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请你看着我

江北北拿了油饼,掰了一半,喂给楚尧。

楚妈说:“北北,跟奶奶说,明天带着他去,让他去当苦力。”

“让我爸妈……看看他吗?”江北北懂楚妈的意思,说道,“我本来打算清明再带尧哥去……”

楚尧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话一出,四舍五入,算江北北当着他们面承认了关系,楚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拍桌子,索性说开:“阿姨是想等你爸妈的意见,这小子跟着去是让他去拜年,清明是祭奠,这俩要分开。你爸妈明天看看他,中意不中意,肯定会托梦告诉你,早去早知道爸妈意见。”

楚尧笑了一下,道:“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给我背一遍。”

“滚蛋!”楚妈用筷子敲了他脑袋,“我这不是迷信,这叫仪式!你明天不去看叔叔阿姨,你来年好意思跟北北谈恋爱?背着人家爸妈谈恋爱算什么英雄好汉。”

江北北咬着指头偷偷乐了起来。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江北北过得很是舒心,原因有二,一,楚尧跟着她来扫墓了,二,刘奶奶的女儿萧潇潇阿姨初三才回国,这次扫墓可以清净些了。

刘奶奶虽然对楚尧不满意,可说到底,楚尧跟江北北都是她眼皮底下长起来的小辈儿,尽管她固执的认为楚家这是要套牢江北北,很是不齿这种精明行为,但她并不是心黑之人,对楚尧态度还算和蔼。

江北北一年给爸妈扫墓的次数在五次以上,虽然看到照片还会视线模糊,但悲伤像心头萦绕的烟,惦念时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过后就会随着情绪的平复,慢慢隐去痕迹。

“爸爸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摆好水果鲜花,江北北起身,鼓足勇气说出了口。

楚尧鞠躬,说道:“叔叔阿姨,是我,你们放心……”

看见他一本正经作保证的样子,江北北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立刻被抹眼泪的奶奶给揍了。

“你这妮子!”

“我开心嘛!”江北北说,“爸妈肯定也开心的,不然我能笑吗?”

她说:“尧哥!你也放心,你这么好,我爸妈肯定放心!”

她家结束后,是刘奶奶的儿子萧叔叔。这下就不似刚刚那么轻松,刘奶奶是个感性人,不管多少年过去,看到儿子的墓碑,一想起儿子已经为国捐躯了近二十年,一把岁数的人,哭的像孩子。

楚尧半跪着搀着她,给她顺气,看她霜发在风中飘着,挂着泪水拍着墓碑哭:“儿啊,那杀千刀的还没抓到……”

当年猎豹行动中要抓的毒贩逃了一个,二十年了,不知所踪,没有一丁点线索。

从陵园出来后,江北北跟楚尧走在后面,她低声说:“这是奶奶们的心病……前些日子还听两个老太太说,最后一个害人的坏蛋没抓到,她们死都合不上眼,活到这岁数,心愿未了……很难过。”

楚尧牵着江北北指尖,安慰道:“都会死的,只要是人,都会有死的那天。”

他见多了死亡,知道这世间,唯有此事是公平的,只要是肉体凡胎,谁都绕不开。

“但愿吧。”江北北说,“今年的第一个愿望,我希望今年会有那个逃犯的消息,抓到他,了却奶奶们的心愿,也好给爸妈,给萧叔叔一个交待。”

“会的。”

大年三十晚上,楚尧和唐西周一张张写对联,个子高的宋朗负责挨家挨户贴,江北北负责指挥。

严清明跟秦元忙着去各家收零嘴,一盘盘一碗碗的拿到一楼来,摆在大圆桌上。

等都忙完,几个小伙子围着桌子包饺子,江北北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看往年的小品回放。

秦元把面粉点在她脑门上:“享福的,你过来帮把手。”

江北北笑成一朵花:“我有五个哥哥,十只手呢,就不用我去了吧?”

唐西周:“九只,你好意思看哥哥带伤包饺子吗?”

“来了来了。”江北北把猫一扔,洗了手,凑过去,接过擀面杖,“给我腾个位置。”

大家的手机都在桌子上放着,消息提示音不停地响,而手机的主人们,都围着桌子包饺子。

宋朗问:“明天怎么打算?”

