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辰端起酒瓶,要给两个人倒酒。

明澈按住她的手,“我们今天不能喝太多,剩下的留给你跟你室友喝吧。”

“可是我今天高兴啊,”明辰有些不解,但知道他从小是个很有节制的人,只好放下酒瓶,眨了眨眼睛,笑望着他,“明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看星星呀?”

明澈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那种凉凉的坚硬的东西越来越明显,她终于看明白了,那是绝望和悲伤。

“我们回不去了。”明澈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菜,“昨天跟舅舅通电话,他说禾场已经被地产商征收,要改建商品房。”

“那也没关系,不看星星,我们一起回去看你舅舅。”

明澈抬起头,很严肃地看着她。

“我刚才说,我们回不去了,你没听到吗?明辰,以后我们要各走各的路了,我已经辞职,要离开深圳,今天就走。”

信息量太大,明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看门旁边的行李箱,再看向他,“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以后不来了。”

“……”明辰感觉仿佛有一道雷劈下来。

她脑袋是木的,情绪从刚才最高兴的顶点,瞬间跌落到最底端,转变实在太快,她一时切换不过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似曾相识的一个画面。

明澈来深圳不久,她来这里找他,没有见到他本人,却见到了他母亲,说他回老家上学去了,转交了一封信给她。

他在信上说,他们还太小,羽翼未丰,他要为了他母亲回去专心念书,考最好的大学。

明辰记得,看到信的那天,是她生日。从那以后,她很怕过生日,后来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她完全没印象了。

这一次,又是同样的结局吗?

“是不是因为上次你妈来,我不在,她生气了?”

明辰很不喜欢表现这么脆弱得样子,可这一刻,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一颗颗砸了下来,她拼命地想拦住,想把掉下来的抹干净,却怎么也抹不完。

“不是的。”明澈从纸巾盒里扯了纸巾递给她。

“是因为我没答应受洗成为基督徒吗?”明辰双手按住纸巾捂住眼睛,手肘支在桌面,尽量稳住声音:

“我不是不答应,我只是不了解,有点害怕。这段时间,我特意去教堂听过那些信徒们做礼拜。我觉得我还是能接受的。真的,明澈,你要相信我啊。”

“也不是。”

“是因为我没答应搬去你那边?我明天就搬,不,现在就搬。”明辰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眼睛火辣辣的疼,流的好像不是眼泪,是辣椒水,起身走向卧室。

明澈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抱住她。

“傻瓜,不是因为这些,都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明辰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是你喜欢别人了?”

“怎么可能?”

“……”明辰很恐惧,她最怕这种找不到根由的感觉,你使再大的劲,想把问题解决,可所有的力气就像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功。

“你还记得不记得小时候,舅舅问我们,以后长大了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是怎么回答的?”

明澈自问自答:

“我说,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个家,一起种菜,一起做饭,晚上一起看星星。你说,想做董事长,赚很多很多的钱。当时舅舅就说,我们俩走的是两条路,以后走不到一起,你不信,我也不信。”

明辰站直身体,抬头看向他,他说的这些她隐约记得一些,可又不是很清晰了。

“十六岁的时候,我想,只要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大学,有份好工作,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赚很多很多钱。这个想法,一直支撑我到现在。可这半年,我才发现,你拼命努力,离你的想法越来近,你很辛苦,我却帮不上你什么。我知道,虽然辛苦,但你很充实快乐,因为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明澈低眸注视着她,“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明辰往后退了一步,很绝望地看着他,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嗓子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舅舅说,我妈和你妈这辈子都过得很辛苦,因为都选错了人。这些年,我妈一个人支撑工厂,如果有个男人帮她,她一定不会这么辛苦。你妈也一样,如果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