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记者朋友,可能不了解脑科学,才会把影视剧里的故事当成科学。”明辰站拉起来,走到台前,笑盈盈地看着男记者,回答他的提问:
“我是学脑科学的,有义务来做一个简单的科普。
第一,让人变得暴力,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理论上讲,研究人员如果能找到和暴力有关的脑区,针对它进行干预,可能会提高人的暴力倾向,只是可能,不是一定。这样的脑区域有两个,一个位于前额叶皮层,另一个位于下脑丘。抑制前额叶皮层或激活下丘脑,都有可能让人产生暴力,请注意,是有可能。因为这两个脑区的功能实在太复杂了。可能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呢?抑制前额叶皮层,也许会让人冲动,产生暴力倾向,但高级思维与执行能力也会受损。用通俗一点的语言表达,你拍了一下身边的朋友,让他生气,打你,可是被你一拍,他傻了,或不能动了,根本就打不了你。同样,用电极刺激下脑丘,可能引发攻击行为,但也可能会刺激到下脑丘背侧,导致逃避行为。用我刚才那个例子,你刺激了某个人,想让他打你,可他逃跑了。
第二,植入芯片或电极进行脑控制,现实中有这样的技术,比如dbs‘深部脑刺激’技术,现在被批准用于帕金森等疾病的治疗,其原理是,将一些电极直接植入人的大脑中,并且刺激相关脑区的神经元,从而缓解帕金森病患者的症状。但这样的技术,离控制思想和行为还差得远,连同样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阿尔茨海默症,深部脑刺激技术都无能为力。
第三,1970年,赞比亚修女maryjucunda给nasa(美国航空航天局)marshall太空航行中心的科学副总监ernststuhlinger博士写了一封信。信中,maryjucunda修女问道:目前地球上还有这么多小孩子吃不上饭,他怎么能舍得为远在火星的项目花费数十亿美元。stuhlinger很快给jucunda修女回了信,他这封真挚的回信随后由nasa以《为什么要探索宇宙》为标题发表。这封信中有这样一句话:
通往火星的航行并不能直接提供食物解决饥荒问题。然而,它所带来大量的新技术和新方法可以用在火星项目之外,这将产生数倍于原始花费的收益。
如今,随着许多航天技术迁徙到其他方面并对人类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很少有人再去质疑航空航天是否有必要。
这个世界,有两样物体存在无限,一是宇宙,二是人类的大脑。
我想,不管是脑科学,还是人工智能,作为目前最前沿的科学技术研究领域,受到你们在伦理和环保方面置疑,就如maryjucunda修女置疑探索宇宙一样。
我们当然也承认,你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并引以为戒,要对人的生命持敬畏的态度,在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开展科学研究工作,做出对人类有价值的产品。
我们所做的工作,让全盲的女孩重新看到星星,让失去手臂的人叠出千纸鹤,让失去腿的人重新回到球场上……我们让这些折翼的天使,有尊严的活着,体面地老去。
这些足以证明,我们从事的科学技术研究是有意义的。
今天,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在生老病死面前,人类是多么无能为力。
但我们的努力证明了,传统医学做不到的事情,插上科技的翅膀,能给人类的生活带来无可估量的改变。
所以,除了怀疑,指责,也请多给我们一些信任,鼓励,和支持。
谢谢大家。”
明辰向观众席鞠躬,回到座位。
会场安静了几秒,很快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回答的这个问题,终结了后面的提问,记者招待会提前圆满结束。
电视机前,莫易珩嘴角弯成的弧度,前所未有的大,虽然颜书奇又在叫,他输了,她又赢了。
舒沁送来鸡汤,康许然和宋亦姗先到,然后是唐冰,却没有看到明辰。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眠,今天早晨她从医院离开,他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辰害怕看到他还躺着,听到他和康许然说话的声音,闪电一样,闪到了门口。
莫易珩几乎同时把视线投向门口。
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视线对接上,就扯不开了。
明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有进入病房,转身去梁心悦的办公室。
宋亦姗解释不了脑科学的问题,她只能去找梁心悦。她迫切地想知道,她怎么样才能想起过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