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河从卧室换完衣服的时候他已经煎完了牛排,牛排卖相不错。她把头发扎起,和他面对面坐着,调侃道:“没有红酒吗?”
赵烈旭把果汁往前一推:“小孩子喝什么酒。”
“小孩子?”杨清河挑起半边眉,“我已经成年了,是个女人。”
他哼笑一声:“成年人走路摔跤?”
杨清河想起那个露阴癖后神色渐敛,问道:“你怎么会住这里?这个小区看起来有点落后。”
“这里居住的一般是退休的老教师,很清静。”
“你不喜欢热闹啊?”
“也不是,这里晚上熄灯一般都早,能睡得好。”
“平常都睡不好吗?”
他笑:“还行。”
杨清河:“那时候就开始住这里了?”
“嗯。”
六年前他直接把她带回父母家照顾,这里是她第一次来。其实他家境条件不错,顾蓉是大学教师,赵世康是公司老板,也算公子哥富二代,他自身条件也是十分优越,她从前一直以为他是住在高档小区里,也许还是江景房,却没想到他挑了这么个偏僻地方。
他吃饭干净利索,不像她慢腾腾的,三两下就解决了,靠在座椅背上喝水。
赵烈旭:“身上怎么沾泥了?”杨清河一怔。
“门口的密码锁有泥土,门口也有,真摔倒了?”
“要听实话?”
他沉静地看着她,杨清河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就遇到了个色狼,吓得饭盒掉了,捡的时候沾了泥。”
“色狼?”
杨清河“啧”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这个小区有色狼吗!一点都不安全,还是好一点的小区管理得妥善些。”
“我会和这里的管理人员反应的,看清脸了吗?”
“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
赵烈旭沉默半晌,声音低柔:“吓到了?”
杨清河一笑:“也还好。”
“边上的水果也吃了,等会我送你回去。”
“送我?我自己回去吧。你一来一回得四个小时,昨天还没睡好。”
赵烈旭站起身:“没事,你先吃,我去抽根烟。”他去阳台时把玻璃门拉上了,反着光杨清河大约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和微亮的火星。
她低头笑着,吃了块苹果,还挺关心她的嘛。
他时间掐得准,抽完烟进来,她刚好吃完,几乎没剩下什么,很干净。杨清河勤快地收拾碗筷:“我来刷碗。”
放置牛排的餐盘是十寸方形的瓷碗,加上玻璃杯、刀叉和水果沙拉的碗,堆在一起被她捧着,实在是摇摇欲坠。杨清河刚抬起,身后忽然一热,他出手将她手里的碗筷都端走了。
两人贴得近,有那么一秒钟,她被他圈在怀里。
杨清河有些发愣,她似乎异常贪恋这种安全感。
赵烈旭已经在那头刷碗,男人双手刚劲有力,干起活来不拖泥带水。杨清河脚底生风,跑了过去挤在边上:“我帮你,我帮你,吃了你的饭还不洗碗,这不是一个好人应该有的风度。”
两人的手碰撞在一起,对比鲜明,一个略糙一个白嫩。赵烈旭从她手里拿下盘子:“我来。你把手上的泡沫冲了。”
“你这么体贴,很招姑娘喜欢吧,这么多年就没有中意的?想结婚的那种。”
赵烈旭不知想起什么,嘴角笑意不断。那时候杨清河母亲来接她,相约在机场,是他送她去的,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抠手指,在机场门口停下时她却迟迟不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问道:“不想走?”她摇摇头。
“车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杨清河望了他一眼,下车,赵烈旭帮她把行李从后备厢提出来。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烈旭觉得稀奇,平日里这丫头胆大,什么不敢做什么不敢讲,这时候别别扭扭的模样出奇好笑。他笑了笑,心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胆子再大也是个小孩。
“想说什么?”他问。
杨清河勾着围巾,抬头看他。男人穿着黑夹克,身姿挺拔,英气十足,眉宇间漾着傲气,深邃的目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杨清河咬咬牙像豁出去了一般:“你弯腰。”
赵烈旭双手插袋,微微弓腰俯身,杨清河贴过去凑在他耳边。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后要嫁给你。”
寒风捋过,她的围巾轻轻刮过他的脸,带着茉莉的香气。她的呼吸洒在他耳朵上,温温热热的,他背脊微僵。
杨清河说完拉上行李箱就走,留给他一个坚定的背影。赵烈旭定了几秒缓缓地直起腰,眼眸微敛,转而轻笑了声。
他刚打开车门,只听大门那边传来呐喊声。
“我以后就要嫁给你!”
