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你丑,你爸爸可好看啦,高中的时候就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人,现在也是。但是……”我叹了口气,“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现在更喜欢他。他高中的时候就不喜欢我,现在还不喜欢我,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我忽然愤怒,下意识地准备转头,可是头套被人按着在,只有我的脑袋在里面转了九十度。
于是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觉他撞了一下我,然后贴着许久都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有点快。
一直到我摘下头套,看着空荡荡的看台和操场上窃窃私语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头套,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全世界都看见了,被刷上蓝色油漆的操场看台上,一个穿着玩偶衣服的男孩儿正在吻一只没耳朵的熊的脸。
而隔着那层厚厚的布偶,恰好是女孩儿微张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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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抱着熊脑袋回去的时候谈禹不在家。
而我实在累得不行,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姜北见坐在沙发上,头上顶着我的头套。
所以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心里还惊喜了一下,以为是比赛的时候帮我的人。
其实还以为是谈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这样的感觉。
不过喜欢一个人嘛,看全世界都能想到他。
“谈禹回来了吗?”我问。
姜北见把头套摘下来:“没有,跑完1000米就走了,成绩不错,进决赛了呢。”
“还有决赛?”我还以为可以在决赛的时候弥补一下自己爽约的事情呢,结果姜北见这时说完下半句——
“可是决赛的时候他弃权了,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都没回。”
我回房准备给谈禹打个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自动关机,现在都没充上电。
开机的一瞬间无数条短信和消息涌进来,都是班长。
我想不到有什么急事,提心吊胆地回拨过去。
几乎只是一秒钟的时间,班长就接了起来:“我的天啊,覃再再你在哪儿啊你快过来,你男朋友在西区林荫道上跟人打起来了!”
“哈?”我愣了一下,“谈禹?”
我匆忙出门,鞋都忘了换。
班长说起因是有人看见马拉松后半截我被吉祥物抱起来走了一段路,理应算作弊取消资格的,可我不仅没有说出来,居然还心安理得地享受成绩。因此,他们对我耿耿于怀怀恨在心。
我当时因为肚子疼就找了个地方休息,没有考虑到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可是也不至于打起来吧?
我问了好几次,班长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实情。
因为对方是她的情敌。
既然我们作弊了,她那边也不用客气了,没有证据证明我作弊就想逼我承认,而我的不出现在她看来就是一种挑衅了。
所以班长的情敌找了隔壁技校的校霸。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把谈禹牵扯进去。
明明不管是没头脑还是不高兴,一个压根懒得理我一个永远躲我后面。该不会是分裂出第三个谈禹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已经到了。
几滴雨三三两两地落了下来,忽然越来越大,可我现在完全顾不上淋雨这回事。
林荫道前后500米,我在最这边,谈禹在最那边。
“听说刚刚不是还挺厉害的吗?怎么我一来你就怕了?再打啊!”这个声音听起来格外粗犷,“叫什么,我今天不想淋雨,我找个好天气弄死你!”
“呵!”这声冷笑来自谈禹,“男子汉站不改名坐不更姓,我,覃方初,你记清楚了!”
然后,没等我跑过去,一阵风便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又忽地猛地刹住车。
我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那阵风卷起我就跑。
“谈……”
“谈什么谈不谈啦,再谈就被打死了。”谈禹拉着我一路狂奔,只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雨珠也如同豆子一样砸在脸上。
停下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们跑到哪里了。
俩人在屋檐下喘了半天气,我这才看清谈禹的脸,淋成什么样不说,额头上有些血顺着雨水淌出来,脸更是青肿得不成样子。
我眼前自然而然地闪过谈禹缩在地上被单方面揍得找不到北的样子。
于是,还没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
谈禹喘完气愣了一下,看着我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么哭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脑袋根本无法思考,“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不等谈禹答应我便扑进了他怀里。
谈禹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抱住我:“干吗啊?”
我哽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抽泣着说:“我来晚了,你受伤了……”
“多大点事儿啊,你来得恰好,我刚好碰完瓷。来早了我还诓不到他们呢。”谈禹狠狠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行了,没事了,再哭我还以为我马上要死了。”
“可是我说了我要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大概在我心里总是觉得,谈禹时因为最开始我帮他打过架才愿意亲近我的。如果我保护不了他,他肯定就不要我了。
“你说那次酒吧的事?”谈禹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笑,“覃再再,你是有多喜欢我,那么傻的话你还记这么久?”
我无地自容了。
谈禹拍拍我的头:“一直在身边就够了。保护的话不用,我还想保护你呢。”
我恍然间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尽管知道这不是全部的谈禹,可是这一刻的幸福却让我觉得死而无憾了。
“还要看多久?”谈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捏住我的脸,“这么丑的一张脸,你是给我加了多厚的滤镜?”
