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晨脚步一顿,往旁边闪了下两人才错开。夏漫白怀里抱着一束硕大的玫瑰花,看到她要外出,问:“要走了?”
“对,mtc的廖总约谈平台租金问题,行了不跟你说了,要来不及了。”
夏漫白却把臂弯里的花往沈一晨怀里一推:“我想你暂时走不了了。”
沈一晨用眼神问她。
“贺子聪送来的,说要请你吃晚饭。”
“这人受虐狂吧。”沈一晨这段时间被贺子聪烦得不行。
前几次闲着无聊她还能陪这位大少爷玩玩心智游戏,现在她有重要的事要办,他还三天两头来公司门口堵她,一个劲儿地对二老说他们彼此一见钟情。
这让沈一晨无法再对他和颜悦色。
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我向你们公司前台打听过了,你今天一直没出公司。”
沈一晨猛翻白眼,他什么时候连她公司前台小姑娘都收买了?
沈一晨回信息:“很可惜,我们前台收我工资替我办事,她是骗你的。我现在并不在公司。”
夏漫白看见沈一晨脸上恶作剧般的笑,暧昧地问:“他发了什么?”
沈一晨扬扬手机给她看贺子聪发来的内容。夏漫白微笑着说:“要我看,那贺子聪也没什么不好的,有他给你撑腰,咱还怕总部今天一个改革明天一个裁员吗?”
“我看未必。”
夏漫白心累地摆摆手要她赶紧走。
这次,沈一晨依然拜托夏漫白去楼下拖住贺子聪,她自己趁机从后门溜走。
这条通往大厦后街的通道,知道的人很少,为了躲金秘书,沈一晨经常从这里出去,从没被逮到过。然而,还没走出公司后门,她就接到夏漫白的电话。
夏漫白说贺子聪大概已经走了。
“走了?行吧,还算他有自知之明……”沈一晨推开通道门。
挂了电话,沈一晨松了口气走向她的爱车。忽然,角落里蹿出一个人,她闪躲不及,撞了上去。
她一抬头,便看见贺子聪揉着胸口低头看着她。
沈一晨机警地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他却忽然向前,猛地逼近,以一种骚包至极的姿势把沈一晨逼到墙壁角落里。
贺子聪胳膊霸气地往她耳边的墙角一撑,邪笑着说:“总算被我逮到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沈一晨拿手挡着脸,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透过他肩膀看到他身后的商务车旁站着的司机和助理,看来今天是甩不掉他了。
她换种表情,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后门的?”
莫非他把她助理收买了?
如果她的贴身助理能因为些小恩小惠被收买,那么这个助理也该挪挪位了。沈一晨公司招人什么都不怕,哪怕人笨点儿,平常开点儿小差,只要不犯太出格的错误,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生平最恨背叛。
从小就恨背信弃义的人。
幸好贺子聪的回答不如她所想:“我约了你几次,你助理都说你出差了。而据我观察了几天,你的车每天都停在不同的停车格。这说明什么?”
这厮还给她留个悬念,沈一晨不想猜,就见贺子聪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我随便派个人在你车附近蹲守两天,就知道你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什么叫猫捉老鼠?
沈一晨不爱听了,理直气壮地看着将她拦下来的人:“那又怎样?”
贺子聪忍不住“啧啧”两声:“我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按照二老意愿把你娶回家。”
说着,他刻意往前欺了一步。
沈一晨感受到危险气息,用力推了他一把。
谁承想他一个大男人竟站不稳地后退了几步,他自己站不稳就算了,还拉着她一同倒向墙角,幸好沈一晨一把扶住墙才不至于摔倒。
贺子聪斜倚着墙壁顺势滑倒在地,助理见状忙跑过来要把他扶起来,却被他挥手赶走了:“别扶我,我腰磕着了。”然后一脸指控地看向沈一晨。
沈一晨:“……”
他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她轻轻推他一下—
就受伤了?!
