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报社老板。”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洛筝摇头。

“你不是他女朋友么?这些日子天天在一块儿,你会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办了张报纸,至于其他,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过。”洛筝还算镇定。

那人很从容地弯腰,拣起茶几上那把枪——直到此时洛筝才注意到那里竟一直放着把枪,他朝她走近几步,仍不给洛筝看清自己的脸,她只捕捉到一个粗略印象——这人有浓密的络腮胡。

他朝她举起枪,“说不说?”

“说什么?”洛筝嗓音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控制得住。

只听“咔嗒”一声,子弹上了膛,枪口顶在她后脑勺上。也许随时会走火,洛筝想。她不可能不害怕,可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场景又能说什么呢?她连这人是谁都不清楚。

“聂小姐,我脾气不太好。”

洛筝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睛,“你便是打死我,我也还是不知道。”

硬邦邦的枪口顶在她脑袋上,最冰冷无情的接触,随时可以给她的生命画上句号。

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很冤枉?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轻松,枪挪开了。

洛筝睁开眼,正看见男人往门边走。

就这么放过她了?

“你是谁?”她大着胆子问,声音高而突兀,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人仿佛没听见,开了门就走出去,又把门很随意地关上了。

洛筝这才发现心跳快得几近虚脱,命捡回来了,害怕也跟着回来了。

不过也难说,门口是不是有埋伏,等她出去再伏击,制造个恐怖新闻。

究竟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冤。

过了几分钟,她才去把门打开。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走廊里很静,一切都像在熟睡似的。看时间,十二点刚过,仿佛做了个惊险的梦。

宋希文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蹿,速度实在快,西装后摆都被风托了起来,他整个人像匍匐在半空中上来的,气急败坏,满头是汗。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他眼中的惊恐还没来得及退潮,看得洛筝也毛骨悚然起来,清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我没事啊!”她喃喃地说。

宋希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踏步走近,用力把她嵌入怀中。

宋希文突然消失了,不上门,也不打电话,洛筝猜是和她那次遭到恐吓有关。那天的事,他一个字不说,但显然是愤怒的。也许他瞒着自己去做一些可怕的事了,照他的脾气,极有可能。

或是他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去了?络腮胡逼她说出宋希文的真实身份,那么,他的确是另有一个身份的。

“宋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又出差了么?”她装作漫不经心问祁静。

“没有啊,和平时一样,得闲就到报社来坐坐,这一向倒是来得比以前勤快了。”

见洛筝发怔,祁静回过味来。

“你俩吵架了?”

洛筝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几天没他消息了。”

祁静想了想,从包里翻出张票给她。

“杜美公司的新大楼今天落成,晚上有个庆祝酒会,我们报社也收到几张请柬,宋先生和杜美的老板有交情,今晚一定会去。”

“你不去吗?”

“我跟朋友约好了有事,去不了了。”祁静用小勺搅着咖啡,“真想去看看你怎么教训他。”洛筝笑道:“我不会教训他,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酒会上的客人洛筝一个都不认识,她取了杯饮料,沿大厅的窗户慢慢绕着圈走,既像在看风景,又像等人,不那么突兀——找地方坐定了等太惹眼,也不想有人来搭讪。

来的宾客足有百多位,到处都是驻足交谈的人,食物和饮料比较粗糙,不过物资严重匮乏的时期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即使杜美是大公司,不缺钱。

宋希文进来时臂弯里挽着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火红色抹胸长裙曳至脚踝,烫过的短发上压着黑色礼帽,额前坠下一绺刘海,黑色网格面纱半遮着脸,遮不住的是神秘感与傲慢,与宋希文走在一起,两人均是容貌出色,堪称一对璧人。

许多人上前与他们打招呼,宋希文忙得无暇四顾,洛筝就站在窗边一道圆柱子后面打量他,这时候的宋希文对她来说突然就有了距离感,如果她是初次见到他,也许会编得出故事来,故事里自然少不了林维嘉——她刚从旁人议论里听来的,上海交际圈里的名人。又一个张龛仪。

后来,两人在主人的鼓动下跳起舞来,跳的是难度很高的华尔兹,但他们配合得非常棒,宾客自觉把舞池中心让给他们,连洛筝都看呆了,宋希文说过他跳舞不错,居然不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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