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清晨,曙色褪尽,杲日初升。

明辰醒来的早,凝视着旁边还在沉睡中的男人,褪却了醒着的时候一贯的冷冽,仿佛窗外的和风暖日,聚拢在了她身边。

男人五官线条流畅,仿佛刀削一般,立体而挺括,浓黑的眉,横在紧闭的眼睛上方,睫毛很长,很密,在下眼睑处形成月亮形的暗影。

下巴有星星点点的青色胡茬,应该是连日熬夜,来不及打理的结果,对于一个很在意形象的男人来说,留下这种痕迹,是要忙到什么情形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他的模样早已镌刻在她心底,可每一次看到,她都感觉有新的发现。

每一次,她都会沉沦得更深。

明辰心里轻叹了口气,脑海里不觉响起宋亦姗曾经对着她读过的木心的一首诗:

你是夜不下来的黄昏

你是明不起来的清晨

你的语调像深山流泉

你的抚摸如暮春微云

温柔的暴徒,只对我言听计从

若设暮成之日遇见有今夕的洪福

那是会惊骇却步莫知所从

当年的爱,大风萧萧的草莽之爱

杳无人迹的荒垅破冢间

每度的合都是仓猝的野`合

你是从诗三百篇中褰裳涉水而来

髧彼两髦,一身古远的芹香

越陌度阡到我身边躺下

到我身边躺下已是楚辞苍茫了

……

苍茫,用这个词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再合适不过了。

她爱得有多用力,决定要结束的这一刻,心就有多悲怆苍凉。

“这样真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以前她对《廊桥遗梦》里这句话总是不屑一顾,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种能致人于死地的爱,一生只能有一次。

别人如何她不知道,只知道,多了她心脏承受不了。

她真的会死。

“叔叔……”明辰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眼睛瞬时打开了,看样子睡眠很清浅。

四目相撞。

男人这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辽阔,让她感觉到一种独属于他的惊心动魄。

她想起昨晚激情肆掠的画面,心依然抑制不住地狂跳不已。

她感觉到他渐渐靠向她的唇,嗓子突然发干发涩。

在他的唇挨着她唇的那一瞬间,她强迫自己把头偏离,挤出昨晚酝酿了一整晚的那句话:

“叔叔,我们分手吧。”

莫易珩微闭的双眼赫然打开,搂着她腰的手也突然用力,她感觉她的腰几乎要被他拧断了。

良久,他翻身平躺下来。

“一定要这样?”

“只能这样。”明辰也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个男人,有时候冷硬得像一块冰,刺得她生疼;有时候又温柔得像水,带给她的快乐和幸福,像洪水一样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得不承认,她段位太低,驾驭不了这样的男人,只能抽身而退。

他没有说话,就像昨晚,不管她怎么问,哭得有多伤心,他始终不开口。

她只能继续自言自语:

“如果我们不分手,我就会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愿意告诉我答案,也许你有你的苦衷。可既然不能坦诚相待,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明辰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自从那次她在这里过夜,他就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放在这里。

想起他对她的好,她心里闪过一丝犹疑。

犹疑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她穿好衣服,梳理了一下头发,内心又恢复了坚定,走出房间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因为不敢。

明辰当天就递交了辞职书,并开始交接工作。

她的工作,一休和尚和车前子最熟悉,交接很快,到月底,所有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完毕。

只是,莫易珩一直没有批准她的辞职申请。

二月,草长莺飞的季节,万物生机勃勃。

明辰选择在月底最后的一天,再次拿着一份新打印出来的辞呈,上四十八楼,去找莫易珩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