他看过去,只见小丫头脸红得滴血,声音清脆响亮,惹得周围的人都投来目光,她强装镇定朝他挥手。
周遭议论纷纷,似乎都在笑这个女孩子的天真和可爱。赵烈旭叹笑,也朝她挥手。一个小孩子的无稽之言,他自然不会当真。
杨清河见他一直笑,戳戳他手背:“你笑什么?”
他开玩笑地道:“你以前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杨清河想起当年的壮士之举,脸颊不禁浮上了红晕,她舔舔唇,故作厚脸皮道:“对啊,我这不是回来嫁给你来了吗?你敢娶吗?”
赵烈旭关了水龙头,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句“你敢娶吗?”像回音般萦绕在他耳旁。
她眼神坦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话看起来,三分真七分假。
赵烈旭收回视线,挑起半边眉,觉得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杨清河歪头,挑衅道:“你不敢啊?”
“不敢不敢。”他双手撑在琉璃台上,揶揄她。
“我哪里不好吗?”说着杨清河挺胸收腹,身材一览无余。
赵烈旭:“这几年没好好吃饭啊。”个不高,身上也没肉。
“噢……原来赵队长喜欢凹凸有致的啊。”
赵烈旭擦干净手,拍拍她脑袋:“行了,我送你回去。”
到顾蓉小区楼下时,十二楼的灯光依旧是暗的,她还没回来。杨清河想到他昨夜没休息好,这会儿又来回折腾,有些心疼。
“要不今天就住这吧?”
赵烈旭:“回去有案子要看。”
“噢。”
杨清河下车时他也下了车。
“不用送我上去,你快回去吧。”
赵烈旭笑,止住步伐,倚在车门上:“行。”
杨清河朝他挥手:“真不用送,你回去吧。”
赵烈旭从裤袋掏出烟,眯眼点了支,吸了口:“等你到了我再走。”路灯漾着淡淡的光芒,他伫立在这光下,身影高大,声音低沉有力。
杨清河低笑着,喃喃自语:“还真是大暖男啊。”
“我上去了,你走吧。”她踩着欢快的步伐进了楼道。
赵烈旭微抬下颌,“嗯”了声。
十二楼灯光亮起的时候他正好抽完一支烟,碾灭烟头上车离去。
杨清河趴在窗口看着他离开。
他房间的被褥顾蓉白日里都换过了,杨清河直接躺了上去。房间的色调是黑灰色的,可能是他鲜少回来的关系,东西很少,十分简洁干净。
书桌上还摆着那张照片,他初出警校的毕业照,几十个人里就他最显眼,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男生寸头也可以那么帅。
赵烈旭送完她回到家,屋里还遗留着牛排的香气。除了父母几乎没人来过这,空下来的时候他多数是一个人待着,也许是习惯了也不觉得寂寞冷清。可刚刚这里还有人叽叽喳喳,这会儿显得异常寂静。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起身去倒水,拿起卷宗,却静不下心。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赵烈旭捏捏眉心,关了客厅的灯走去卧室,打开浴室的门愣住了。洗手台的镜子上有一个爱心,用口红画的。他几乎能想象杨清河一边得意地笑一边画下的模样,他失笑。
赵烈旭脱下t恤和裤衩,简单地冲了个澡,在腰间裹上浴巾就出来了。
晾衣服的时候阳台上赫然飘着一件t恤,是她今天借来穿的那件。脑海里不自觉得想起她穿这衣服的样子,说不上来的骨感美。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发梢还在滴水,赤裸着脚,双腿白皙修长,清纯又性感。他坐在床边抽烟,窗户开着,热风不断涌进,盛夏燥热。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有一条未知的短信。
到家了吗?