这事搁谁也不信。
但不管沈一晨怀疑他是装的还是故意逗她玩呢,他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沈一晨也没办法。
贺子聪往地上一坐,义正词严地说:“我腰抻着了,你负责。”
沈一晨没时间陪他耗在这里,提步要走。
贺子聪的助理伸臂把她拦下来:“沈小姐,我们贺总因为你的粗鲁行为受伤了,您不会想不负责任就走了吧?”
“要我负责任?”沈一晨两手一摊,嗤笑一声,“说吧,想要怎么解决?”
她这话明显是问贺子聪的,助理一笑,代他回答:“应该问沈小姐想怎么解决吧?”
沈一晨抬臂看了眼时间,耐着性子说:“贺先生,我还有重要客户要见。这样吧,有什么事你找我助理沟通,是要去医院还是报警,她都会代我解决的。”
沈一晨相信这点小事助理还是能搞定的,她不敢太过为难,主要考虑到她爸这层关系。
助理没接她递过去的名片:“沈小姐是想推卸责任吗?”贺子聪竟还捂着腰,配合地呻吟两声。沈一晨直接揭穿:“你一个大男人被轻轻一推就受伤,骗谁呢?”
“没办法,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我虽然是男人,但是从小就弱不禁风。”
沈一晨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住胸口的烦闷,挑着一边眉问:“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
贺子聪轻松地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闪着狡黠:“如果你答应跟我一起吃晚饭,或许我可以不追究你故意伤人罪。”
沈一晨被这无赖气笑了,她慢动作地拿出手机朝对方示意,拨通保安室电话:“喂,保安室吗,大厦后门有人闹事,叫小李多带些人过来……”
不消片刻,保安队长连同七八个人拿着电棍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沈一晨靠在一辆摩托车上,吩咐保安队长:“看到没,那三个人闹事,那个助理给我卸掉一条腿,司机卸掉一只胳膊,至于那个赖在地上不起来的人嘛……”
沈一晨盯着贺子聪不怀好意地笑了。
“他说腰抻着了,你们帮他治治。”
保安队长接收到沈一晨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手中电棍一挥:“还愣着干什么,行动吧。”
两分钟内,还在反抗的司机和助理就被四个保安制伏了。
保安队长还不停地挥舞电棍,以示威胁。
助理和司机交换一个眼神,心里猜测,沈一晨这是什么流氓老大的行为?
只有贺子聪淡定地坐在地上,看沈一晨想玩什么花样。
沈一晨只是想吓吓他们,哪能真卸胳膊卸腿的。
这会儿看贺子聪丝毫没有被吓到,沈一晨继续吩咐保安:“继续啊,上电棍,电晕后卸胳膊卸腿。”
保安队长得令,嘴里命令手下的人动手,暗地里却伙同同事们放水,故意让吓得半死的人挣脱了。
司机和助理挣脱后,不顾贺子聪的意愿,连拖带拽地把他架走了。
沈一晨倚着车身,朗声嘲笑:“贺子聪,我养的乌龟刚生了一个乖孙子,改天我给你送过去。”
老天爷主管人世间的一切,也是深谙人间的人情世故的主宰者,比如扇个巴掌还知道给个甜枣。就像今天下午贺子聪在她这里耍赖,气得她直接耍流氓,在解决了这个麻烦后,她就跟廖总谈妥了租金问题。
第二天,mtc派出高管代表前来洽谈细节。
双方在会议室内各持己见,侃侃而谈。沈一晨放在桌上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瞟了眼,掐掉电话继续看大屏幕。很快,电话又来了,她拍拍夏漫白肩膀,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随手关上会议室木门,彻底隔绝里面的讨论声。
沈一晨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的人直接说道:“沈总,明早八点的董事会议沈董请你务必参加,会议内容主要是针对一晨电商的改革,还请沈总有个心理准备。”
金秘书传达完沈立山的意思后,挂了电话。
沈一晨傻愣在会议室门外,本来她还想等会议结束,打电话问金秘书关于一晨电商脱离总部的提案有没有递到她爸那里,怎么快一个月了都没消息,结果金秘书先把一晨电商体制改革的事告诉她……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沈一晨透过百叶窗往会议室里面看,夏漫白正神采奕奕地解说着他们的运营方案。沈一晨再没心情继续参加会议,先行回了自己办公室。
会议结束,夏漫白推开沈一晨办公室门,扬扬手里的胜利果实:“看看mtc的大单,我刚刚让小程通知下去了,晚上出去庆祝一下。你选一家……”
看着好友脸上扬起的胜利微笑,沈一晨实在不想在此刻扫她的兴。
但公司面临灭顶之灾,她不能不跟夏漫白这个运营总监商量,只得硬着头皮打断她的欢喜:“漫白,我们可能庆祝不了了。”
“咋了?你还有事?”
