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温柔的哥哥

江北北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尧哥,我看见了。”

“嗯。”

“那个……怎么只有一张?”

那头沉默了许久,轻声问她:“……你还有想邀请的朋友吗?”

江北北愣了一下,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这是什么脑子,人家送她的,肯定只有一张啊!难道人家把自己的票也塞进来给她看?

江北北鼓起勇气问道:“尧哥……也去吗?”

“送你的,我有工作。”楚尧说,“你去看吧。”

“……哦。”江北北按住失落的小心脏,道谢,“谢谢尧哥,改天我请你看。”

“嗯。”

那头挂了电话,楚尧望着自家的门,微微笑着。

楚妈手掌带风,朝他后脑勺拍去。

“贼笑什么呢!”

楚尧无奈转头,皱眉。

楚妈:“贼不死你,怀里塞的什么,掏出来。”

楚尧要逃,楚妈出手如电抓了票,举起来念道:“大型芭蕾舞剧天鹅湖……给北北的?怎么买这么靠后,不会捡vip的买吗?!你缺那点钱吗?!”

楚尧道:“……我的。”

“死心眼的!”楚妈又是一掌,“怎么不给北北送一张!”

楚尧叹了口气:“送了。”

“送了?好不容易跟人出去一趟,你买这什么位置!”

“这是我的。”楚尧仗着身高优势夺回票收好,说道,“送她的是好位置。我还不知道那天的工作安排,随便买一张。”

楚妈指着楚尧,对楚爸说:“老楚,你儿子脑壳有问题!万一那天没工作,他还想要跟人家分开坐?天啊……我受不了了,一定有问题。”

楚爸:“你生的。”

“……”楚妈噎了一下,接着吐槽儿子,“你脸皮要是有老娘脸皮的十分之一厚,北北早管我叫妈了!”

楚尧无奈摇摇头,进屋关上了门。

楚妈咬牙切齿道:“老娘恨不得撸袖子替你出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过了几日,楚妈拉着楚爸遛弯回来,见秦元妈在楼道口扫地。

邻里遇见,免不了要聊几句。

秦元妈:“回来了?今天没去钓鱼?”

楚爸只点头不出声。

秦元妈压低声音,指着二楼江北北家,说道:“老太太去哪了?怎么不见回来?”

楚妈:“老楚,你先回去,把粥熬上。”

她摆出一副要常谈的样子,开始挽衣袖:“去东山了,要过年了,老房子那边该见的街坊邻居也要见见。”

秦元妈愁容满面道:“老太太一不在,你看看北北,好几宿都没回家。”

“好几宿?”楚妈控制住要挑起的眉,平静道,“人小姑娘好好在家呢。”

“上周一就没在。”秦元妈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笑着拍楚尧妈,道,“你反正是不用担心,我看啊,就你家小尧那晚在家。”

楚妈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个逻辑联系。

秦元妈痛心疾首:“你不知道啊,那天我都没睡好,给谁打电话都是关机,你说这闺女,介绍的对象给撵走不要,愁死我了。你再想想,这一单元的,可都是男娃子,唉……这不前几天还在一楼疯,秦元下班都不知道先回来,一头扎进去陪着疯。”

楚尧妈盯着她,半晌说道:“那天北北跟我说了,电视台有活动,所以没回。”。

秦元妈愣了一下:“这样也不好,电视台工作的,最容易出作风问题。”

“讲完了?”楚尧妈舌头把牙舔了一遍,一勾手搭上秦元妈的肩膀,边走边说,“江海跟陈玲一走,北北这姑娘算是托付给我们了,咱们当时怎么保证的?那是当着全市军警的面保证的,以后北北我们来教我们来养。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作为江海跟陈玲多年的朋友同事,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扯谎,我可以说,对北北,我是最上心的,你说是不是?”

秦元妈:“大家有目共睹,你对北北是真掏心窝子。”

“你也承认,江北北是我姚兰教育的,所以我今天挑明了跟你说,我觉得我教育的很好,北北在我心里比我儿子都强,我以后到地下碰见江海跟陈玲了,我能拍拍胸脯跟他们讲,你女儿我教的特好,我姚兰半点没愧对你们,我敢说这句话。北北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养好北北,是我们拼死应该做的,要是没能养好,让街坊们说三道四,那该谢罪的是我们,是我们没尽好责任,让人家宝贝女儿当人话柄。”

