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对了,请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给我结清,不然保不齐我会发疯日日过来公司蹲点。要是还想再欺负我,请记得,我是山东女人,西施江青范冰冰家乡的女人。”
上午在世贸天阶边上的办公楼抛下这句无厘头的狠话后,我回到家,昏天黑地地大睡了一觉。
继而在北京六月一个阴着天的晚上,赶往首都机场。
每次去t3的时候,我都很有压力,不知道这是否跟t3本身就很像一个大的鸭梨有关。
在北二环家楼下打上车,我提着一个很渺小的红色行李箱,可以带上飞机,免了托运的麻烦。
每个在机场托运并且等待行李的人,都有一颗伤不起的心。
出差太多的我,已然伤不起。
为了不再等行李,这次旅行出发的前一天,我把老板炒了。
因为她不准我蠢蠢欲动早已提前半年打好招呼的年假,用莫须有的理由,还加以恶毒无比的讽刺。
我再也忍受不了一个中年婚姻不幸的妇女对我进行劈头盖脸的人身攻击,再那样下去,我觉得我不仅心理上会持续重创,生理上,很可能也会再无高潮。
一个无业女人的二十五岁,不会比一个待嫁女人的二十八岁好太多。
但我立足今天,展望明天,终于决心今朝有酒今朝醉。
出租车刚开到北四环天就开始落雨,司机师傅终于默默地把车窗摇上开了空调,我一身的汗得到了暂时的解放。
每每在北京的夏季打车,我内心都会好期盼迎面而来的是一辆主动开着空调的出租车。
我这么别扭各种不好意思的个性,绝对的不会好意思谄媚地提醒司机师傅说:“师傅,您看能开一下空调么?”
我默认为司机师傅不开空调都有他无法阻挡的理由,因为我试过几次,遇到司机臭脸也就算了。
最绝妙的一次,是在北京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中,那大着舌头的师傅狡黠地对我一笑说:“姐们儿,心静自然凉。”而后,他赤裸裸地无视了我的正当要求。
一向自认舌灿莲花的我,竟无言以对,内心波涛汹涌到几乎憋出内伤。
后来的日子,我索性也就任汗水在无空调的出租车上恣意纵横,但凡路遇一辆肯开着空调的出租车,我就觉得是上天恩赐。
2
车子行至机场高速,窗外的天气令我有一种慷慨就义之感。
我来北京七年,从未见过如此汹涌的景象,路边的大树在风中凌乱得特别楚楚可怜,雨几乎是以零八年经济危机大盘下跌的速度在倾泻。
我偷偷侧脸瞄一眼司机师傅,他脸色有点儿白。
我也不自觉地忐忑起来,但我很淡定,即使是强装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听曾轶可。听她唱,我最爱的就是那个天使,爱到可以去死,爱到整个世界,灯全熄灭,最后还要给你体贴。
书上说,当你有贪念,你对这个世间才会有留恋,才会怕失去和死亡。
贪念,是的,我有贪念,我怎可没有贪念。
我要向我的爸爸妈妈道歉,此时此刻,我没有贪恋他们对我纯洁无瑕不求回报的爱,他们被虽短暂却无情地暂时抛至了脑后。
我满脑子都是小北,他穿着白衬衣,笑得仿佛人间四月天,光透过他的头发,落在他的肩膀,美好得像是一个永远都不要醒的梦。
小北、小北、小北,关于未来,我想的全是你。
而此时此刻的小北,他在遥远的深圳等着我的到来,他应该正在悠闲地同他妈妈吃着晚饭,并不知道我这边暴雨倾盆,整个城市都快要覆灭。
想到这个,我就很甜蜜,仿佛一个母亲买了孩子心爱的礼物,想到此时的他正陷在安眠之中,醒过来便可看到满世界的美好,顿觉空气中撒满了玫瑰花瓣。
女人爱到深处,便像一个妈,男人永远都长不大,的确也得爱得像个妈。
3
上天爱我,没有让我死在路上。
我披头散发湿漉漉地冲进t3之时,无意中看到门口玻璃反射的倒影,我决然得仿佛一个女战士,毫无来由地使命感顿增。
此时的机场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屏幕上满满的是飞机延误的红字儿,广播里的恼人女声正事不关己地通报着所有航班无限期延误的消息。
大家仿佛挤在世界末日诺亚方舟的入口处,无头苍蝇一般乱糟糟地到处乱撞。
狡黠的我果断拿起箱子,行至二楼的某川菜馆子的沙发位上坐下来,在服务员小姐冷漠的白眼中,气定神闲地点了一份宫保鸡丁和米饭一碗,发了一条微博告知天下我横亘在了机场,继而反复刷新坐等群众慰问。
曾轶可唱完一首《狮子座》的时间,微博便有了十几条广大亲朋热情洋溢温暖人心的回复,我又寂寞又美好地跟亲们热火朝天地互动着,时而梨涡浅笑什么的,觉得自己在周围人眼中跟雏菊一般淡定而芬芳,身后恨不得有光柱四射而出。
一个小时过去,我已然无心微博,觉得心里空空的,仿佛缺了点儿什么。
我无语望天,想说难道是做作过了头,陷入了无止境的文艺女青年忧伤戏码中?
此时艾米的电话打过来,我的闺蜜,不愧是我的最佳损友,声音里透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喜悦,还没走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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