沈一晨扶额:“我们提的提案没通过。”
“没关系呀,下次再继续提呗……”
“不光这个,”沈一晨心累地说,“总部那边提议,要把一晨电商由之前的自营平台加招商平台改成纯自营模式。”
“纯自营模式意味着我们要自建物流,重金砸广告费,还要引进各种货源渠道,董事会那边说得轻巧,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建成一套完善的系统?而且那么大缺口的资金,总部出啊?”
沈一晨发出“呼”的一声,把金秘书发到她邮箱的文件给夏漫白看。
夏漫白转过电脑,看完后说:“你爸弄这个是针对你手里的一号地吧?他提过几次你都没答应,看来他终于要下手了。”
谁说不是呢?她知道沈立山搞这么大动作不光是逼她交出手里的一号地,他还想要蓝剑大厦的经营权。
两人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也没讨论出应对方案。沈一晨身心疲倦地回到家,蹬掉高跟鞋,连拖鞋都懒得换,光着脚丫走向沙发,整个人像失了魂般轻飘飘倒在沙发上,感觉身上被压了千斤重,压得她难以动弹。
减肥成功后,她就多了低血糖的毛病,每每工作劳累或是没有按时吃饭就会头晕,此时她明明知道自己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却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死一般的沉静,就连平日里见她回来热情洋溢的毛球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沈一晨忍着头晕喊了两声,也没见它过来。她手臂搭在额头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烦了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听到门铃响,沈一晨不舒服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才晕头转向地起身去开门。透过猫眼看到周默牵着毛球等在门外,她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四。上班前她把毛球送去了周默那里,而她忘记把它接回来了。
房门打开,毛球可算看到亲人了,尾巴摇得别提有多欢快了。它挣脱周默牵着遛狗绳的手,热情地奔向沈一晨,前腿扒住她裤脚要她抱抱。
沈一晨感觉心慌得厉害,实在没有力气抱毛球,只好拍拍它脑袋放它自己去玩,随后看向一身灰色家居服的周默:“抱歉,加班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你那儿领毛球。进来坐会儿吧?”
他抬眸看向她的脸。
沈一晨不解他目光里的深沉,难受地拍拍脸颊,心里说,她这是出于礼貌的虚让,他应该不会进来吧……
他却抬脚径直往屋里走。
周默经过她身边,沈一晨感到头更晕了,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一片模糊……
看到沈一晨晕晕沉沉往他这边倒,周默特别不绅士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还以为她又像先前那样逮到机会就想占他便宜呢……
结果这人径直往地上栽,都不带犹豫的。
周默吓得伸手一把捞住她。
“喂,你不是玩真的吧?”
