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文笑道:“也对,老宅门写多了看着就没新意......真难为你编出这么个故事来。”
他不再追问,洛筝暗暗松了口气。
“我只能写成这样了,如果成不了也没办法。”
宋希文把稿子收进包里。
“我这就给我朋友送去,对了,题目最好改改。如果能成,我算了算时间,上演正好赶在新年前后,《追凶》这名字太血淋淋了,大过年的不合适,不如改叫《姐妹》吧,把重点放在姐妹情深上。”
洛筝无所谓,“你决定吧。”
宋希文走到门外,忽然又回头,“我觉得有戏!”
洛筝对宋希文敏锐的洞察力心有余悸,她后来问祁静,“黎云絮的事,你告诉过宋先生没有?”
“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他好像猜到些什么。”
她把那日与宋希文的对话搬给祁静听,又道:“他如果追着问下去,我可能真顶不住,全让他给盘问明白了,那样可就糟糕了。”
祁静笑道:“宋先生是很聪明的,要不然怎么别人家的报纸很多都被查封了,就我们报社还能安安稳稳办下去?”
“你好像很崇拜宋先生。”洛筝终于也抓到机会揶揄她了。
祁静却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我就服两种人,一种特别有本事,另有一种,特别聪明!宋先生两者兼而有之,不服不行!”
宋希文很快给洛筝带来好消息,《姐妹》被剧院看中了。
“先付一半稿酬,作为定金,等签约之后,付另一半!”
着实是笔不小的收入。宋希文从公事包里掏出厚厚一摞钱放在桌上。洛筝觉得震动,这是她靠自己的力量挣到的,当年动笔写第一个故事时,绝没想过会有这一日。当然,还得感谢宋希文。
“今晚上我请你和小祁下馆子吧!”她真心实意邀请道。
“嚯嚯!钱到手还没捂热呢,就急着往外花啦?有钱得攒着!”宋希文高兴起来特别盛气凌人。
洛筝笑道:“你这话像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的。”
“我是怕你大小姐不会过日子,穷的时候愁眉苦脸,一有钱就大手大脚——吃张婶做的饭不挺好的!”
“你不嫌弃就好,我跟张婶说一声去。”
“不必了,刚才上楼前我已经告诉她了。”
洛筝收好钱,又将宋希文带来的两份合同签了,到楼下取了个刚烧开的热水瓶上来,沏了壶好茶,茶叶也是宋希文送的,不知不觉中,他在洛筝这方寸之地抹上了不少痕迹。
两人边喝茶边说话。
宋希文问她:“有了钱,你想干点什么?”
洛筝不假思索,“先把欠律师的费用给付了。”
“哦,你那离婚官司打得怎么样了?”
“诉状早递上去了,在法院排队等呢!”
宋希文点头道:“一开仗,连法院都忙得胜过菜市场,法官严重不够用。前两天在威海卫路枪杀了一个法官,特区法院估计又要关门几天,我看你干脆别离婚了,就这么在外头住着,遇到麻烦冯少杉也不能不管你,真是又方便又自由。”
洛筝早就习惯他调侃人的路数,以前还生生气,现在连争辩都懒,也不会再往心里去。
宋希文目光灼灼,“哎,哪天我会不会也成为你笔下的故事?”
“你?不会。”
她这么肯定,他又不痛快起来。
“为什么,我不够资格么?”
“写故事需要感觉,得有想写的冲动。”洛筝扫了他一眼,“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
洛筝被问住,想了想方道:“也许因为我抓不准你,我觉得……你有太多面,我看不清你真正的面目……我不写直觉不准的故事。”
宋希文听了竟很受用,仰头笑了会儿,忽然笑容一敛,说:“事实上,你已经抓准我了。”
洛筝得偿所愿,导演请来萧萧演《姐妹》里的女一号——妹妹。首场演出在兰馨戏院进行,因为主演是萧萧,上座率相当高。
祁静陪洛筝一块儿去看了,萧萧没有让洛筝失望,故事中的妹妹细心、坚忍、激情,这些确是萧萧擅长表现的。剧终时,她两只手掌都拍红了。
谢幕后,祁静执意拉洛筝去后台见萧萧。两人挤在如潮的观众流里,好容易挪到化妆室门外,远远望去,人头攒动,都是想和萧萧见面的。
洛筝与祁静在人群最外沿,萧萧被堵在化妆间里,中间隔着厚厚的人群。
此端与彼端。
要挤过去不是容易的事,但祁静有韧劲,拉着洛筝的手,一个一个拨开挡在眼前的人,誓要杀出一条路来。
洛筝忽然说:“还是算了,我想回去了。”
祁静不愿放弃,“我和萧萧说了你会来,她特别喜欢你写的故事。”
洛筝仍是退缩,“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好……还是以后吧,以后再说。”
她从小就不太会应酬,可也不至于心怯成这样。祁静的困惑是可以理解的,但洛筝难以启齿——那似曾相识的场景曾是她心头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刚刚却毫无预兆地再现,虽然不是一回事,原本美好的心情却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