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估计手机号是顾蓉给的。
赵烈旭存下她的号码,回了两个字:到了。
杨清河发来一张照片,她躺在他床上,摆了个稀奇古怪的表情,附语是:今天我要睡你的床了,晚安,谢谢。
赵烈旭的目光流连在那行字上,随后和她道了晚安,关闭短信页面前他又看了几眼那张照片。
小姑娘穿着丝绸制的吊带裙,有蕾丝花边,肩带滑在一侧,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弓着背,双臂搁在腿上,深吸了口烟。良久,轻笑了声。
他从未有过女人,但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有生理需求,自己动手的次数很少,一是他不重欲,二是工作繁忙。
也难得醒来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赵烈旭睁眼的时候天微微亮,五点多一点,空调冷气打着,他却热得浑身发烫。
做了个算不上春梦的梦。
梦里杨清河靠在他怀里在撒娇,一个劲儿地在说我要嫁给你,穿的是他的那件黑色t恤,白花花的腿晃动个不停。他深吸一口气,眉头微皱。
三秒后他掀开被子走进了浴室,没一会儿,热腾腾的水蒸气覆满整面镜子,镜子上的口红印依旧鲜丽。
第二天一踏进警局办公室,陈冀就朝他吹了个口哨:“昨晚的牛排好吃吗?”昨晚一起的几个警员都笑嘻嘻地看着他。
赵烈旭:“闲着没事干?”
陈冀递给他根烟:“外面抽一支?”
赵烈旭笑一声:“这烟是你女朋友那的吧?”
“欸,你怎么知道?”
“她从老家回来了?”
“昨天吃火锅,突然就回来了。”
两人边聊边往二楼的吸烟室走,陈冀深深吸了一口,他们都是老烟枪,难戒。赵烈旭靠在墙上,他抽烟速度不快,特别是人比较静的时候。
陈冀说:“我打算今年过年结婚。”
“她跟你好几年了吧?”
“数十年了。”
十年,不是一般人等得起的。
赵烈旭打趣道:“也得亏她耐得住。”
陈冀认真地点点头:“你这话说得没错。入警校到现在,要么那时候没钱要么现在没时间,她都跟着。”
有次中弹他做完手术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他媳妇红肿的双眼。她几乎一个晚上都在哭,当时他就认定了她,到死就这个女人了。
陈冀想到她就忍不住笑,想到她就觉得开心。笑完了他捅捅赵烈旭:“你昨晚咋搞的?”
“什么怎么搞?”
陈冀:“都是兄弟,装什么?没啥关系你让人姑娘穿你衣服?”
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赵烈旭,在警校这人就有点洁癖,或者说比他们都爱干净。
记得有一回元旦,学校里搞活动,同宿舍的哥们组了个同校的联谊,吃完饭后大家回学校看活动,当时赵烈旭就站他边上。
那姑娘说:“我有点冷。”
赵烈旭:“那就快点回去吧。”
他当时觉得这人木头脑袋不解风情,回去拿这个事揶揄他,那姑娘明明是让他脱件衣服给她穿。
谁知赵烈旭笑了笑说:“我知道,可我脱了衣服给她穿不就代表愿意和她处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要姑娘真冷呢?”
“那你脱给她,助人为乐。”
“你就不能助人为乐?”
赵烈旭:“有味儿。”
“瞎说什么,人身上香喷喷的。”
“香水味太重了。”
陈冀又把这事提了一遍:“怎么,这姑娘身上没香水味你就愿意了?”
赵烈旭想到那丫头就觉得好笑,“不过是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东西。”
“小孩子?我去,大兄弟,赵队长,您擦擦您的眼睛行吗?那身段那面容,小孩子?”
身段?面容?赵烈旭想了想,很瘦很清秀,也就这样了。
他吐了口烟:“我对她没那意思。”
陈冀怎么都不信:“认识你那么多年,没见你对谁那么好过。”
“也不是,这丫头和别人不一样。”
“哟,怎么就不一样了?多个眼睛还是多个鼻子?”
赵烈旭:“早些年打过交道,挺让人心疼的一孩子。”他剑眉蹙着,不愿意多说。
陈冀:“你把人当孩子,人未必就把你当警察叔叔。”
赵烈旭捏着烟久久没抽,半截烟灰断落,喉咙里溢出一声笑:“她这人就这样,喜欢胡言乱语,有点皮。”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你真的没半点意思?”