“早点起床,去寺庙烧香!”江北北铁了心的要让二哥去转运。

“成!”宋朗说道,“明天几点?”

“七点出发!”江北北精神饱满。

楚尧道:“那要派一个人,明天负责把秦元叫醒。”

秦元接道:“本人投江北北一票。”

“你想得美。”唐西周说,“大哥,你负责叫醒他,不起就泼凉水。”

“哈哈哈……”

晚会开始,饭吃得差不多了,祝福短信也回的差不多了,几个哥哥一抹嘴,进入发红包环节。

大哥:“北北,祝新的一年工作顺心。”

“谢谢大哥!”

二哥:“丫头,新的一年大吉大利发大财。”

“哈哈哈,谢谢二哥!最爱你了!”

秦元:“来,新年开心,吃好喝好身体好,再分点心思给我更好。”

“行,三哥,冲这个红包厚度,我勉为其难答应你,今年一定多多关照你……”

四哥:“走着,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谢谢四哥!”

楚尧:“北北,新年快乐。”

江北北接过红包,一捏,顿时一愣。

又是一张银行卡!

“……尧哥。”

“还有。”楚尧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新年快乐。”

江北北红着脸把红包都收下,唐西周敲碗:“快,该你了。”

江北北挨个送礼。

“给大哥买的衣服,大哥新年好,祝你工作顺利心想事成,更上一层楼!”

“谢谢。”

“孝敬二哥的,祝二哥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不受伤,事业爱情一帆风顺,阿姨不再催婚。”

“鬼丫头。”

“这是给三哥的,三哥,祝你新的一年古美门附身,永不败诉。”

“你买的,三哥都喜欢。”

“四哥,这是你的,跟毛衫一套的裤子没合适的号,我就用围巾代替了,祝四哥生意兴隆,早日成家!”

“没关系。祝福收下了,今年我有预感,能成了!”

“尧哥……”江北北看向楚尧,把手中的礼盒往前一推,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大脑立刻忘词。

“顺顺利利……和你。”楚尧接过礼,轻声说道。

“嗯,好。”

一直热闹到深夜,晚会进入倒计时敲钟环节,秦元跟严清明拿着鞭炮到三楼去,各边垂下一挂鞭炮,楚尧和宋朗在楼下点燃,迅速跳开。

唐西周就在院子里,帮江北北捂着耳朵,仰头看着。

江北北说:“二哥,新年新气象,今年走大运,各种逢凶化吉!”

“肯定的,二哥还要祝你,今年行好运,心想事成,梦想成真。”

“我也会的。”

“丫头,新年快乐。”唐西周松手,把江北北推向楚尧。

“啊!”江北北一个趔趄,要不是楚尧眼疾手快,她就要达成新年第一跌的成就了。

“哈哈哈哈……尧儿还是接的快啊!”

严清明在楼上指着唐西周大喊:“尧儿,揍他!”

院子里闹腾着,隔壁单元的老邻居们推开窗,挥舞着手臂打招呼。

“二单元的,新年快乐!”

二单元的五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齐齐抬起头,也挥舞着手臂,齐声喊:“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早六点,江北北睁开了眼,楼上楼下敲门。

“哥哥们,快起床!!”

十分钟后,楼上楼下都有了回应,二十分钟后,只剩下秦元还在床上,其余人则在唐西周家集合,等着出发。

然而左等右等,秦元还是没下来。

“你是小媳妇吗?”宋朗给他发了个语音,“让我们等你梳妆?”

没人回应。

唐西周已经无聊到开始做单手俯卧撑了,严清明洗了一盘苹果,见状,把苹果一个个放在唐西周的背上。

宋朗问:“谁去把秦元叫醒?”

江北北向后撤了一步,说道:“这种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哥哥们吧。”

“我们抢个红包。”宋朗说,“谁手气最烂谁就去!”

他在二单元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结果运气最烂的是秦元爸,总额三百块的红包,大家基本都是二位数,秦元爸只抢了一块八。

江北北:“伯伯,帮忙把三哥叫醒!”