秦元妈半晌无话。

“何况我不瞎,北北好不好,我心里清楚。小姑娘品行端正事业优秀,没杀人没放火,遵纪守法,这么好一姑娘,轮到那些人来指点?当初养孩子的时候,那群说闲话的人干啥去了?现在捕风捉影瞎猜平白说姑娘闲话,这不就是在说我姚兰无能把姑娘养坏了吗?这是打我脸。跟你讲妹妹,人心都龌龊,人姑娘家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周围男孩子多吗?那是她的错?咱们这些男孩子也都是好孩子,是北北的亲人,别人不懂,咱能不知道?这么讲吧,往后你要是听见哪个说北北,别跟他们啰嗦,上去一巴掌嗑他们脸上,能耐了,舌头都嚼到二单元来了。”

秦元妈说:“就是、都是闲的。”

“行了,我回了。”

“哎哎,我也回了,元儿他爸今天说想吃炸鱼,还得给他炸,烦死了……”

楚妈关上门,转着脑袋活动筋骨:“好久没做这种思想工作了。”

楚爸一脸不开心道:“有时间就敲敲你儿子,给外人费什么口舌。”

“嗬,美人,你儿子磨磨唧唧不都遗传你?要教你教去,我反正是带不起来。”

“……那你想想别的办法。”

楚妈还真想了想:“我得找时间敲敲北北,我感觉丫头比小子更容易开窍。搞笑呢,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开放吗?怎么我身边的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腼腆的要死?”

二十九号是个晴朗的周日,清晨,楚尧刚发动车子,被唐西周叫住。

“值班吗?带我一程,我车大哥开走了。”他拉开门钻进来,搓手哈气,“年底了,忙得要死。”

唐西周系上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燃,打开窗子,皱着眉看着外面。路过电视台时,他吐出口烟,忽然笑道:“尧儿,怎么不出击?”

“嗯?”

“嗯什么,我说北北。”

“能看出来吗?”楚尧忽然露出笑容,轻声道,“……我怕掌握不好分寸,吓到她。”

“别考虑这么多,当一回楞头小子是能要你命吗?”

“北北不一样。”楚尧看向唐西周,笑,“她想得多,顾虑也多,我怕太直白,她会躲我。”

“你再慢点,二哥可是要推秦元了啊!”

“你不会的。”楚尧说,“二哥也能看出来吧,三哥不靠谱。”

唐西周:“可把你给自信的,尧儿,一辈子不长,抓紧时间吧。”

“感情的事……”楚尧温声道,“急不得,急了容易起反作用。”

晚上下班,楚尧匆匆赶到国家剧院,还是迟到了。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灯光已经熄灭了,幕布缓缓拉开,音乐响起。

楚尧乌黑的眼在黑暗中寻找着江北北,舞台上的灯光缓缓从观众席流淌而过时,他看到了江北北的身影。

来了就好。

楚尧笑了笑,将视线移向舞台,芭蕾舞蹈演员在台上轻盈旋转着。

楚尧看着他们,陷入了回忆。

江北北五岁时,父母殉职,局里有人捐款,也有学校主动提出愿意免去学杂费接收江北北,因而江北北求学路还算顺畅。

但也仅限如此。

江北北读小学三年级时,楚尧读中学,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中间有所市文化宫,每到周五放学,好多家长会把孩子送到文化宫学习特长。

有次,楚尧去文化宫咨询绘画班收费情况,在走廊尽头见到了趴在芭蕾舞兴趣班窗外,一脸向往的江北北。

楚尧这才想起,江北北也会有兴趣爱好,也希望学特长,也希望有父母接送,虽然她从未对谁说过。

江北北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天,楚尧回去问爸妈:“咱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楚妈:“还行啊,你想干什么?”

“我问了文化宫的芭蕾舞班,现在每周两节课,一课时五十块,假期班每月十二节课五百,鞋子衣服要自己买,还有接送,你们周六周日会轮休吧?”

楚妈:“……你想学芭蕾?你不是要学画画吗?还用我们接送?”

“是北北。”楚尧说,“我在文化宫看到她了,虽然她没说,但我看得出,她很想学。”

那一年,楚妈把江北北送去学了芭蕾,又把儿子扔到了素描班。

“少一脸凝重,养你俩还是养得起的!”楚妈说,“下课记得等你妹妹一起回来。”

台上的舞者,跟江北北小时的身影重合,楚尧歪着头撑着下巴,微微笑了起来。

而此时,江北北也在回忆那段时光,鼻头微酸,眼睛发胀。

她芭蕾舞学了三年,在一次演出前排练中扭伤了腰,从此告别了这个爱好。

但楚尧妈并没有放弃江北北,刑侦专家运用各种技巧,敲出了江北北的其他爱好,立刻给她报了声乐班,还跟她说:“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攥着劲要给阿姨学个名堂什么的,阿姨不求你成名,这就是个兴趣爱好,以后过日子遇到坎儿了,你还有个兴趣爱好能发泄不好的情绪就足够了。”