赵烈旭一个“没”字卡在喉咙口,他突然想到早上那个梦。
说实话,梦里的感觉十分美好。是这三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感觉,他甚至无法去形容。
但不过是个梦而已。
陈冀笑着说:“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的,难道你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赵烈旭也笑:“那等来了再说。”
要说结婚这事,三十岁,是应该成家的年龄。找个能一起生活的人很简单,找个想一起生活的人很困难。
陈冀:“别等我孩子打酱油了你还是个光棍。”
赵烈旭掐灭烟:“不说这了,去趟中际大学吧。”
学校临近开学,顾蓉有教师会议要开,杨清河正好要去宿舍,顾蓉便载她一起去。昨晚顾蓉回来时杨清河已经睡了,今儿个早上吃早餐简单问了几句。
顾蓉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杨清河道了声谢。
杨清河订的是双人间的公寓,这学校去年新建了几幢宿舍里,公寓是全新的,他们是第一批入住的。同寝的女生还未来,杨清河简单收拾完后拨了个电话。按下这串数字的时候,杨清河觉得有些熟悉。
电话很快接通,是非常知性的声音。杨清河倚在窗边,楼底下梧桐树阔叶撑起半边天。
“您好,请问您是张老师吗?我是杨清河。”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杨清河补充道:“我是sun。”
那头恍然大悟:“你说中文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油画已经收到了,昨天运去画廊了,你要的那一幅我放在了办公室。”
“谢谢,颜料画笔……”
“都准备好了,按照你要的牌子准备的。”
“请问办公室是哪栋?我现在过来取。”
“教学楼五栋,401室。我现在有个会议,颜料和画就在我办公桌边上,你自己去取就好。”
“好,谢谢。”
张蕴挂了电话后同组的老师问道:“是你那个要开画展的学生?”
张蕴笑得有些尴尬,她是这个学校新请来的油画老师,恰好带的这届学生里有几个留学生,有一个在国外小有名气,学校为她准备了画展,张蕴作为她的老师要负责这次画展,从七月初就开始筹办这件事,其实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凑巧吧。别人遇见她,总说,你有个学生要开画展啊,真了不起。
这份殊荣砸得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昨天清点油画时欣赏了一番,那女孩确实有些功底。
更何况,这次的画展是要拍卖的,拍到的钱都会捐赠,无论这份艺术是真是假,目的总是好的。
张蕴前脚刚走不久,杨清河后脚就踏进了办公室。那老师眼前一亮,笑问道:“颜料有很多,需要我帮你叫几个男同学搬吗?”
杨清河:“谢谢,不用了。”
杨清河不多言,小小的个子搬起和她差不多高的画出了办公室。炎炎夏日,油画又大又重,还没走几步杨清河后背就湿了。
教学楼和公寓几乎隔了一个校园,步行来回四十分钟。寝室里的女孩刚叠完衣服,寝室门就被敲响,女孩一缩,挪过去给开了个门缝,只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白板。
杨清河喘着气:“开一下门。”
听到是女孩的声音,她放下心,敞开门。
杨清河挤进去,余光瞥了一眼。那女孩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模样斯文,怯生生地看着她。
杨清河把油画搬到书桌区,倚在边上,洗了个脸,兜转一圈也没找到纸巾。女孩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杨清河笑着:“谢谢。我叫杨清河,是你的室友。”
女孩糯糯地道:“我叫苏妗。”
苏妗刚整理完自己的东西,留下的纸箱被叠成纸板规规矩矩地堆在门口。
杨清河:“我还要去搬些东西,你这个纸板不要的话我帮你带下去吧。”
苏妗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像是非常不好意思,推脱着说自己可以去扔。杨清河笑得肩膀都在抖,她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可爱。
她下楼时就扛着那一堆纸板下去了,苏妗站在那里小声说了声谢谢,瞳仁闪着泪光。
新生开学,学校的垃圾桶几乎都是满的。宿舍楼下的清洁工正在里面挑拣塑料瓶。那老大叔弯着腰一个劲地拨弄,看起来瘦骨嶙峋。
杨清河把纸板放在已满的垃圾桶一侧:“叔叔,这个纸要吗?”
男人抬起头,嘿嘿一笑,“要的要的。”
杨清河微微点头,刚要走手忽然被人拉住了。男人很快松开,把手放腿上蹭了蹭,踌躇道:“还有没有啊?”