“大伯,叫下秦元。”

几个小辈儿慌忙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秦元爸。

秦元爸非常有经验:“看来今年是我手气最差了。”

唐西周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天花板,大家安静了下来,屏息听着楼上的声音。

一分钟后,秦元哀嚎响彻整个楼道:“爸!你谋杀啊!!!啊——凉死了!!”

楼下听热闹的兄妹们:“……”

楚尧:“……秦伯伯真敬业。”

十分钟后,秦元臭着一张脸,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来了。

“走。”他打了个哈欠,顺手撸了一把江北北的头发,手指冰凉,“太损了,我爸拿水泼我……”

唐西周幸灾乐祸:“真泼啊?”

秦元接过大哥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泼亲儿子一时爽,等我妈起来看见床上的水,有他好看的!”

尽管出发的时间不晚,然而到了寺庙,放眼一望,人山人海。

无处停车,无处放脚,把停车重任交给四哥后,哥哥们带着江北北挤入了人群中。

江北北说:“啊!这个拥挤程度,把我都挤回小学时代了,你听我给你报四字成语……摩肩擦踵,接踵比肩,人头攒动,挥汗成雨,联袂成阴……”

“晏子使楚吗?”楚尧问道。

“尧哥竟然也记得?”

楚尧抿嘴笑了笑,道:“碰巧跟你想到的一样。”

唐西周玩笑道:“哈,你们怎么想到小学课本去了?我想到的都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秦元活的娇气,看到这么多人就焦躁,无精打采道:“他们都是不睡觉来排队烧香的吗?这种东西不在乎早晚,心诚则灵,都没听过吗?”

唐西周独臂搭肩,哥俩好一样的拽着秦元:“可你不也跟着来了?来都来了,给哥笑一个,眉毛别挑了,快点。”

后头传来一声呼唤:“北北!大哥,你们都跟着我走!”

回头一看,只见乌压压一众脑袋中,宋朗一枝独秀,露出一完整的白脸,亮堂堂的,开出一条道,一马当先引领方向。

宋朗来之前,江北北一直拉着楚尧的手,宋朗来了之后,江北北循声回望,下意识松开了手,自己都没意识到,再回过神来,看见楚尧在五人开外的地方,对着她笑,举起手指了指她旁边。

江北北这才发现,自己捏着一位陌生姑娘的袖边。

“不好意思。”江北北连忙收回手道歉。

那姑娘微笑着摇了摇头,无论是长相还是笑容,都给人一种乖巧和善的感觉,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没事的。”

又是好久,江北北终于走到了楚尧身边,楚尧笑了笑,拉住她的手,放进了口袋。

“这样就不会丢了。”

“哎,尧哥,刚刚那个女孩儿……”江北北回头又看了一眼,见她牵错手的那个姑娘长发柔顺,穿了一身白,加之长相不俗,看起来很亮眼,遂由衷感叹,“长得挺好看的。”

楚尧也看了一眼,道:“有点眼熟。”

“……啊?”江北北没料到楚尧会是这个反应,刚刚有点小私心,想在夸别人好看的时候,看一下楚尧的反应。

眼熟?这个反应真是……不过,楚尧一向认真,不怎么会开玩笑,他说眼熟,可能真的是在哪见过吧。

江北北还在想这个问题,楚尧却回忆起了童年。

“你小时候走丢过,大概四岁左右。”楚尧说,“就在这种场合……应该是那年的庙会,晚上我们一起去玩,也是因为人多,你不让抱,非要自己走,拉着叔叔的手,后来被挤开了。你人小,自己松开了手,我们都没察觉,走了好一会儿,叔叔忽然说,小北呢?一回头,身后全都是人,看不见你在哪……”

江北北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出,她印象中,自己是跟一个穿大衣的老爷爷走了好远,一直叫那个人爸爸,那人却没反应,她一抬头才发现不是爸爸,周围也没找到认识的叔叔阿姨,哥哥们也都不在,心一慌,撒手哭了起来。

她记得,那个大爷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楚尧说:“那天我们逆着人群回去找你,所有人都在叫你名字……”

“我好像记得。”江北北点头。

“你记得最后自己在哪被找到的吗?”