晚上十点,校医务室里只有谈禹的声音。
“啊痛痛痛……医生您轻点!”
“医生您轻点。”我在旁边帮腔,尽量把表情放严肃一点试图恐吓医生。
医生白了我俩一眼:“多大点事儿,就破了点儿皮,叫得跟拔猪毛一样。”又说,“怀疑我下手重的人不在少数,情侣尤其多,但我第一次见你俩这样男朋友哇哇叫,女朋友在旁边黑着脸的。”
“我金贵着呢。”谈禹呛回去。而我在旁边埋着头,又开心又止不住地害羞。
十分钟不到,医生就处理完了,然后立马把我俩赶了出去。
夜晚的风很凉,路上来往的车辆来来往往。时间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慢的只有我们。
我和谈禹像两个孤魂一样飘在路灯下。
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层层叠叠的风吹着我的脸,凉风有信,不知道捎来了什么。
“平时不是挺不害臊的,今天怎么回事?”谈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拢了拢,“都欲言又止十分钟了,腹稿还没打好吗?”
有这么明显吗?我看着谈禹额角的纱布:“谈禹。”
“说吧。”
“刚刚在医务室的时候……”我努力不害臊,“你为什么没有否认呀?”
“否认什么?”
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给摔了回去。我看他是真不知道,刚准备放弃却听他说:“否认你是我女朋友?”
脚下有丛火一下子烧遍了我全身。谈禹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行,那我下次记得否认。”
“哈?”
谈禹瞥了我一眼:“你傻不傻?”
刚刚吹走我心事的那阵风拨开了云,敞亮的月光落下来。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啊……”
“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谈禹理所当然,“而且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跟我什么关系吗?”
知道。
我故意呛他:“我们是,邻居!”
谈禹看都懒得看我了,却牵着我一直往前走。
回到家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我才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谈禹的口袋拿出来。
我这才发现手心攒着什么东西。柔软的硬度扎着手心,是谈禹在口袋里握着我的时候塞过来的?
可我完全没感觉。
手心躺着一颗糖,粉色的。和上次谈禹给我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
谈禹说:“要听的话,我就说这一遍了。”
“嗯?”
“这是我为了你研制出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糖。”谈禹忽然抱住我,剩下的半句话像风一样吹着我的耳朵,“不过没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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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禹脸上的伤好几天都没有好,这几天美其名曰在家里养伤,其实不过是懒得上课。
而我还在给江狄的人设计最后的定稿。
江狄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方初最近是惹到什么人了吗?”
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敲字:“不知道啊,出去赌钱了?”
“技校那边的人。前两天到处找他,感觉麻烦不小。”
我这个时候才猛然记起来,谈禹当时挺直了脊梁报的是覃方初的名字!
我赶紧给覃方初打了个电话。接起来的却是江狄:“他出去了。”
我尴尬了一下,问:“那他去哪儿了?”
“说是辅导员找他有事吧。”
姜北见?
我辗转了半天才在学校后街的网吧找到覃方初和姜北见,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个表情比一个凝重。
我赶紧拉着覃方初:“我听说隔壁学校有人要弄死你!”
覃方初无所谓:“干吗,你很开心?”
“不是啊……”我心虚的表情像是开心吗?“我帮你教训他们吧,不收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覃方初抱着这样的心情看着我:“你直说吧,你是不是又利用我干什么了?上次送我手机号的事儿?还是你又卖我照片了?”
“什么啊,我可是你亲姐姐,来自血液的关心你懂不懂!”
其实,我确实是为了谈禹才想找技校那群人报仇的。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欺负的,比如我的男朋友。
覃方初不屑:“你脸红什么?”
“没。”我回过神来,“覃方初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头发的。”
“那你去吧,我回去睡觉。”覃方初说着准备走。
我赶紧拉住他:“不行啊!你得跟我一起啊,以前不都是我俩一起的嘛?”
其实我是害怕,一个人被打死了都没有人收尸的。
“行行行。”覃方初掰开我的手,“我先回去洗个澡总行了吧?”
打架之前洗什么澡啊,覃方初龟不龟毛?
我和覃方初约好了晚上在校门口见面。为了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我准备请他吃个手抓饼。
这时,谈禹的电话打过来,问:“在哪儿?”
“在……跟覃方初吃饭呢。”话音刚落,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我面前。
不是覃方初,是江狄。
“我晚点给你打电话!”我说完挂了谈禹电话,人生第一次。
“覃方初……”
“方初不来了。”我们几乎是同时说出来了。
江狄笑了一声:“我来你不应该高兴一点?毕竟我比他稍微能打一点。”
我思考了一下,点头:“那行吧,就当你替覃方初挡刀,我帮谈禹报仇了。”
我说完跳上了车。
然后我们跟土匪和他的二帮头子一样,朝着距我们学校三公里的友校出发。
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本来约战的地方并没有人。
耍我们不是?我气晕了!我就算搜遍学校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替谈禹报这个仇!
