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8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莫易珩小时候最不喜欢朱自清的《背影》,十二岁那年他母亲去世,他对他父亲的恨达到了顶峰,逃遁异国他乡留学,十年不曾回国一次,直到回国创业。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始终秉着一口气,要超越他父亲。
他父亲不爱他母亲,仅仅只是因为她是颜书奇的女儿,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帮助。当他事业有成,她成了他最痛苦而耻辱的存在。
他父亲大概也以为,他这一生只要事业,不需要爱情,更不会想到,他会爱上一个跟自己儿子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这个女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把他当父亲一般仰视。
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和他父亲其实是一种人,在事业上有蓬勃的野心,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就在遇见明辰的那一年。
如果没有遇见她,他会活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
也是那一年,他不恨他父亲了。但他始终和父亲难以建立亲密的父子情,他们之间更像商业伙伴。
母亲离开后,遇见明辰之前,莫易珩所体会到的亲情的温暖,都是颜书奇给的。
这一年,离四十不惑还有两年的年纪,他们相继离开了人世。挡在他和死亡之间的两道阻拦被抽掉了,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送走老太太的这一天,明辰陪着莫易珩回到桐棉苑,康许然和宋亦姗夫妇俩送他们回来的,把他安置在床上躺下来后,然后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莫易珩躺在床上,意识到了这一点,恍惚中,见明辰也要走,下意识地拽住她的手腕。
“明辰……”他只叫了她名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辰在床沿坐下来,“躺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我不想睡……”我睡了你就回家了。
后面一句,被莫易珩吞下入了腹中,他转身侧躺着,把她的手拽到胸前,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莫总,这样不好……”明辰身体被他拽得往前倾,却极力往后移坐。
莫易珩听到她叫他“莫总”,才想起,距离上一次他们去草原一起寻找初雪,又过去了两年。
她从欧洲学成归来的这两年,事业上步步精进,感情上却一片空白,始终拒绝他。
最要命的是,她人回到了他身边,她奇特的大脑也回到了最初的第一年那种状态,七天一个周期,定期忘记和他有关的人和事。
莫易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难受,所有的防线仿佛都被她的生分和疏离砍断了,眼眶发热,匆匆放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
“你可以走了。”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沿着他的眼角滚落。
“……”明辰惊呆了,看着床上蜷缩着的背影,那么高大,却弯得像被拉满的弓,心里猛然一阵闷痛。
这张床很大,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现在这么蜷缩起来,看起来也只是占据了大床的一角,抱着枕头,双臂不停地在动,下巴贴在枕头上,磨蹭着,头也不时地动,似是把那个枕头当成了心爱的女人。
明辰实在看不下去了,转移视线,大步走出房间,长舒一口气。
她想走,脚步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听到房间里的人像是在说梦话,她转身,把门推开一条缝,
男人睡着了,似是做了噩梦,满头大汗,嘴里喃喃自语,“水,水……”
明辰轻叹了口气,推门进入房间,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床头,把水杯先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扶起他的头,让他枕在她身上,端着水杯喂水给他喝。
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
明辰放下水杯,扶着他躺下来,刚要起身,手被他拽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黑眸紧盯着她。
她看着这双眼睛,眼神熟悉而陌生,像被人点了穴道,忘了动,突然感觉到一股向后的力量,他把她整个人推倒。
莫易珩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突然起身,把她推倒,翻过身来压在她身上,看了她一眼,低头吻住了她。
不知道是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还是因为刚才喝下去的那杯水,总之,这一刻,他很兴奋,浑身热血沸腾,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像是全都苏醒过来。
他像吸食鸦片的瘾`君子一样,贪婪地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绕着她湿软的舌,不停地纠缠。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他恨不得直接把她锁住,永远锁在他嘴里。
他不停地吻她,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醉醺醺的,虽然他记得他并没有喝酒。
对他来说,她是比任何一种酒都要烈的酒,可他宁愿这样徜徉在烈酒当中,就算醉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一天,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不是从此以后,将伴随他孤独终老?
莫易珩心里一阵一阵地绞痛,这样的疼痛,让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吻着怀里的女人。
他还想……要她!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场奇特的爱情,他总是在追她,可真正拥有她的时间总是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