江北北又摇头:“忘记了,在哪?”

“卖雪糕的冰柜前。”楚尧怀念道,“那是我第一次花压岁钱买东西。”

“是尧哥找到的我?”

“嗯,我跟二哥。”楚尧说,“二哥抱着你走,你哭着说要吃雪糕,鼻涕都蹭到他肩膀上了,我买了一根哄你……最后被爸妈骂了一顿。”

“因为大冬天的让我吃冰的吗?”

“对啊。”楚尧说,“有点委屈。”

唐西周耳朵长,不管顺风逆风,只要提起他,他都能听见。

唐西周退回来,添了一句:“我有印象,小丫头估计都忘了。”

严清明道:“四五岁的孩子,不记事,当时真是吓坏了,我爸差点都要报警了,你想想,一群警察丢了孩子,第一个念头也是报警找孩子……”

秦元也说:“我爸都放话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警察眼皮底下偷孩子,结果是她自己松开手跑的。当然了,他们又不能批评北北,那么小懂什么?最后都在批评江叔叔,心大。”

“这么一想,丫头工作后,好像突然把年龄差距缩小了。”唐西周感慨,用手在大腿处比划了一下,对严清明说道,“以前她就那么点儿,咱们那时候都要上高中了吧?尧儿跟四儿那年也要小升初了,就她一个小豆丁,没想到啊,现在感觉跟同龄人也差不多了。”

“……不敢想。”严清明说,“再过几年就奔四了,我一直感觉自己才二十出头。”

江北北笑了起来:“原来大哥你也这样啊!我总觉得我才二十……”

隔老远的宋朗挥了挥手:“兄弟们,聊什么呢?往这儿走走!身份证拿出来,免票了啊!”

唐西周伸手推了把发呆的秦元:“走了,迷糊什么,还没睡醒?”

秦元嘘了一声,说道:“我好像看见我前女友了。”

“好家伙,你前女友那么多,哪一个?”唐西周伸着脑袋顺着他的目光找人。

“……上一个,法院那个。”

楚尧哦了一声,说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秦元:“嗯?”

“那个穿白衣服的。”楚尧指了指刚刚江北北拉错手的那个女孩儿。

“……这不对啊!”秦元惊愕道,“你怎么比我还清楚我前任在哪?”

“少挑拨离间。”楚尧不想搭理他这种幼稚鬼,推着江北北往前走,“你去年带她到四儿店里喝奶茶,我见过。”

江北北嗷嗷叫着:“三哥,三哥我刚刚摸过她的手!有缘的!”

秦元无奈扶额。

唐西周揶揄他:“要不你去跟你前女友续前缘,我们继续走我们的?”

秦元:“饶了我吧,我俩是好聚好散,硬要续前缘,那我下次庭审就死定了。”

“哟,这姑娘这么年轻,当法官了?”

“……那是她爸爸。”秦元苦着脸,“生活不易,请二哥嘴下留情。”

唐西周忽然想起半年前秦元醉酒,跟哥几个哭诉情场失意:“啊!这姑娘就是那个,把你当备胎的那个?”

秦元点头:“不提,赶紧走,最好别碰上。”

上午,江北北终于烧上了香,虔诚拜了拜各殿神佛。

“大哥救死扶伤,救了无数人命,二哥为人正直,拯救了无数家庭,惩治了无数罪犯,他们都是好人,也都是大善之人,恪守底线,认真生活……愿二人今年都能平安无事,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都要顺顺利利……”

江北北心中念叨完,抬起头来看着神像,又想:“各位哥哥们都要顺利,我也要顺利。平安开心过日子就好,别无所求。”

其实,也没有多大野心,也不想贪求太多,她想要的,就是她的亲人,她喜欢的人,她爱的人,她关怀挂念的人,都好好的,无病无灾,平安快乐。

她这边还没抬头,身边扑通一声,宋朗举着香,闭着眼睛说出了声:“求财,求爱情,求健康,谢谢这个叫啥来着……反正谢谢各位神仙佛祖,我不懂这个,但我心可诚了,知道你们都是神,心胸宽广,众生平等,不计较边边角角的,我这些能听到就好,不能听到也没事,事在人为,至于结果,顺其自然,我都能看开,也能接受,阿弥陀佛,也祝你们香火今年依然旺!”

