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医患纠纷,非常清楚,当弱者和强者对立,不管真相是什么,公众都会站在弱者这一方。”
明辰擦脸的动作慢下来,脑海里在思索,她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
“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心里,你是除了师傅以外,第二个让我敬佩的人,甚至比师傅更让我敬佩。你在工作中,胆大而不浮躁,敏捷而不轻佻,尊重上级但不阿谀奉承,自重但不自负,谦卑但不迂腐,活泼但不幼稚,直爽但不随波逐流。你是让我想做却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诚心对待病人的人,会受到这么多不公平的对待?”
曾晓倩说到动容处,眼圈都红了,拿纸巾抹了下两边眼角。
“医者父母心,这句话说的人很多,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我就做不到。如果是我,不会出面帮萧锦旗说服住院部的人,让她住到现在,还每天花时间去陪她,给她讲故事。”
是了,明辰意识到,从医院给出诊断结果,萧锦旗不愿意离开医院,她跑去多管闲事,建议萧母暂时不要告诉她真相,她就错了。
明辰大脑突然灵光乍现,曾晓倩同时把她和梁心悦放在一起说事,是医院已经知道她们是母女关系?
她一时慌了,身体坐直,双手搭在桌面上,两只手紧握成拳,强力保持冷静。
“师姐,这件事和梁医生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自作主张,鲁莽行事。”明辰自己都能听到,她声音哀求的语气。
曾晓倩也没有再隐瞒,“梁医生自己去求院长了,你也知道……”
她的欲言又止,其中隐藏着什么,明辰最清楚不过。
“我主动离职,离职原因,是我受不了梁心悦,她心胸狭窄,嫉妒贤能,仗势打压下级,在她手下工作我看不到前途。”
明辰当即抽出一张a4白纸,手写了一份辞职申请。
曾晓倩被她震惊住,旋即反应过来。
“你傻不傻啊?医院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低个头,不会辞退你,说要严惩你,也是做给外人看的。真相是什么,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丢了工作,值得吗?”
明辰没有再解释什么,拿着申请书去人事部,张副院长恰好也在,她跟他解释,找不到梁心悦本人,但她今天就想离职。
张副院长笑了笑,也没多问,直接在她离职申请书上签了名。
她的整个离职程序,像坐了顺风车一样快捷,人事,财务,都给她签了字,工资和其他账务也当面结清了。
明辰回到办公室,曾晓倩还在,看了一眼她手上盖满红章签好字的离职申请,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也不多,一个收纳箱就装完了,离开前,她犹豫片刻,看向曾晓倩,“师姐,能不能最后请你帮我一个忙?”
“别说一个,一百个,只要我做得到。”曾晓倩显然知道她要说什么,眼眶有些红,声音也不稳: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师傅一定会好好的。她那个人我最了解,不用她开口,该是她的,我一定会当仁不让地出面为她争取。”
“谢谢师姐。”明辰生怕眼泪在这个时候决堤,抱着收纳箱,绕开她,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得很快,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到楼下。
明辰走到一楼,听到有人在吼:
“就是她,那个缺德的医生,骗我们家那蠢娘们的钱,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后面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大厅里人很多,有人在排队挂号,有人在缴费,不少人四处张望,显然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明辰知道是在骂她,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想找到这个人在哪,她眼睛火辣辣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纸。
她看到有两个保安从门口朝她跑过来,他们前面,还有一个黑色身影,身形很高大,看着有些眼熟,以更快的速度朝她跑过来。
而她周围的人却在远离她,像被某种无形的电波往外推,自动形成一个圆圈。
在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凌厉的冷风从她身后劈过来,像最凶猛的海啸拍打海岸,重重地砸在她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辰一个趔趄,往前好几步,手中抱着的收纳箱掉落在地上,她双脚撞到收纳箱,身体重心不稳,往前扑。
在她摔倒前,手腕突然一紧,她被一股向前的力拉着绕了半圈,背后第二道海啸拍打过来砸到她之前,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又一声闷响,拽着她手腕的手,像钳子一样,突然收紧,几乎把她的手都要拧断了。
明辰被连拖带拉地拽向大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看到,一个干瘦的男人被两名保安控制住,手里抓住一把拖把的木棍,拼命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腰部剧烈疼痛,像被揭了皮,又抽了筋骨,足以摧毁她本就在崩溃边缘的意志力。
明辰屏住气,咬牙忍着不叫出声来,眼泪却控制不住,哗啦滚落下来。
她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也听不到叫骂声,大脑却异常清醒,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玻璃碎片一样砸进她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