“没有了。”
“噢,谢谢谢谢了。”
杨清河看了他几眼,离去。那男人刚刚是无意拉她手的吗?可明明像是揉了两下。
杨清河越走越快,几乎是奔跑到教学楼的卫生间,拼命冲洗自己的手。即使水很凉,但那男人的温度似乎还留着。
通过班主任给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了和郭婷关系较好的室友,那女孩子也是今天早上才到的淮城,到了淮城换了手机卡,这才打通她的电话,联系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教学楼领书。
女孩子不知道郭婷的事情,起初听到警方要找她,抖了好半天,得知事情原委的时候一下子哭了出来。
陈冀会哄人,安抚了半天,女孩好不容易情绪才稳定下来,折腾半天才进入正题。
问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据女孩的说法,郭婷朋友是挺多,但没男朋友,追求她的人都是一厢情愿地对她好,她有个喜欢的人,但那人高中毕业后就去外国了。至于四五十岁,脸上有大痣的男人,女孩左思右想都不记得郭婷有认识这样的人。
陈冀点点头,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
那女孩抹着眼泪问道:“她怎么就……”
陈冀用最简单的话给她说了因果,那女孩一天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呼不可能。
她不信郭婷会在外面做类似钱色交易的事情。女孩埋头痛哭:“她为什么要去做那种事啊?又不缺钱。”
陈冀看向赵烈旭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办?
赵烈旭:“人之常情,让她先缓缓,等收拾完以后小张你去后勤管理中心要一份学校后勤人员名单,详细点的。我出去抽根烟”
“是。”
教学楼的卫生间设立在楼梯边上,洗手台都是外置的,赵烈旭一走出教室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脸蛋红彤彤的,鼻尖冒着汗,神色凝重,两道秀眉拧在一起,使劲搓自己的手,那模样,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
他的动作就停在从烟盒里拿烟的姿势上。
陈冀从后突然拍了拍他肩膀:“哟,我们赵队长看什么呢?”他自问自答,“原来在看俏姑娘啊。”
身后几个警员异口同声地“唔”了一声。
陈冀又轻飘飘地唱道:“如果这都不算缘分……”
杨清河听到动静回过神,抬头看去,只见几米开外,一帮“熟人”。
陈冀笑呵呵的朝她招了招手,杨清河擦干手,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赵烈旭将烟塞回烟盒:“调查点东西。”
陈冀凑过脑袋,惊讶地问道:“你在这学校读书啊?”杨清河点头。
陈冀:“也是艺术学院的?”
“也是?”
陈冀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欸,都快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吃个饭啊?”
赵烈旭双手抄袋站在一旁,神色自若。
杨清河眯眯眼,答应地爽快:“好啊。”
陈冀:“就在你们学校吃吧,正想回味回味学生时代呢,是吧,赵队长。”
赵烈旭懒懒一笑,司马昭之心。
杨清河见他不反对,笑道:“不过我还得搬点东西,可能要等一会儿。”
“欸,没事,叔叔们帮你搬。”话音刚落,几个汉子一个接一个地说好。
陈冀首当其冲,两箱子颜料,和蒋平一人一箱。杨清河拿上画笔跟着他们出了办公室。
一帮人似有意和他们保持距离,拉开了五六米,把两个人甩在身后。
两个人慢腾腾地下楼梯,赵烈旭伸出手:“我来拿吧。”
杨清河把那套画笔递给他,其实这压根没什么分量。
赵烈旭接过时瞥了眼她的手:“洗手的时候在想什么?”手背红得像用铁烙过一样。
楼道里学生上上下下,声音嘈杂。
“没什么,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你们来学校查什么?难道是宾馆那个案子吗?可我听说凶手已经自首了。”
“还有点疑团没弄清。”
他手指节骨分明,手背经络明显,握着画笔异常好看。
杨清河看了眼自己的手,竟然有点羡慕这套画笔。她紧跨两步跟上他的步伐,浮夸地道:“你这么尽心尽责,警队的姑娘应该很崇拜你吧?”
赵烈旭眉峰微挑,薄唇弯着好看的弧度,像是懒得和她说这种没营养打太极的话。
杨清河:“没有姑娘追求你吗?”
赵烈旭不应。
杨清河:“那就是很多了?”
这是哪门子逻辑,他笑着。
杨清河:“哦……我懂了,你是在低调。”
前面那帮汉子时不时回头瞄他们几眼。
蒋平:“赵队咋笑得那么温柔?”
陈冀:“你见过他平时对哪个姑娘这样笑吗?”
“没有!”