要不是江北北及时憋着笑,估计要被宋朗逗乐。

转念一想,四哥才是心思澄净之人啊!哪像她,藏着掖着,患得患失,许个愿烧个香,也都犹犹豫豫,思前想后的。

楚尧上香时,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江北北很想知道,他在香炉前停顿的五秒钟,都许了什么愿,想了什么事。

她想问出口,但望着楚尧的背影,又不想打扰现在的他。

喜欢一个人时,他是静是动,都是她眼里的风景。

江北北在旁边等着他,忽然见秦元的前女友跟她的女伴挽着胳膊而来。

女伴声音不小,说道:“真看见了吗?”

“你小声点,他就在里面拜佛,戴灰色围巾那个,我确定是他,我现在不太想跟他遇上,我们先去别处避一下……”

“我过去转一圈看看他什么样子。”女伴的语气让江北北十分不舒服,带着些嘲弄道,“我得看看他是哪个狐狸修成的精,还有自信跟鹏哥抢你,不要脸的上赶着当第三者!”

江北北听得一清二楚,愣了一愣,不等那位前女友有何表示,她先炸了。

“大年初一来寺庙拜佛还不把嘴放干净了!”

对内,江北北叫江怂怂,对外,江北北有个诨号,叫惹不起。

现在,眼前就有个外人,自己撞了上来。

妈的,敢说我三哥!

虽然江北北没见过三哥的这个前女友,但她听说过这事。

明明是我三哥被她当备胎耍了,混蛋!

江北北撸起袖子,扳住那个女伴的肩膀:“你过来!今天人在场,我给你上一课,从头教教你,做人该怎么说话!”

大年初一,能不吵架就不吵架。

神佛面前,能不争执就不争执。

基于这两条原则,江北北忍住臭骂那女伴一顿的冲动,拉着她找秦元对峙。

秦元喜欢撩人不假,但也不是胡撩乱来,三哥不色,也不是花心,更不会没底线,他不会做有悖原则的事,根本不可能去撬墙角。

虽然三哥表面上看起来轻浮,但心思很单纯,每次说起来那些前女友,都是一句:这都是我自己看上的,自己看上的,比别人介绍的相亲靠谱多了,毕竟感情都要靠自己经营,我每一个是要奔结婚去的,可能都是缘分未到,不过最后都好聚好散,也算不错。

此时,江北北忽然发现,她了解秦元,起码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就跟他向自己表白一样,虽然突然,看起来像是一时兴起,但那一刻,他一定是真心的。

若不是出于真心,像三哥那种又傲又别扭眼光还挑剔的人,怎会有勇气开口说?

是的,像秦元这种在鲜花掌声中成长起来的世俗生活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肯为了谁去当第三者?

不会的,他自己都不会允许!

我三哥明明白白谈个恋爱被你骗,骗完还被扣个第三者的帽子,真是憋屈!

秦元刚拜完佛,正要去供香,一转身,见江北北脑门上冒着黑气,阴着脸,拉着一个陌生姑娘冲过来:“三哥,你跟她说!她骂你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来跟她说!”

秦元表情茫然,看见外面一脸惊慌手足无措站着的前女友才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他讪笑着,推着江北北出去,压低声音说:“大过年的,咱不起冲突啊……”

江北北抬眼,见秦元脸色难堪,几乎是低声下气求她:“咱们快点走。”

见他这个反应,那女伴飘了理直气壮走到前女友旁边,阴阳怪气道:“有病,破坏人家的感情还有脸嚷嚷,一家子不知好歹,傻……”

她后面的话江北北没听见,因为秦元变了脸色,一声站住,把在场的都喊愣了。

他把江北北推给楚尧,走过去,前女友背过身去不看他,秦元说:“别躲了,知道是你。”

“背信弃义骗情骗爱就算了,泼脏水就过分了。”秦元缓了缓脸色说道,“我这人注重名声,怕人指责你,所以不想多说,希望你自重,假话终究经不起推敲。我一向主张好聚好散,大过年的我也不为难你,这里又是烧香拜佛的清净地方,今天就算了,咱都不再提。只是有一点,你朋友说的话让我很不舒服,还冒犯了我家人……北北,来。”

