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她的婚礼,他千里迢迢飞过来,自然要将她当女王供着。
至少今天要如此。
“我去外面透透气。”裴隐舟跟新娘打了个招呼,抬脚向外走。作为一个习惯性去适应环境的人,他最不喜欢的,其实就是婚礼现场。
新娘摆摆手,让他自己随意。
“他就是你说的‘男朋友’?trytolove花店的创始人?”新郎问。
“嗯,别看他长着副花花公子的脸,可认真可努力了,花店从线上走到线下,再到现在的规模,都是他的功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婚礼……”
婚礼现场由花店负责布置,新娘自己就是策划人,头顶遮了星空点缀的黑幕布,绚丽而浪漫的紫色灯光照亮了整个会场,桌上近半米高的伞形花束,底端用纯铁三脚架固定,是新娘新郎共同完成,下面还放着特别定制的香烛。
裴隐舟记得,这似乎不是新娘以前喜欢的婚礼布置。
背后的声音渐远,裴隐舟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号码。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轻快明朗:“我回来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出国,花店的情况你照常用邮件……”
他沉着嗓子,话说到一半,不说了。
他的左边,晏南靠在会场外的墙壁上,正扭头对他笑。
“我还有事,先挂了。”
裴隐舟看着那张笑脸,他并没有料到机会这么早就到来,也没有料到先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她……的孩子。
楚楚穿着小礼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伸开手挡在晏南面前,有些不满地瞪着他:“看了我‘麻麻’十分钟,说,有什么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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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的相遇,晏南只随便提了两句,说对方是个长得还不错、又有点有趣的男孩子,她似乎也对他有几分兴趣。
楚楚趴在晏南腿上,仰起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麻麻,你不要喜欢他,一看就是花花公子!”
苏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逗弄她:“晏子都,你真的知道什么是花花公子吗?”晏子都是楚楚的大名,苏茶觉得它很大气。
楚楚哼了一声:“当然,看到女孩子眼睛就跟会发光一样的,就是花花公子。”
“那万一他是对你麻麻一见钟情了呢?”
“那么多人对我麻麻一见钟情,难道麻麻都要喜欢吗?”
苏茶笑了声,理好像是这个理,但好像晏大小姐的状态有点……反常。
晏大小姐之前没想过要恋爱,孩子也有了,她倒是乐于当单亲妈妈,就连身边朋友特地准备的相亲,也总是缺席。
偏偏就是今天,她突然提了个婚礼上才见过一面的男孩子,一个看起来就比她小的男孩子。
她提起他的时候,眼神明显不太一样。
苏茶也没问,专心地继续自己还未完成的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像一首节奏紧凑的奏鸣曲。
桑青青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苏茶正要去上班,她朝对面看了一眼,陆予森正坐在木椅上看书,一双长腿交叠,翻书的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
“喂?”苏茶的视线在陆予森的身上游移,他肤色不白,垂着头,微卷的头发落在眼尾,散漫中透着点阴郁。
“上班了吗?在外面住得怎么样?要是不习惯……”桑青青似乎在准备早饭,隔着手机听到冷油下锅的声音。
“习惯。”苏茶沉声打断。
陆予森合上书,起身从旁边的圆桌上拿了喷壶,给角落里未开的花浇水。苏茶将手机移到眼前看了一眼,八点十分。
“明天下午桑桑要回来吃饭,你有时间就回来。”
“嗯。挂了。”
苏茶很敷衍,她知道桑青青的意思,想要“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但她不是个外人吗?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有她在,顾淮桑准会找事。
顾淮桑是顾教授的女儿,才初二,正是叛逆的年纪,她将对后妈的抗拒,全都发泄在了苏茶这个跟后妈一起进来的姐姐身上。
苏茶也有些无辜。
她从未想过要跟顾淮桑瓜分什么,她只想早点独立,早点搬出来。
至于从那里得到情感什么的,苏茶想也没想过。
挂断电话,苏茶转身去上班。初夏的道路两旁都是蓬勃的绿意,深吸一口,全是清冽的空气。
她的心情渐渐轻松了一点。
打完卡,坐了半天的班,好不容易到了午饭的时间,她接到成末的电话,说到附近巡逻,约她一起去吃火锅。
关掉电脑,苏茶活动了一下身体,正要起身,听到对面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议论。
“听说李姐被那个叫陆予森的男人拒绝了。”
李姐是台里的老人,四十岁,工作能力极强,不少热点人物、政要高官都是她去采访报道的,用台里的话说,就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没想到竟然也铩羽而归。
“李姐也被拒了?那看来是没戏了,你说他不就是个整天翻山越岭找珍稀植物的书呆子吗?台里怎么这么看重他?”