“没事。”江狄掏出手机,“要找一个人,只要没从世界上消失,方初都是很在行的。”
“哈?”我没明白,江狄已经打电话去了。
与此同时我一眼就发现躲在街道另一边的鬼鬼祟祟的人。
“站住!”我都来不及喊上江狄,一口气冲上去气都不带喘的,轻易地就抓住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打呢,对方就开始求饶了:“姐,大姐,小姐姐,我错了,我都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惹你们了。”
江狄的摩托在旁边停下来,他甩着棍子痞气十足地走过来,结果也很意外:“你打的?”
我看着对方脸上头上的伤:“我也刚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嚣张了,我都金盆洗手腿都瘸了,小弟联盟还给遣散了请你们放过我吧……”
“谁打你的?”江狄收了棒子,问道。
对方差点哭了:“我不知道我保证我真的不知道,我绝对不会乱说的!我不是被打的,我是被天收拾的!”
江狄愣了一下,他很像在威胁人?大概对方真的被教训得很惨。
我和江狄对视一眼。
气势汹汹地来,这会儿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只能离开了。
江狄把我送到了教师公寓门口。
我从车上跳下来,忽然想到——“该不会是覃方初自己亲自去教训人了吧?”
“应该不会。”江狄想了会儿,“早点回去吧。”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我还迷糊着呢,回头看见谈禹站在小区门口。他脸上的伤好了许多,但是脸色非常差。
我侧头看了眼算命奶奶,抬手打了招呼,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小子又来了,我看是想欺负你,他要是真欺负你你告诉我,这一块儿都是我的人,我还有个小孙孙,我们都帮你,我们往他身上浇冷水他就老实了!”
“嘿嘿……”我笑了两声,心想我还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十分客气,“谢谢您……”
“覃再再过来。”谈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
我有点怕:“啊,我忽然记起来我有课!我就先走啦!”
“覃再再,你再跑试试。”
我脚还没迈出去呢,只能硬着头皮,跟蹚火海一样走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睡。”
我有点摸不清谈禹在想什么,可能从给我打电话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这一部分的他了。
可现在的谈禹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更不认识江狄了。
“刚刚那是……覃方初的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个,“因为覃方初又跟人闹矛盾了,所以我去了一下。”
谈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我看着他嘴角已经淡了许多的淤青:“谈禹对不起……”
谈禹的心情好像非常不好,声音像零下五摄氏度的冰:“你连你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
“算了,陪我去吃饭吧。”
我老实地跟在谈禹后面,像是被押的俘虏。
谈禹直接带我去了我和另一个他经常去的面馆。那个时候的我压根没想过,明明记忆不相同,为什么这一部分的谈禹会知道另一部分的他经常来的地方。如果我多想一下就好了,那样至少知道,谈禹的时间不多了。
“谈禹,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坐在谈禹对面,绞着筷子犹豫许久才问。
“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吗?”谈禹看菜单的样子像在研究什么不得了的天文地理。
“可你好像不开心。所以我还是告诉你吧……”我说,“是你自己摔的,你从楼梯上滚……”我咽了口口水才镇定自若地说完,“下来的。”
“是吗?”
“是。”
谈禹居然没有质疑也没有怀疑,可能是饿坏了,叫来老板点单。
老板认识我俩,第一天来就夸谈禹长得好看了,说我有福气,谈禹一听乐坏了所以后来天天来。
“好几天没见你俩来了,还以为小两口吵架了呢。”这个点面馆人不多,所以老板话很多,“小谈脸色这么差啊?哟,还受伤了,该不会是小女朋友打的吧。”
我疯狂地摇头。
老板说个不停:“我看也是,你女朋友对你金贵得不得了,吃碗面都会帮你把不吃的葱挑出来,哪舍得打你哟,快跟干妈说说,怎么弄的?”
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局面了。
谈禹抬眸,照以前他应该会一言不发直接扔过去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吧。我紧张得不行,却听谈禹语气平静地说:“自己摔的,不怪她。”
“那就行,我先去忙,马上给你俩上面啊。”
老板走了,我却更加紧张,没一会儿,服务员把面端上来。
谈禹一言不发地拌着面,我这才看见他手上的指关节好像有新的伤口。
“谈禹,你的手……”
“没事。”
谈禹把碗里的葱花全挑我碗里,我愣了一下:“你干吗……”
谈禹仿佛无事发生,漫不经心的语气:“偶尔也想做做坏事。”