江北北流着泪,脸上却挂着微笑。

楚尧他家,一直待她很好,温柔的好,持续不断,从不虚假。

所以,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如今,她分不清楚尧对她的关怀,是出于对她好的习惯,还是出于对她的喜欢,在没有分清之前,她不想去打破这份温柔。

因为她怕没有得到新的,却失去了旧的。

散场出来时,街两旁的路灯亮了,整个街道是橙黄色的,天阴沉沉欲雪。

楚尧给江北北打了电话,轻声道:“我来接你了,在路边。”

江北北擦掉泪花,笑道:“尧哥,谢谢你,特别好看!下次……我请你一起来看。”

好喜欢他,喜欢到所有的回忆里,只要有他,就是温暖的。

月底,电视台进入繁忙期。

“江北,有采访任务。”一大早,同事摇了摇手里的文件,“上次那个报道你们去收个尾。”

“我们组去吗?”江北北接过文件,“哪里?”

同事道:“市郊吴山殡仪馆。”

那是楚尧工作的地方,江北北抑制不住笑意:“约了吗?”

“约的下午。”同事说,“我怕大早上去,大家心里不舒服。”

“诶?”江北北不明所以。

“大早上的去那种地方不吉利。”

“哪能啊。”江北北说,“我哥哥在那儿工作快两年了,也没不吉利啊,全是迷信。”

经她提醒,同事想起来了:“……你吧,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司机不一定去。你想,大早上的,把车往殡仪馆开,司机指定不干啊,多晦气。”

江北北张了张嘴,想辩驳,努力忍住了。

楚尧的工作,永远是个不能大声说出口的话题。

忌讳、厌恶、反感……江北北心里发堵,脸色不太好看,却不能辩驳。辩驳,可能会加剧周围人对这些边缘职业的反感。

“我们打听了,吴山殡仪馆一天能接到小百具尸体……”同事也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解释道,“毕竟死是大家忌讳的,你仔细想想,一天那么多具死人进进出出,心里发毛啊。”

江北北换了个劝法:“要是下午去,晚上才能结束采访,到时候温度低,路面结冰后,那边的路不好走,还不如趁天好有太阳赶紧去,天气预报看了吗?要下雪了。”

同事想了想,晚上确实更可怕,指不定会遇见什么。于是,跟摄像司机商量之后,上午十点,栏目组出发了。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殡仪馆虽然在市郊人烟稀少的吴山脚下,但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荒凉可怕,相反,它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而且,今天的殡仪馆异常热闹。

摄像看到殡仪馆门口停放的大巴车,以及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好奇道:“殡仪馆难道还有大酬宾活动??”

“别瞎说。”摄像说完,见江北北傻愣愣站着,问她,“江记者,怎么了?”

随行记者捂着胸口说:“北姐,你这个眼神很吓人呀,跟看见什么了一样……”

江北北回神,说道:“没有……我们过去吧。”

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楚尧工作的地方,有些感慨。

爱屋及乌,是每个陷入感情的人拥有的本能。

这所殡仪馆因为楚尧的缘故,在江北北眼中拥有了温度,是可爱的。

跟来的同事们也都是第一次参观殡仪馆,见里头还有礼堂咨询室休息室,配套设施齐全,专业又人性化,纷纷表示大开眼界。

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工作人员为他们介绍殡仪馆概况,经过员工墙时,工作人员像医院介绍医师一样,给他们介绍着他的同事。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小记者说。

工作人员认真道:“死亡教育和性教育都是我国缺失的教育,其实我们应该坦诚看待死亡……不好意思,扯远了。”

江北北抬头,找到楚尧的照片,痴痴望着。

楚尧的照片是蓝色底,他穿着白衬衣,系着黑色的领带,只是脸上没有表情,漂亮又疏远。

江北北问他:“你们这里的楚尧……现在在工作吗?”

“你认识?”工作人员极快笑了笑,说道,“今天邻市学校殡葬专业的学生们来参观实习,都在灵堂开见面会呢,楚尧是我们这里的优秀员工,得跟学生们讲两句。”

“我们能听吗?”

“取材吗?可以的,不过,今天学生来了不少,灵堂椅子不够,三号厅之前刚刚举行过追悼会,花圈都还堆在后面,可能要麻烦你们站着听……”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三号礼堂,江北北让摄像大哥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外。

“我站门口就行。”

随行记者朝里头看了一眼,见后面都是花圈纸扎,抖了一下,连忙对摄像说道:“我也站门口,跟北北一起!”