“嘘,你小点声,上面安排的,你还有意见?你还别说,他就算是书呆子,也是个有气质的书呆子,我看过他的视频,侧脸确实好看。”
“侧脸好看也不能代表正脸好看,正脸好看也不能代表有新闻价值……”
“你知道什么,他的导师韩远信是我国著名植物学家,曾作为中国代表,几次参与国际植物学大会,在国际植物学会都有一定地位,而他是韩远信最器重的得意门生……”
苏茶坐在原地,在她们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陆予森。
我国著名植物学家韩远信的得意门生,十七岁考上大学,两年后被推荐赴荷兰留学,在阿姆斯特丹大学念神学。
并非植物学专业的陆予森在大学期间,曾多次在《natureplants》《newphytologist》《plantcell》《plantcellandenvironment》《photosynthesisresearch》等顶级期刊发表论文,多次参与国内外资助的课题。
曾与韩远信一同受邀参与第18届国际植物学大会并做出专题演讲,2013年曾被提名“格蒂野生动植物保护奖”,受到世界野生生物基金会的重视和邀请,次年其所在的韩远信团队被提名“泰勒生态奖”。
现在除了是一名植物学家之外,也是ffi(野生动植物保护国际组织)的准成员。
他的经历光是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头痛,完全属于小时候别人家的小孩,遥不可及的大神。
而他之所以出名,却并非因为这些经历,而是电视新闻采访上一个不过三秒的侧影。
年初,他所在的韩远信团队在宁县发现了消失百年的喜雨草,受到了当地政府的关注,也接受了当地电视台的采访。作为主要功臣却并未正面出境的陆予森,全程坐在韩远信背后的地上,拿着笔手绘面前的植物。
直播的时候摄影师不小心滑了一下,镜头一歪,将陆予森的侧脸拍了进去,谁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小事故,帮他吸引了众多颜粉,让他在一夕之间成为热搜榜上的名人。
他侧脸……确实挺不错。
苏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着,桌面传来的振动打断了她。
成末问她还要多久?
苏茶捞起椅背后的外套,单手回了两个字——马上。
吃完饭回到台里,苏茶将成末的调查结果输入电脑,然后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
“你很高兴?”简宸突然蹿出来坐在她身边。
苏茶头也不抬:“嗯。”
“因为跟小巡警见面?”简宸趴在桌子上,声音有些闷闷的。简宸是新来的,分给苏茶负责带,算是她的半个徒弟,平时没大没小自来熟惯了。
苏茶顿了顿,不打算解释:“西城流浪猫事件的结果出来了,是有人用氰化钾毒死的,嫌野猫吵。”
“什么?就因为小猫叫就谋杀!真是过分!”
简宸是个猫奴,因为不忍看见小猫惨死的样子,当时死活不跟苏茶一起去调查采访。
“嗯。很过分。所以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西城警局。”凶手即将被移交法院。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简宸闷头回座位上准备去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苏茶先去了一趟上司办公室,上司姓时,四十三岁,还跟三十多岁时一样充满斗志,眼神永远凌厉,是个热爱新闻工作的男人。
“时部,西城野猫事件的结果出来了,下午我要带简宸过去一趟。”
时部长点头,看了苏茶一眼,又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中,他的声音也有了节奏感。
“把小杜也带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时部长见苏茶没有离开的打算,问:“还有事?”
“嗯。”苏茶站得笔直,“采访陆予森的事,可以交给我负责吗?”
时部长的手指落在“d”字母上:“嗯?”