江北北多通透,只言片语就知道秦元这是不想把事说开让前女友难堪。

秦元按着江北北肩膀,把她推到那女伴前面:“我妹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能让她发火,肯定是你说了不好听的话,至于内容,我不想再问,后面几句我听清了,你向她道歉是应该的,道歉。”

江北北回头,看见秦元表情平静,莫名有些心疼:“……三哥。”

“快点,道完歉这事就结束了,大过年的,和和气气的,大家都过个好年。”

女伴进退两难,不想这么快就认怂道歉,求助前女友,却发现她没任何表示。

远远站在旁边像看热闹一样的唐西周开口道:“小姑娘,大年初一在神佛面前,污蔑人家是第三者,还骂人全家,是不是过分了?你那个朋友一直没说话,估计这事是她理亏,你呢,道个歉,人家也就不跟你较劲了,不然把不该说的抖出来,我看你跟你朋友这年也过不好了。”

听起来跟劝架的一样,但唐西周这么一说,女伴再看她朋友的脸色跟反应,立刻没了底气。

前女友依然背着身,低着头,叫了女伴名字,小声说:“我们走。”

或许是知道了这事有隐情,且不利于己方,女伴神色尴尬的硬是翻了个白眼,拉着前女友走,嘟囔着:“玻璃心,鸡毛蒜皮点事……”。

江北北急了:“道歉!你大过年的给我跟我哥添堵,我哥念在情义上没把话说那么难听,你心里没点数?道歉便宜你了,给我态度放端正点!”

“我说你什么了?”女伴看样子想吵架,却被前女友抓住了。

“别说了。”前女友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

“……对不起。”她说完,拉着女伴走了。

她说了两次,一个给江北北,一个应该是说给秦元的。

女伴还不服气,念念叨叨说着大过年的出门遇晦气。

“三哥你松手,松手我去把她揍一顿!”江北北气道。

“拉倒吧,让满天神仙看你笑话?”秦元回神,微笑道,“行了,咱高高兴兴过年,不跟她们一样。”

宋朗走过来说道:“两个小姑娘,嘴上逞个能也不值得较真,要真是很过分的事,只道歉能管用?早收拾了。”

“她们给三哥泼脏水!凭什么啊!今天要不是过年,可没这么容易放她们走!”

江北北正在气头上,楚尧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消消气,别因为秦元的情债不开心。”

秦元点头道:“是,尧儿说得对,本来也不是要计较的事,也怪我当初没问,以为她爸爸说她是单身,她就真的是单身……这是我的错,也怨不得人家。”

唐西周玩笑:“瞧见没,桃花惹得多,就这种下场。”

“别打趣我了。”秦元叹了口气,“不过有生之年能听见她说对不起……释怀了。托你们的福,今年终于没情债了。”

“这可是你说的。”楚尧笑道,“今年不要惹情债了。”

秦元一回头,见楚尧抱着江北北,愣了一下,手臂一舒,推开楚尧,坏笑道:“这个不一样,这个要惹一下。”

楚尧打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安分点,不然兄弟撕破脸。”

秦元:“呵,你是不是还想说,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妹妹,插兄弟两刀?”

他俩斗嘴,江北北问一直不出声的严清明:“大哥烧香了吗?”

“不用了吧,我不信这个……”

“不行,大哥也要。”江北北推他去排队,“快去!”

严清明拗不过江北北:“那好吧,买你一个踏实。”

秦元问道:“大哥要烧爱情香吗?”

唐西周跟着起哄:“对啊老大,你烧爱情香啊?”

“你们啊……”严清明掏钱买了三炷香,捧在手上之后,表情忽然严肃了,眼神也小心了起来。

“嘁,北北,你看他那眼神。”唐西周说,“嘴上说着不信,还是在乎。”

江北北笑眯眯点点头:“挺好的。”

严清明背着他们,正经道:“我给老二和你们烧的,今年别太背,平平安安,别进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唐西周噎了一下,感激道:“老大,什么都不说了,兄弟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