小张推了推眼镜:“据我分析,这种笑容属于宠溺笑。”
女生宿舍不允许男生进入,杨清河本想自己搬上去。
陈冀却不撒手,眨着眼睛道:“别别别,我们来,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累到了,那我们赵队长不得心疼死了。”
杨清河悄悄地打量赵烈旭的表情,这人只是笑了声,不轻不重的,压根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冀和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把证件压在那里,帮杨清河搬了上去。
苏妗见杨清河带了两个男人上来,吓了好大一跳,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都不动了。有些人太单纯,一眼就能看穿,苏妗就是这类女孩子。
杨清河解释道:“这两位是警察,帮我搬点东西就下去的。”
苏妗愣愣地点头,还是很拘谨地缩在边上。
阔高的油画横立在书桌边,陈冀和蒋平一眼就看见了,也就随口一问:“能不能让我们瞧一眼?”
平常舞刀弄枪惯了,这种高雅艺术还是头一回真实的接触。杨清河像是想起什么,从一个纸盒里拿出两个黑色的信封。
“后天的画展,你们有空的话就来吧。”
陈冀“哇”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
“一定一定,再忙也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了出来,赵烈旭倚在墙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两人手里的黑色信封一晃一晃的,想不看见都难。
陈冀似乎有问不完的话,杨清河有耐心地一一解答。赵烈旭被晾在了最后头,一伙人都围着她。
日光倾斜,将他的影子拉长,杨清河看着地上的影子克制不住笑。赵烈旭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点了支烟,聒噪的男人声中她的声音特别清亮,很有朝气的感觉,说着那些他们都听不懂的艺术起源,很入耳。他吐了口长长的烟,眼尾上翘,似笑非笑。
学校里有私人开的餐馆,杨清河在网上订了个小包厢,摸索好一阵才找到。她也是头一次来这个学校,七八个人正好一个包厢。
似乎串通好了,一入席这帮人就一个挨一个地坐好,只留了最中间的两个位置给他们两个。
杨清河刚想坐下就被赵烈旭拉起来:“上菜会从这边上,你坐里面。”
陈冀这个老油条托着下巴看着他们:“想当初在大学的时候我和我女朋友出去吃饭也是这么腻歪的,生怕她磕着碰着。”
蒋平:“我没女朋友。”
众人:“我也没有。”
一秒后,所有人都托着下巴瞅着这两个人。
赵烈旭双腿轻搭,往后靠在椅子上,把菜单往那帮人面前一扔:“吃饭堵不住嘴就去办案。”
他又把另外份菜单递给杨清河,声音还是那个调,磁性低沉。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陈冀一看苗头就知道今天谁请客了,对杨清河说道:“多吃点,咱赵队长别的不多,就钱多。”
杨清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点点头。
杨清河:“你们要喝酒吗?”
赵烈旭:“饮料就可以,等会要开车,下午都有事儿。”
“好。那他们吃辣吗?”
“都行。你点你想吃的就行。”
杨清河点了几个素菜,很清淡,这鸿门宴菜不是关键。
陈冀笑说:“昨天超市见面着急,都没好好认识,就光知道了个名字,今天好好介绍一下呗,以前都没见过。”
赵烈旭依旧往后靠着:“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多事?”
“以前你没有这种,就这种啊!”
赵烈旭:“……”
陈冀朝杨清河依次介绍过去,最后问道:“怎么从前没见过你?听说你和咱们赵队长认识很久了。”
“我前几天才回国的,来做交换生。”
“我记得你户籍是本地的啊。”
“嗯,前几年随母亲去国外生活的,但户籍还是中国的。”
陈冀:“那还真是巧,一回来就遇见了,缘分啊,是不是!”
蒋平:“赵队那天在电梯里都没认出来。”他鄙夷地瞧了一眼赵烈旭。
赵烈旭:“……”
大伙耸肩笑着。
杨清河:“对啊,你那天怎么都没认出我?”她右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看他。
也不是没认出,只是觉得不可能。
赵烈旭:“想知道理由?”
杨清河:“嗯嗯。”
他勾了勾嘴角,故意揶揄她:“你小时候头发比我还短,五大三粗的,搁谁谁也认不出。”
杨清河:“……”
陈冀:“哟,人小时候就认识了啊。”
赵烈旭微敛下颚:“别添油加醋。
七嘴八舌讲着的时候,服务员正好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