“采访陆予森的事,可以交给我负责吗?”苏茶又重复了一遍,“我认识他,我们是很好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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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晴空万里。
苏茶早早起床洗了澡,出来发现晏南正在客厅做高难度瑜伽动作,整个人快扭成一团麻花。
“早。”晏南对于周末难得不补觉的上班族苏茶笑了笑。
苏茶用毛巾擦着头发,心想,难怪她当初可以成为国民女神,努力不可怕,比你优秀的人比你努力才更可怕。
晏南扭头看了一眼苏茶的身材:“不用自卑,你比大多数人都好。”
苏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今天我们去逛花市吧。”
“你开窍了?”晏南嘴角一勾,脚尖往后一落,轻轻松松翻了个身坐起,“怎么想起要去逛花市?”
苏茶看了一眼澄澈的天。
“这么好的阳光,不能浪费了。”
晏南活动了一下脖子——或者说,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
陆予森看上去冷冷淡淡,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毫不在意,唯独对待植物,是真的很用心。
除了每天照顾花园里的花,他每个周末都会去花市逛几圈,回来的时候,手里都会提一两盆花,他把那些花移栽到花园里,好生地养着。
他把这当成一种习惯,一种仪式。
此时他就蹲在花市里的一个小摊前,对着一株兰花,看得出神。
旁边的摊主等了一会儿,有些急又不敢催:“这位先生,你要是看上了它,不妨把它给带回家。”陆予森的样子一看就是想买,摊主琢磨了一下,说,“这样吧,我也不叫价了,最低价,三千卖给你。”
花市靠近别墅区,卖的也不是一些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三千的价格其实算不上什么。
陆予森站起身,将手里的兰花递过去,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麻烦了。”
摊主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还真碰到一个傻子,哦,不,应该说是一个土豪。年纪轻轻,看起来应该是富二代,听到他的喊价连眼睛都不眨。
“先生看起来就是个爱花的人,有品位。”摊主夸起人来都不用过脑。
陆予森站在那儿,像扎根地上的白杨:“你这花,是长在祁远县东边小镇附近的?”
摊主一愣,没料到他竟然还听出了自己的口音。
他家在祁远县,这兰花确实是长在他家附近的某座山上的,不过,他家不在东边,而是在西边。
“以前去附近爬山,跟当地人说过话。”
摊主松了一口气,继续装花,他的动作倒是小心,过程中没有伤到兰花。
“先生果然识货……还请先生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财路可就断了。”
陆予森垂眼,只看袋中的兰花:“嗯。”
“别急。”
陆予森刚要付钱,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按在他的手背上。指腹温热,又嫩又滑,陌生的触感。
陆予森手一缩。
到手的钱被收回去,而且看对方的样子,属于来者不善。摊主脸色有点不好看,却还是扯着笑发问:“小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也想买这株兰花?可惜我跟这位先生已经谈好了,做生意的,诚信最重要。”他不忘抬高自己。
苏茶目光微凉,嘴角也带笑:“我就是来跟您商量点事。”
她将摊主拉到一边,三下五除二说完了话,转身回来的时候,淡定自若地从陆予森手中抽了几张钱,刚好十张毛爷爷。
“这是给您的。”苏茶将钱递到摊主手中。
摊主顿了顿,虽然脸色不太好,却还是扯了抹笑接了钱。
晏南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一转眼这姑娘就不见了,原来是跑来给自己创造机会了。
就知道,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有事情发生不过短短几分钟,自始至终,陆予森都不知道她到底跟摊主说了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她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眼尾轻轻挑着,几分勾人,几分淡漠。
陆予森绕过她,将手里剩下的两千递过去,转身走人。
他是不是傻?
苏茶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他傻的概率比较小,更大的原因在于他根本不屑于她的帮助,也不想跟她搭上任何关系。
“去追呀!”
晏南看戏看得火热。
苏茶淡淡地瞟着那道背影。
追?她才不是有勇无谋的人,现在的情况,先晾晾他吧。
苏茶没有追上去,陆予森放松不少。
从刚才苏茶将手指按在他手背上开始,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有种随时会炸掉的感觉。他很少跟人接触,尤其是女人,那种全然陌生的触觉和温度,让他产生了生理上的抗拒。
“眼光差,智商也差。”
他是植物学家,怎么会估不出面前的兰花值多少钱?