三号厅里面,殡仪馆的领导刚刚结束致辞,讲道:“我们要说的都说完了,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或者向楚尧提问。”

听到楚尧的名字,江北北立刻支起耳朵。

很快就有个学生响应,说道:“我想向楚尧前辈提问。”

江北北听到了楚尧的声音:“好的,你讲。”

“楚尧前辈,之前馆长介绍过,你是从法医转职到殡仪馆来的,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因为法医是我的第一选择,我一直认为,做法医要比遗体整容师更有意义。”

这位同学说完,底下闹哄哄的,似是在责怪他捧法医踩殡仪馆工作。

江北北听到那个同学又解释:“我并不是贬低遗体整容师,毕竟我将来也要做这份工作。只是我认为,法医通过解剖受害人尸体能够帮助警察抓到犯人,还人公道,但遗体整容师,就只是为死人工作而已。两者比较,你不能否认,法医这份工作对社会更有价值。”

一片沉默过后,江北北听到楚尧回答:“每份工作都有它的意义,但意义这个东西,在每个人心中的分量不一样。在这里工作,对我而言,更重要。”

楚尧讲了个故事,讲了他为什么转行到殡仪馆的故事。

“你们在座的,可能没有听过十八年前的九二五猎豹行动,九二五猎豹行动是三国联手打击毒品犯罪的,我们市公安与越缅泰三国联合缉凶……”

江北北怔住,一下子握紧了随行记者的手,小记者嘶哟一声,想问她怎么了,却发觉到江北北在抖。

“十几年前,毒品交易在我市非常猖獗,那次行动重拳打击了毒品交易,跨国抓捕了缅籍毒枭,行动很成功,但我市公安有三名警员牺牲,其中两位是夫妻搭档,他们是队里的精干,是我父母的同事,也是我的邻居,他们离世时,女儿才五岁。”

楚尧缓了缓情绪,说道:“叔叔他……是在边境排雷时牺牲的,遗体不完整,在他们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我妈妈一直捂着他们家女儿的眼睛……那个小姑娘,她当年只有五岁,我听见大家小声商量,是否要让她去跟爸爸的遗体告别。让她去看爸爸最后一眼,对她太残忍,不让她看,对她也残忍……我希望你们人生中,永不会有这种时刻,这种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心碎的时刻。”

楚尧微微吸了口气,抑制住情绪,慢慢说道:“选择法医,是受父亲影响,我入职第一年,有次到殡仪馆来查疑犯,就在这里,三号厅,当时还是面积很小的灵堂,里面正在举行葬礼,死者是车祸去世,头部被撞击挤压整个塌陷,他的妻子一边哭一边捂着女儿的眼睛,那个小女孩也四五岁年纪,当时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她……那天,我帮忙为那位去世的年轻父亲整理好了仪容,我想让他安详地走,起码可以让最爱他的人看他一眼,送他最后一程。也就是那天,我决心到这里工作。”

楚尧说:“法医,是站在岸边,通过死者传递出的信息为受害人发声的人。遗体整容师,更像摆渡人,尽力用最体面的方式,把死者从这个世界送到另一个世界。两者不需要比较,只看自己的选择,这两份工作都很重要,区别只在于,对你而言,你更愿意做的是什么。”

他说:“我更愿意,做摆渡人。”

三号厅外,江北北挣开小记者的手,匆匆跑开。

殡仪馆外,新来了一位死者,大多数人都在哭。哭亲人离世,哭别离,哭远行,哭这个世界再没有逝者。

江北北也在哭,默默垂泪,她的整个世界,像静了音,一片寂静。

并不是难过,只是想流泪。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爸妈的遗体,只剩盖在他们身上鲜红的国旗。以前,这段记忆是冰冷的,她刻意不去想,又舍不得忘,于是这段记忆就像又冷又硬的石头,搁在心的一角。

“爸爸……妈妈……”江北北擦了眼泪,收拾好了情绪。她转过头望向殡仪馆,却没有站到楚尧面前采访他的勇气。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面对这么温柔的他。

楚尧从没说过他为什么转职,江北北也是到今日才知道楚尧做遗体整容师的原因,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知道他转职的原因会令她心中发痛。那种痛,不是难过,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绵长的喜欢和敬佩,因更加喜欢他,带来的温柔的痛。

江北北把采访任务交给了随行的实习记者,蜷坐在车上,给《身边的他们》栏目组的同事打了电话。

“元宝,你们明年的节目计划做了吗?”江北北说,“我想让你们做一期……介绍殡仪馆工作的。”

“啊!你那个哥哥!”《身边的他们》节目组总编黄元宝女士兴高采烈道,“完全没问题,我早就想跟你商量了!”

“我想……让大家都了解这个职业。”江北北轻声说,“他是最好的人,最好的……”

他是最温柔的,尽管江北北一直称楚尧为冰川,是北极,但他的确是几个哥哥里,最温柔的。他这份温柔太深,于是,在不小心挖到他的温柔时,江北北沦陷了。

只会,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