周默整个人因她的重量踉跄地撞上门板,他一手揽住她,一手拍拍她脸颊。
毛球听到动静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先是舔舔沈一晨脸颊,见她依旧闭着眼,又咬住周默衣角拉扯,发出求助的叫声。
周默把沈一晨抱到沙发上,一边掐她人中一边安慰毛球:“放心吧,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见掐人中没用,他摸出手机拨打急救中心电话,视线一扫,瞟到了茶几上的文件。
第二天,乌云遮住大半边太阳。这个异常闷热烦躁的初夏清晨,早起而匆忙的人们赶着公交车地铁陷入早高峰拥堵中。
躺在病床上的人完全没被外界纷扰打扰。
沈一晨睁开眼,望着陌生的环境发呆。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别看了,这里是医院。”
在周默的提醒下,沈一晨想起了昨晚的情形,连谢谢都顾不上说,掀开被子就问:“现在几点了?”
“十点。”
沈一晨吓白了脸,急急朝他伸手:“借我手机用一下。”
周默从兜里掏出手机还没解锁,就被她急吼吼一把抢过去。
按亮屏幕后,她又问他:“密码多少?”
周默静默地瞧了她两秒,忽然靠近她。
沈一晨不解他为何忽然凑近她,甚至都忘了反应,浑身僵硬地看着他眼里忽明忽暗的光,然后脸颊一点一点贴向她……
他—是要亲她?
沈一晨心中小鹿乱跳,对他的忽然靠近有种难解的心情,有点儿期待却又莫名紧张。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沈一晨听见自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却停了下来。
他握住她握着手机的手,脸颊贴近屏幕解锁了手机。
沈一晨:“……”她这自作多情的。
她借周默手机打通夏漫白的电话,就听到夏漫白焦急的声音:“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董事会那边已经打来无数次质问电话了……”
夏漫白叭叭叭机关枪似的,沈一晨插不进话,好不容易逮到说话机会:“别急,我在医院刚醒,马上就过去。”
“你咋了?”
“没事,有点低血糖晕倒了。”沈一晨一边讲电话,一边去洗手间准备把病服换下来。
夏漫白说:“行了,你好好休息半天吧,会议推迟到明天开了。”
“那边咋说?”
“还能咋说,三次不出席董事会,把你‘弹劾’下去呗。”
“你说咱这次是不是真的玩完了?”沈一晨握着手机,不太自信地说。
“呸呸呸,说什么呢?什么大风大浪我们不都经历过来了,你安心在家休息,下午我把新的方案发给你。”
“你真的想出了说服董事会的方案?”
夏漫白说:“才捋出个头绪,整理出来后发给你。”
夏漫白的话像是给沈一晨吃了颗定心丸,回到家后,沈一晨半靠在沙发上,双腿往茶几上一搭,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撸狗。
周默在厨房忙着做中午的大餐。
连接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的剁肉声,放眼望去,周默那架势还真有几分大厨风范。沈一晨一时好奇心起,把怀里的毛球放在地上,悄悄走过去,好奇地问:“在做什么呀?”
周默手里刀速不减,还分神揶揄她:“某人不是嚷嚷着要吃西湖牛肉羹吗?”
“你会对我这么好?”
周默不理她,沈一晨就自己研究他准备的菜色,就说他不会对她这么好吧,她指着碗里腌制的猪肝问:“你还准备了这个?”
“医生说低血糖的人多吃猪肝和粗粮好,并且要注意生活作息,要适量运动。”
“哦。”沈一晨不大乐意,又问,“我不是病人吗,大厨应该照顾下病人的口味不是吗?”
明明就是普通低血糖,这沙哑的声音倒真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要搁以往,听到这话,周默就直接撂挑子走人了,但想到昨晚她那副如同斗败公鸡的德行,他好人做到底吧:“那你想吃什么?”
“嗯……”沈一晨当真作势想了下,“红烧带鱼、油焖大虾、沙茶酱爆鱿鱼,再随便炒个青菜就行了。”
听她这口气,这还是简单的一餐了?不知道是在考验他厨艺还是有意刁难。
周默打破她的白日梦:“前提是你家得有这些食材。”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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