在普通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盆长得比较特殊的兰花,黄绿色的花瓣、血红色的花蕊,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它的学名叫三棱虾脊兰,2006年的时候曾经被拍到十万市价,是世界珍稀濒危植物,本该受到各地政府和林业局的保护。
摊主不知道这株兰花的来历,却会因为尝到的甜头再动心,他们只要顺藤摸瓜,就可以找到兰花的生长地,将更多的兰花保护起来。
至于摊主将得到的后果,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想做的,仅仅是保护它们而已。
“他不知道珍惜你们,你们也不用可怜他。”陆予森眼神很凉,只有落在兰花身上的时候,才慢慢化成温柔。
就好像它们才是他的朋友、家人和同类。
陆予森将兰花带回家,观察了两天之后,送到了韩远信的办公室,他是国家植物保护协会的荣誉理事,兰花交给他是最好的归宿。
“已经通知过祁远县林业局,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会负责。”韩远信将兰花收好,转身给陆予森倒了一杯茶,“你多久没来陪我喝茶了?”
陆予森抿了抿唇:“半年。”
韩远信一掌就要拍他的脑袋:“你这小子,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找得到媳妇?”
陆予森轻松避过,垂眸说:“为什么要找?”
“不找媳妇你要做什么?把它们当你媳妇?物种不同啊,小子。”韩远信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给你约了个不错的姑娘,说周末见面,你非背着我给推了!”
从小看着他长大,长得倒是好看,就是性子怪了点,身边也不见有什么女生,现在老大不小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能让人不愁?
三句话不离“媳妇”的韩远信皱着眉。
“老师,郁金香已经完全开了,图和相关数据已经发到了你邮箱,你跟博士商量商量,该叫什么名字。”陆予森一下子将话题转开。
韩远信也是个植物狂,听到这番话,立刻笑眯眯地去跟远在荷兰的博士聊视频了。
韩远信的办公室放着不少绿植,长长的办公桌上放着各种工具以及植物、土壤的样本,散乱在各处的白纸上记录着各种数据。
这个长不大的老头,面对植物就跟小孩子得到糖一样。
陆予森默默地把桌子整理好,再将绿植移了移位置,不过十分钟,办公室已经干净整齐了许多。
他翻看了一下记录本,跟自己脑海里的数据对比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合上记录本,转身看了一眼跟荷兰博士聊得热火朝天的韩远信,起身离开了。
陆予森没有想到,会在学校遇到苏茶。
夏天的午后,阳光温暾地照在头顶,叶片也闪着光。有鸟在头顶飞过,一边叫还一边排便,底下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
贝贝正跟一个小学妹走在两边都是枫树的“天使大道”上,瞥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匆匆跟学妹说了一声,便朝着那道人影跑过去。
“师兄!”兴奋程度不亚于粉丝见到明星本尊,就差没直接扑他身上去,贝贝惊喜道,“师兄,你怎么有心情来学校?”
他的动静顺利地惊扰到了周围的人,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过来,见是陆予森,都小声惊呼了起来。
要知道,陆予森几乎是这所大学的神话,也是最高不可攀的男神,就算已经毕业,关于他的讨论也不会少。
他在去年一百年校庆的时候出席过一次,当时好多同级的学长学姐都赶了回来,那场面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陆予森略一皱眉,看了贝贝一眼,还是生不起气:“来找老师,周末在外面买了盆三棱虾脊兰,纯正的。”
贝贝“哦”了一声,又问:“师兄你买彩票了?”
陆予森说:“三千块。”
贝贝又“哦”一声,双手背在脑后:“原来是个傻子。”他带着陆予森往食堂走,“我请你吃饭,二食堂的红烧鱼。”
话音一落,他看见陆予森站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下,那个拦在别人面前,穿着卫衣牛仔裤,一头巧克力色短发的女生。
贝贝一颗红彤彤的八卦之心跳了起来。
“师兄,你认识?”
不等陆予森回答,对面的女生已经经别人提醒,转头看向二人。
隔得有点远,贝贝忍不住眯了眼睛,阳光下她的发色更亮,折射着光,有点晃眼。
“有点熟。”贝贝喃喃着,等人走近,才恍然大悟,“是你!对面的邻居!”
苏茶朝贝贝点头,大部分目光却落在陆予森身上。
“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还是有认识的人?”贝贝本就自来熟,对苏茶又很有好感,见到她,话更多了起来。
苏茶说:“有点事需要调查。”她并不隐瞒,反倒让陆予森有些意外。
但只有一秒。
在陆予森看来,任何事发生在苏茶身上似乎都不意外。
她就跟秘密本身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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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花市分开之后,苏茶也不趴在窗口看他了,上班的时候也只是背对着他家,关上门就走,绝不多看一眼。
要说那是欲擒故纵或是生气耍脾气也算了,但偏偏不是。她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也会看他两眼,但就是冷冷淡淡,跟看陌生人一样的表情。
这个女人,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
陆予森当时就知道。
贝贝问:“调查什么?”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苏茶原来对第一次见面就冷脸相对的陆予森产生了兴趣。
他们学校有什么好调查的?
苏茶目光在陆予森脸上游移了半会儿,看清他的不耐烦,不失望也不尴尬:“来调查……”
陆予森一把圈住贝贝的脖子:“走了。”他看出来了,这女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贝贝还在疑惑,却也挣不开陆予森的手臂:“师兄,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这大庭广众之下,不是你说不要拉拉扯扯的吗?”
进了食堂,陆予森才松手。
“别说,她剪短发还挺好看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错,一眼看过去,跟街上那些妖艳货不一样。”贝贝想了想,又笑,“有点像《叛逆的鲁鲁修》里的,但是又不太一样……”
陆予森听不懂他的话,也没兴趣听懂他的话。
“上次见面就觉得她性格挺好的,虽然笑起来也冷冷淡淡的……师兄住在对面,也觉得她人不错吧?”
陆予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其实他根本没听清楚贝贝在说什么。
他刚才突然想到自己的记录跟教授的数据有一处不一样,他正在琢磨为什么会产生那一处不一样。
贝贝自顾自地说话:“吃饭的点,还是给她买点吃的。”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抬头问,“她叫什么?”
陆予森脚步不顿地往前走。
贝贝想,以师兄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主动去跟人打招呼,可能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正想着,陆予森的声音传过来。
“苏茶。”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记得这个名字的,也许是晏南叫她的时候,也许是外卖小哥闯错门要他签收的时候。
贝贝想了想,笑:“我最喜欢薄荷茶了,以后就叫她‘小薄荷’!”
陆予森太阳穴又跳了两下。
苏茶坐在外面的花坛上,仰着脑袋晒太阳,她脸上没有笑意,抿着唇,透着点不太清晰的忧郁。
“哟,小薄荷。”贝贝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阳光,“这么晒太阳会变黑的,你们女生不都怕变黑吗?”
苏茶接过他递过来的超大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出门擦了防晒,而且也只晒一小会儿。”将吸管插进牛奶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小薄荷?”
“嗯,你的专属昵称。”贝贝得意扬扬,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又好听。
苏茶默了默,接受了这个不怎么样的名字。
陆予森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苏茶和贝贝并肩坐在花坛上说话的样子。
他多等了几秒,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抬脚走过去。
“我有话跟你说。”他声音低沉而性感,像冬日里的深泉,越品越有味道。
这是惜字如金的陆予森对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苏茶站起身,跟他走到一边。
她身高一六七,站在陆予森身边,刚刚到他的肩——就连身高差都很合她的心意。
“苏记者,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
她每天九点上班,下班时间不定,看似散漫却也能八面玲珑,不爱伪饰,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胸前的证件会晃出来,上面有她的身份——记者。
他视力一向好,正如刚才他瞟见她的本子上,写的全是跟他有关的东西。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爱跟人打交道,也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的生活。采访的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至于你的真实目的,也请你放弃,我对你没兴趣。”
陆予森眼神犀利,心也如明镜,苏茶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住。
她淡淡地打量着陆予森,并不辩解。
采访的确不是她的目的。
陆予森叫了贝贝一声,转头接了个电话,是他家里打来的。
苏茶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说你没兴趣?
为什么我觉得,我在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